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店内酒飘香
走近了才可以看出客栈当真算不得简陋,青石铺就的台阶上是黄樟木打造的门,再往上就是匾额了,却并未如那寻常客栈一般以描金字来写,而是罕见的用朱笔写着“静莲客栈”四字,名字倒是很普通,毕竟是心城,举凡店铺名字多半都与佛家沾点边。倒是那字写的非楷非草,很有一股飘逸的感觉。
当然,以史释晨少年宫混出来的书法水准自然也看不出好坏,反而是多看了几眼客栈两旁的楹联。那楹联就安在店门口两旁的柏木大柱上,字却是与匾额全然不同,一派的银钩铁划,上书着:“财由佛中生,客从缘内来”。这让史释晨忍不住暗赞了一声,连一家小小客栈的楹联上都颇具佛门气息,心佛禅院当真有些门道。
想着的功夫就迈过了门槛,虽说名字里带这个“静”字,但里面却有些喧闹,史释晨扫了一眼,约莫十七八张枣木四方桌,恐怕被占了十二三个。不过比起此时还人满为患的一些客栈已经强得太多了。史释晨也不挑剔,找了张靠里些的桌子坐了下来。
掌柜的是个四十岁的男人,白净的脸上留着些许胡须,看到史释晨坐下连忙打了个手势让小二去招呼。看样子是史释晨那一身锦绣华服倒是没白穿,小二脸上的笑都显得格外真诚,史释晨浑不在意,反正兜里还有些贵公子所赠的银钱,索性要了三样素菜,并一大碗清汤,小二口里答应着,忙不迭的下去传菜了。
菜还没上来,史释晨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共十几桌客人,倒是有一大半在低头窃窃私语着,目光不时游移,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史释晨装作不经意间一桌桌的看去,发现众人的表情中惊讶的有,愤怒的有,甚至还有不屑与嘲弄的。这下连他自己也坐不住了,开始下意识的直起身子来向四处看去,希望找到众人的焦点。
“砰”
还没等史释晨有所动作,不远处的一个光头汉子已经拍案而起了,样子虽说不上彪悍却也是一脸的横肉,斜背着一把黒木长棍,就那么直挺挺地向着史释晨的桌子走了过来。
史释晨大惊失色,心道这搞什么玩意,自己进来除了点菜之外啥都没干,就这样也能被人盯上找碴?这也太扯了些吧,莫不是自己这一身华贵衣着引起了这些这些江湖汉子的眼红?感情是仇富了还是咋的,喂喂,有话好好说,这里可是禅都,大家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好不好。
就在史释晨胡思乱想之际,那汉子却已然走了过来,身形极快,旁边的掌柜抄着手站在一旁,当看到汉子拍桌起身时就知道不妙,本想上前劝一句“大家和气解决,不要动武”之类的话,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一眼瞪了回来,只好在那里低头不语。
眼看着那汉子已经到了身前,史释晨结结巴巴的就想开口,结果没成想人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穿过,站到了他身后的一张桌子前,满面怒容。
史释晨此时也顾不得脸红了,好不容易有场热闹看,连忙转头向后望去。
只见那桌子就在角落里,紧靠着楼梯,此时还是下午,日头还没落,阳光从镂空的窗格外透进来,屋子里还颇为亮堂,可那张桌子就放在最阴暗的角落,如果不是那汉子走过去,史释晨甚至不会注意到那里。史释晨侧了侧身子,看到那桌子上趴着一个人,脸倒是看不见,只是衣衫破旧,像是几个月不曾洗过一般,头发又乱又脏,给人一种油腻的感觉,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劣酒的味道正从其中散发而出。
史释晨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要说寻常酒楼里有酒味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才奇怪,可这里是心城,心佛禅院的所在地,不说人人信佛却也相差不远,史释晨来到心国地界也有些时日了,也知道禁酒禁荤虽然不是心佛禅院的要求,但百姓心中虔诚,自发的持守戒律,酒肉买卖自然也没什么市场了,久而久之,习惯成定律,酒肉在心国自然也就成了少见之物了,尤其是在国都心城更是如此。
这话倒不是说新城没有酒肉了,毕竟百姓不是僧人,也要日常生活,只是数量极少而已。只是在这个心佛禅院公开收徒的档口,还有人敢公开在离寺院这麽近的客栈里饮酒,于情于理都算是一种挑衅了。
“啪”的一声,那背着黑棍的汉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那人趴着的桌上,枣木打的方桌瞬间传来一声“咔嚓”声,听得掌柜的好不心疼,却是敢怒不敢言,酒葫芦在桌子上晃了几下,便一头翻倒掉落在了地上,洒出了所剩不多的劣酒,霎时间,店里的酒气更加浓郁起来。
其他的客人也没有责怪那汉子,反倒是面露赞许神色的人多一些,想来都是冲着收徒试炼而来的,毕竟天下皆知,心佛禅院收徒极讲究佛心,虽说现在还没开始招收考验,但难保不会有人提前暗中考察众人在心城中的一举一动,这个醉汉在这里堂而皇之的喝酒,万一要是会影响到他们也未尝可知。
史释晨静静的看着那张桌子前发生的事,结果过了好一会,也没见那个醉汉有什么反应,仿佛外面的一切与他是两个世界,登时,不大的酒楼中一下子显得寂静异常。
场面忽的冷了下来,汉子顿时怒不可遏,他想过眼前这个醉鬼的各种反应,或许是瑟瑟发抖,或许是跳将而起然后被他教训一顿滚出去,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被无视,这叫他如何能忍?
背黑棍的也不用拿武器,直接伸手一把抓向了醉鬼有你的头发,看样子是要把他像提小鸡一眼提起来,扔出客栈。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就在那汉子的手即将碰到醉汉头发的前一刻,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了汉子脸上,力道之大,让他一个一二百斤的身躯直接飞了出去,撞翻几张桌凳后落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史释晨一直盯着那醉汉,发现了他趴着的身影曾有一个极快的恍惚。
“妈的”趴在地上的汉子骂骂咧咧的爬起身了,吐出了一嘴的腥血,那一巴掌扇的居然极重,打的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鲜血从嘴角不断的冒出来,看上去极为狼狈。
而店里的人都不说话了,刚才那一记耳光实在是太过诡异,在场之人虽然说不上身具道行之辈,但既然敢投师,眼力自是不会差到哪去,可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何人出的手。
如果是那个趴在桌子上的醉鬼,那这身手也实在恐怖了了些,可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呢?没有人敢继续往下想了,明明是夕阳西下时分的酒馆里,众人没来由的却打了一个寒颤。
倒是那汉子毫不自知,爬起来后一边骂着一边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根黑色长棍,死死地盯着看上去醉的人事不省的酒鬼,吼道:‘好你个崽子,敢阴你爷爷我,今天要让你站着走出这扇门,我就跟你姓”。汉子一面说着,将那黑色长棍双手高擎,呈力劈华山的样式,虎吼一声,向那醉汉劈去。
就在汉子吼出声的刹那,那根原本平淡无奇的黑色长棍猛地泛起一层乌蒙蒙的光彩,虽不甚显眼,却引得所有人瞩目。“黑刺李木,那是传说中的黑刺李木”。围观者中不乏识货之人,一下子就认出了那长棍的材质。
黑刺李木,是传说中生长在北疆冰原上大寒之地的稀罕之物,是很适合炼制法宝的原料之一,但北疆极寒之地本就为常人难以到达的所在,更何况此物生长甚少,其材质更以年份区别,能到百年已是难能可贵了,虽说这黑刺李木在修真一道上多半只能给道行低的弟子做做法器,入不得大雅之堂,但对于还没拜师的众人来说,已经是可闻而不可见的东西了。
而看这汉子手中所持的长棍,,乌光内敛而深沉,凝而不散,怕不是要六七百年的光景才能形成这等材质。这让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各自暗骂了一声走眼,本以为这汉子不过是个江湖莽夫,但如果六七百年材质的黑刺李木棍也能用得起,恐怕最差也要修真大世家的嫡系子弟才能搞到。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的认定那汉子必胜了,毕竟黑刺李木棍对他们的冲击太大,这一棍子下去,众人都可以想到那醉汉脑浆爆裂的一幕,反正是在心城,在这里喝酒,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唯有一个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怜悯的表情看着汉子将棍子砸下。
史释晨
这货压根就不知道那根黑色的长棍代表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刚才差点抓到头发都被人摔了出去,现在居然还用棍子,不是找死是什么?
闪着乌光的带着呼啸重重的砸下去,江湖汉子双目赤红,他极少动用这根棍子,但这次实在是丢了大脸了,虽然没看清这个醉醺醺的混账是怎么打得自己一巴掌,但这不重要了,他的嘴角划出一道残忍的弧,手臂更加用力的向下抡去,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可恨的醉鬼被黑刺李木棍无坚不摧的灵气加持下连同桌椅一起被打成烂泥。
“啪”的一声轻响,就在众宾客与那汉子见鬼的眼神里和史释晨“我早知道如此”的表情中,醉汉平平无奇的伸出了一只白壁似的手,握住了那根势如千斤的长棍,几乎就是瞬间的功夫,那棍子就那么停在了醉汉的那只与他衣着打扮极不相配的手里,纹丝不动。
所有看客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汉子也是傻在了那里,紧接着便玩了命的向后抽棍。他也不是傻子,虽然看不出这醉鬼实力如何,可单凭眼前露的这一手就绝不是他可以相比的,只要今天可以全身而退,以后再图报复也不迟。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根黑刺李木棍就像是被铁汁铸在了那只白净的手掌中一般,冷汗涔涔的从他的背上冒出,凉入心底。
“咔---嘣”清脆的声音像是魔鬼的脚步,踏在了那汉子心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汉子跌跌撞撞的向后倒了几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手里兀自握着半截早已失去乌光色彩的棍子。
所有人几乎是花了好半响的工夫才明白,那传说中中,堪做法器的黑刺李木棍………
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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