“不太平了”油纸伞撑开在辯修的头顶下,辯修下意识的回头,雪铮叹着气说道。
辯修连忙回身接过伞,回身喊了一声“师叔”,言语中颇有责怪其半夜外出的意思。雪铮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济颠微微一礼,济颠没有回话,只是症症着看着西边,嘴里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脸上有欣慰也有后悔。
“师叔……”,雪铮在旁边轻轻地喊了一句,就不再开口,春风带雨,抚在了这位尽心尽力在门派之上的方丈脸上。
济颠好像在嘴里咀嚼了很多东西,但始终不说话,他的眉头打着轻微的结,没来由的,他有些自责让帝青云进入了心佛禅院,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净土,否则当年他也就不会单枪匹马的杀进了魔尊宫。
雨下着,心佛禅院的青石砖渲染了一层更深的颜色,恍惚间,一种莫名的感应如光似电,穿过了济颠的心头。他回身看向身后的夜,眼角却发现身旁的师叔侄俩也在盯着同样的方向。
不远处的高空,皇宫的方向,一道微弱而持久的金色光焰长久不熄。
出事情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自主的涌现出这个念头。那是心佛禅院给予皇室特殊的一种烟火信号,虽然微弱却会使门派中修为高深之人产生心灵感应。皇室中自然也有修真高手护卫,所以不到紧要关绝不会使用这种东西,济颠印象中,上次见到这种信号还是近十年之前。
“辯修,你先去调得力的僧人赶过去,我现在赶过去看看。”雪铮迅速做出了反应,这个常常被自己师侄掩盖光芒的僧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想起他才是在正魔之战后带领心佛禅院恢复元气的领袖。
辯修领命离去,雪铮抬头看了一眼落雨的夜空,心里叹了口气,对着济颠一躬身,便要离去。济颠晃了晃手道:“一起去看看”。
雪铮点点头,两人一起向皇宫的方向腾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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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国的皇宫大约是距离修真门派最近的皇室,但心城居北,城大而扩,皇宫并不逊于其他国家的气壮雄伟,每日晨钟暮鼓之间,总有行色匆匆的宫人行走在广阔的宫阙里,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他们仿佛蝼蚁。
今夜的心国皇城显得比往日更加灯火辉煌,当济颠与雪铮赶到大门时,一排宫人已经跪在那里冒雨等候,出城迎接的是是太子,济颠对这种人物的印象远不如独味居的店小二,但雪铮身为方丈,脑中几乎下意识的闪过了辯修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子时所评价的:“为事有方,行举有度,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要知道那个看上去从来面带微笑的心佛禅院下一任方丈可极少对人有如此高的评价,这很难不让雪铮记住这个心国未来的掌舵者。
然而此时,这个一向以沉静著称的太子殿下跪伏在地上,恭迎的声音中略微带着颤抖,锦衣的领口处在初春的雨夜里隐约透着热气,竟是一幅惊惧未定的样子,什么东西能让他吓成如此失态?
雪铮伸手拉起他,和言道:“太子不必多礼,起来边走边说便是。”说着话,一股佛家柔和之气送到了太子体内,令其情绪精神顿时缓和了不少。济颠倒是理也不理,径直就要往里走。
三个人脚步甚快,交谈之中,雪铮与济颠依稀明白了事情的来由。
原来今晚外地归来的和孝亲王受到召见,与皇帝交谈甚欢,于是就住在了皇宫之中,,不料刚刚安寝下,其所在的袈裟殿就传来了尖叫,竟是进了邪祟,自身昏迷不醒在床上,四周伺候的几个仆人也被化成了血水,其状惨不可言,宫里镇守的修道供奉与僧人前去帮忙,但只要进入两丈之内立即骨肉分离,惨叫而死。同时宫中多地时断时续的传来鬼嚎之声,皇帝惊惧之下,害怕再出意外,于是下令发出了信号。
雪铮不禁心中一沉。心佛禅院与心国皇室一直关系极好,甚少猜忌,对皇宫的保护也是不遗余力,许多佛门禁制都在皇宫里有所布置,何况镇守在皇宫里的修道僧人也绝不是庸手,能在这里悄无声息的布下邪门阵法,其居心和道行只怕都不容小觑。
说话间,三人已经赶到袈裟殿,从殿外宫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可以感受到气氛的紧张。一进殿,身着明黄色绸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对着济颠雪铮二人深深一礼。这位心国皇帝脸色有些苍白,但举步之间自有一股凌厉,看的雪铮暗暗点头。
三个人进了宫殿,转过正堂,济颠一眼就看到了那被称为下了邪咒的亲王。他躺在床上,仿佛在安睡,但四周金色的帷幔已经被血染红了,看上去带着地狱般的诡异,而在床的四周,两三丈的范围内空无一人,只有森森白骨散落在地上的血水中,三丈外围满了人,除了仆役和皇室成员,更多的是那些平日里保卫皇室的修道高僧和供奉。
济颠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不可能连心佛禅院的方丈与传奇都不认识,连忙上来见礼,济颠有些厌恶的看着他们还心有余悸的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他看来,遇到这种事情,普通皇室惊讶尚是应该,但身为保护皇宫的修道之士居然也有这种情绪,简直是不堪大用。反倒是雪铮轻轻还以合十。
两个人看向血水沾满的帷幕,两丈之外,撒这一圈香灰,想来圈内即是所谓的邪祟。济颠随手从衣服上扯下一根棉线,屈指一弹,便如箭矢飞入香圈之中。几乎就在靠近帷幕的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液,棉线静止在空中,紧接着,棉线化作青烟,轻轻消失在空中,地毯上,尚未干涸的血水闪耀着妖异的光泽,像是在嘲笑无力。
济颠面色一冷,他自己清楚,这根棉线穿过一些小型禁制只怕都够了,却没有试出这个邪阵的底线是什么,这令他有些挂不住。“是符阵!”,雪铮济颠二人对视了眼,同时生出了这个念头。阵法分为很多种,但以现在的威力和出现的地点来看,此阵极有可能是以符为眼,构建而成。
四周人连气也不敢大声喘,雪铮一双眉头拧的像老柳盘根,这个阵当然能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又是什么人布下的这个阵,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魔教复苏,还是有其他势力在作祟?无数的问题萦绕在方丈的心头,济颠在一旁却是不耐烦了,鼻孔轻轻“哼”了一下,左手上金光浮动,抬手就向那阵法中抓去,竟是一派蛮横做法。
“我要是你,就不这么蠢干。”懒洋洋的声音似缓实疾,济颠的手停在了香灰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脸色忽然一变。紧接着,叶青衣的身影从另一边走了出来,灯火通明下,那一身白衣显得极是抢眼,即使在这恐怖氛围中,竟也给人一种出尘逸世的潇洒不羁,以至于在某一瞬间,屋里的几个人忽略了他身后身着玄衣的少年。
雪铮似乎被帝青云的出现震惊了一下,不过济颠的反应显然比他快得多,飞快的扫了周围一眼以后,发现其它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其实即使是对于这些供奉来说,“三圣八帝”也是太过传说的东西,大家只是觉得这个白衣人气度不凡,倒没有人能猜到“归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至于后面的帝青云,多半都看作是随从之类的了。
“除了修道之人,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了。”雪铮挥了挥手,皇室众人早就恨不得早走,此时一听登时如蒙大赦,连忙告辞,带着众多宫人离去。屋里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人,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没有多余的废话,帝青云和叶青衣首先看向了帷幕,雪铮打了个招呼,虽然贵为天下第二的佛门领袖,但对于这两位的礼数还是不曾缺乏。济颠则因为刚才的行为被阻止,面色颇为不善。
叶青衣笑了笑,对着济颠道:“你看出阵眼了?”
济颠一愣,心说这不是搞笑吗,他要是看出阵眼早就把这个破掉了,哪还会出手试探。当下一张脸摆的更黑了。不过一旁的雪铮倒是旁观者清,刚才济颠出手试探,无非也是为了看看这个阵法究竟是哪门哪派所谓,说到破除就有些牵强了,符阵与其他阵法最大的不同就是布阵快,威力强,许多东西可以事先在符箓上构建,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就是太过于脆弱,因此没有人操控的符阵在修真界是普遍不被看好的。
济颠鼻孔出气道:“你有办法?”能这么说也算是他压着气了,毕竟佛门弟子对符箓实在是门外汉了些,更不用说符阵这种在符术中都算得上冷门的东西了,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符阵师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在,一直受到非议,直到这些年来,才慢慢收到重视。
叶青衣从白跑里掏出了几张淡黄色的符箓,摇了摇手,符纸摇摇晃晃的升起,总共六张,分列**之势,飘向了帷幕,很粗浅的御符之术,但白衣郎中一用,偏偏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过了线!所有人的眼目不转睛,静静看着符箓在空中飘荡。几乎是转瞬间的事,符箓便如方才的棉线一般,凝固在那里,但几乎就在同时,叶青衣的手指斜划,符箓上亮起紫色的光芒,紫光闪烁间,叶青衣的身形拔地而起,虚空御气,径直冲入了阵中。
衣带当风,吹起香灰无数。灰尘升腾之前,六张符箓已然炸裂开来,一袭白衣已经闪现在了亲王的正上方。
叶青衣张手,对着空中抓去,就在他动手之际,屋内忽然鬼嚎大作,供奉等人只觉得森冷之气顿起,身上竟不由自主闪烁起光芒,要不是因为雪铮等人在此从而害怕失礼,只怕连法宝都祭出来了。
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屋中的所有的灯火只是摇晃了一下,叶青衣已经站回了原地,他把手伸了出来,展开在众人面前,在他的手心里,一张黑色的符箓显得丝毫不起眼,符纸上的银色线条狂乱而诡异,像是南疆林中的蛇。
“这是阵眼?”济颠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张符箓,感觉到一阵冰凉,似乎那不是符纸,而是一块生铁。
白衣郎中含笑点头,慢慢开口道“除了阵眼之外,可能还有有一件事你可能想不到。”
“什么?“
“那个布阵的人,就在这附近!”叶青衣目光如电,扫过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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