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座座罗汉一座座山
“梆、梆、梆”三声敲门，然后便没了动静，雪铮点了点头，辩修走过去有些忐忑的开了门。
门外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十几个左右，俱是老态毕露，辩修现在多少也开始负责寺院里的事务了，但这十几个老僧，他连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猜出这些人的身份。
辩修恭敬地退到了一旁，这种事属于神仙打架了，他虽然是内定的下一任方丈，但此时依旧没有说话的份。
雪铮深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济颠和事不关己的叶青衣，暗暗苦笑一声，迎上去道：“雪铮见过罗汉堂诸位前辈”。
说这话的时候他强忍着心里的不安，罗汉堂这个东西，从心佛禅院创立伊始就有了，后来慢慢演变，成为了老一辈长老修行闭关的地方，这些人的地位越来越高，而且有相传的趋势，时至今日，罗汉堂已经成为心佛禅院里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这些人平时不出，甚至连方丈的面子都可以不买，只有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大多数修真大派都知道罗汉堂的存在，但罗汉堂的真实实力一直是个谜，即使是上次被打到了家门口，罗汉堂也没有全体出动的意思，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罗汉堂号称十八罗汉，估摸着也就是二十人上下的样子，但除了方丈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这些人的全部，但这次让雪铮觉得心惊的是除了今上午受伤的那几位以外，罗汉堂所有长老竟然悉数到场，看来济颠这一次的举动是真的触到了这群老家伙的底线，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一个定律，看来这些老家伙们也没有闭关闭傻了呀。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老僧，白眉倒立，不怒而威，手上拿着一串念珠，正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看样子竟似要随时出手一般，他扫了一眼屋里，在济颠身上没有停留，倒是多看了叶青衣两眼，随即对雪铮开口道：“方丈，今日在须弥佛舍中，济颠莽然出手，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罗汉堂七位长老打得重伤垂死”，老僧的声音高亢而威势十足，其中的怒气不言而喻“这件事，请问方丈该如何处置？”
说话的老僧名叫济源，乃是济颠师伯的首徒，也是心佛禅院里硕果仅存的几个济字辈高手，现在主持罗汉堂，原本以他的地位，除非是心佛禅院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界才会出山，但这次的事实在是太严重了，罗汉堂的人一直瞧不起济颠，认为这就是心佛禅院里的一个垃圾，但现在这个垃圾居然出手重伤了七位长老，这令他们如何能不惊怒交加？
济颠如此厉害，对心佛禅院当然是一种力量的增强，但如果这种力量打破了传统，那么也就不称之为力量，而是一种威胁了。心佛禅院建派垂数千年，什么样的天才没有出现过？但规矩却是千年未变，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规矩的诞生是为了大多数人的成长，而不是为了一两个天才更自由，一两个天才只能让一个门派风光一时，但却不可能建立长久的基业，当年天下无敌的魔尊是如此，现在的济颠也不例外。
雪铮扭头看了济颠一眼，这位平日里就不着四六的师叔果然到了关键时刻也还是靠不住，没柰何，只能强撑着一合十回道：“师伯，这个……今日广场上，济颠师叔他…….与几位师叔有一些口角与不和，就切磋了一下，本意是想让弟子观摩一下，对我心佛禅院心生仰慕，结果不……”
“胡扯”，济源一声大喝，手上念珠光华更胜三分“你可是把我当成傻子了不成？这等说辞，也敢拿出来糊弄我，你这方丈就是这么当的？”
雪铮退到一旁不再说话了，他毕竟只当了十年方丈，在这些老家伙们面前确实不太够看的。
“切磋？”济源终于第一次把目光转向了济颠，“切磋就把七位长老打成重伤，这要是比试一下，是不是就直接把心城夷为平地了？”
他甚至连师弟二字都懒得加在济颠的名字上了，早在济颠刚刚入门还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罗汉堂内定的首要人选了，以他的身份怎么会看得起一个不守戒律的浪子，如果不是济颠师傅那个老糊涂，他甚至不会承认济颠是心佛禅院的一员。即使是当年济颠临危出手，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当时罗汉堂的几个长老都已经准备好了，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群来势汹汹的乌合之众，不足为奇，倒是今天一战，让他在怒气和不屑之外，又多了几分惊讶，不过想来也是那几个人轻敌所致，他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人能同时打败罗汉堂七大长老，要真是这样，那心佛禅院的名头也太不值钱了些。
济颠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了许多的师兄，抿了抿嘴道：“不敢”。
济源被气笑了：“你还有不敢？”
“如果心城只有一个罗汉堂，我还真不介意夷为平地，但这么多百姓在，佛门慈悲为怀，济颠虽说喝酒吃肉，但杀生的事还真是少干为妙。“这话是**裸的挑衅了，雪铮师徒一窒，大气都不敢出。
“大胆！”，老僧手里的念珠金光陡然暴涨，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凌厉的飞向济颠的眉心，济颠破衣大袖一挥，金光隐没不见，四处的气氛瞬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要帮忙吗？”叶青衣在一旁不冷不热的说道。他可不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这次来心城事关帝青云，他自然做了很深的功课，以他的渠道和手段，自然明白心佛禅院里罗汉堂与济颠之间的间隙，也隐约猜到了今天济颠动手的原因，此时哪能不顺水推舟一把？
济源老僧脸上闪过难以抑制的怒气道：“足下何人，为何插足我心佛禅院的事务？”
“叶青衣以一种看死人的眼光掠了他一眼道：”我名叶青衣，今日刚刚加入心佛禅院带发修行，不知这位大师有何见教？“
老僧皱了皱眉头，一副见鬼的表情，他再怎么闭关，叶青衣这样如雷贯耳的名字也还是听说过的，只是这样的人物会来心佛禅院？还是带发修行，这是搞什么东西。最令他难以想象的是，这个自称是叶青衣的人居然好像与济颠很熟悉的模样，济颠他不在乎，但叶青衣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人脉他还是有所耳闻的，真要是爆发出来，把心城夷为平地还真未必是一句笑话。
他把询问的目光向雪铮看了一眼，雪铮点了点头，这也就坐实了叶青衣所言非虚，虽然不认可雪铮这个根基不稳的方丈，但这位师侄做事向来稳妥，他能点头，想来不会有问题了，这样让济源不由得心中感觉像是被堵了一下。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管你是谁，这儿是心佛禅院的地头上，而且刚才叶青衣语出不善，明显是偏帮济颠，这也让他将叶青衣划入了敌人的范围内，在他的印象中，叶青衣虽说也是修为高超之辈，但更多的是以医术闻名。在罗汉堂一班长老面前，所谓道行超群之士，一个和两个的差距还真没什么区别，这是他济源的底气，也是心佛禅院垂千年领袖佛门的底气。
“不必了，你掠阵吧。”济颠大踏步的走出门去，直面罗汉堂一众老僧“好久不与师兄弟们切磋了，今天谁先来？”
他平静的看着看着济源，没有高高在上或者玩世不恭，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进禅院时那个学艺不成的小和尚，天天在静室里打坐，在偶尔出门的时候看见那些道行高深的师兄或者师侄在身旁匆匆走过，恍若天人。
你看到了吗，师傅？你最不成器的徒弟，现在在挑战罗汉堂啊，寻常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罗汉堂啊。
济颠在心里默念着，脸上这许多年来第一次露出坚毅的神情。连不远处的叶青衣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种认真的表情会出现在这个酒肉和尚的身上。
“我先来领教一下济颠师弟的高招。”一位僧人越众而出，灰衣灰袍，神色平静，也是济字辈的高僧，名为济真。显然是之前商量好的，其他僧人在济源的带领下走到了一旁，让出空地。
两人双手合十行礼，哪怕是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两个在心佛禅院辈分高的吓人的两个人，此时却真的像是同门普通切磋一般，礼节上一丝不差。
名为济真的老僧双手平托，整个人升天而起，也不见御器，整件灰袍却陡然亮起暗金色的光焰，整个人浴火而立，在黑夜中显得耀眼而带着一丝丝邪意，与佛门的金光大相径庭。
济颠却并没有如白日那般，而是在起了个宝相诀，脚下白光乍起，也是飞到空中，还不等有动作，对面济真遥隔已是出手，浑身暗金焰脱离周身，分五点向济颠飞去，迎风而动，竟是化作五只凤凰，燃亮了半边天。
济颠木然看着那五只巨大的火凤近了又近了，灼热的火浪几乎要烧焦了他的眉毛，他甚至没有去御气抵抗，任由那股灼热之气扑面而至。
他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那火凰入怀一般，面目上竟然有佛祖的慈悲。
连济源那苍老的面孔上都有了一丝不安，手上念珠和天上暗金焰在脸上交映着，显得晦涩难明。
就在这时，济颠动了，双手从张开到合起，竟把那五只凤凰收拢，夹在手中。
“起！”济真脸色大变，连忙变换法诀，想要召回火凰，那可是他的法宝，此时竟有脱出他掌控的趋势。
济颠合掌，天上的暗金焰亮起一瞬，然后完全熄灭，整个火凰完全破碎在了济颠的双掌中。
罗汉堂长老济真，一招完败！
如果史释晨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在独味居里，那个钟家公子哥也是这样，被济颠捏碎了法宝。
济真在空中静止了片刻，就一头栽了下来，底下的人愣了片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瞬间从济源背后飞出三人，奔向济真落下的身影。
济颠恍若不觉，就在这时，这三道身影有一道接住了重伤的济真，另两道却直接闪起璀璨的金芒，冲向了济颠！
“啊”，辩修毕竟还年轻，竟被这突变惊得叫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罗汉堂的高僧，居然会趁人之危使如此手段，更何况是二打一。
连济颠都没有瞬间反应过来，但这个世界上，济颠永远不是最快的一个。
青芒无声的出现在济颠身前，白衣郎中的身影有如鬼魅，大袖飞舞，打飞了来偷袭的两个人，两人痛哼一声落回原地，看样子居然还挂了伤。
济源的一张脸此时是要多黑有多黑，以济颠以一对七的道行，他原本也没把握让济真将其击败，所以安排了这一招近乎于卑鄙的后招，无所谓名声了，反正只要干掉几点，想来雪铮也不敢说什么。可他万万没想到叶青衣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叶青衣的道行会达到如此通天的境地，这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
当叶青衣护着济颠落回地面时，济颠眼里的杀气已经可以溢出水来了。济源也懒得解释了，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比拳头更好用的解释了，这一战晚不如早，这是新旧一代的交锋，也是决定将来心佛禅院未来权力格局的一战，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济源挥手，身后的罗汉堂长老依次排开，气势冲天，手上或身上都亮起了金光，寂寂的深夜中，他们的影子不算高大，却有一种山岳的沉重感。
“要帮忙吗？”叶青衣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济颠深深地看了一眼为首的济源，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泽。
“好呀”，济颠说着，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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