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雨声,代海寺的钟声。
经僧,武僧,大隋处处风雨声。
李密路过代海寺,寺中的和尚不知是得到风声跑光了还是被掠劫的匪帮们给做掉了,没有一个和尚出来为大队的义军致那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颂词。
李密按住有些发抖动的身躯,当然,他并不是心中害怕,他是兴奋地全身发抖。
看到了代海寺,他想为自已的前程求上一卦。
“张须陀啊,张须陀,呵呵。”
“大隋的柱石又怎样,你毕竟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将而已,上古斗力,这个时代嘛,玩的就是谁的脑子更灵活。”
黄色的寺墙,黄色的寺门,寺墙多处被人为地弄出了好几处豁口,寺门虚掩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和尚跑了,留下一座破败的荒庙,李密触目望去,这代海寺处处留下了兵火战乱的痕迹。
一向繁荣欣盛的大隋国教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荣光。
据民间传说,一向被压低一头的道教有望取而代之。
李密进庙想道士。
瓦岗的徐世绩,魏征每次下山,都是一副道士的打扮,想必他俩已经走在了潮流的前端。
对于两位的高才,李密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跟自己是一种类型的人,恨的是这样的人才竟然被翟让这样的强盗所驱使。
“如果有一天,这两人自已不能得到,也不能让便宜其他人。”李密暗自思忖着,“这两个搞笑的冒牌道长,你们还真让我惦记呢?”
李密走进正殿,观世音大士的泥塑大像还在,想来清四旧的勇士们并没有穿越到这个荥阳来,阿弥陀佛,佛像还在。
李密对着观音佛像行着跪拜礼,心中想着怎么才能跟徐世绩,魏征两人拉近关系,口中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请佛祖闭眼,让张须陀葬身于此......”
王伯当听到恩师李密奇怪的祝词,“怪哉啊,怪哉,别人都说请佛祖开眼,请老天爷睁眼之类的话,哪有请佛祖闭眼的道理呢?”
不过,这个观音的造型是闭着双目的,李密是想让观音继续闭目吧。
就在两人正殿祈祷时,殿外忽然人声多了起来,接着又有好几声马的嘶鸣声。
外面来人了。
来的正是翟让,翟宽,徐世绩,邴元真等人。
这几个正是翟让的铁杆分子。
李密连忙从蒲团上爬了起来向各位行礼。
翟宽指着大佛对着李密叫道:“汝信佛否?”
翟让脸上的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密,好兴致啊。”
身旁全部是自己的心腹骨干,翟让也没必要再叫李密的化名了。
李密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特为大王故,上前进香许愿来着。”
翟让不明白,追问道:“跟某有关?”
徐世绩眨着灵动的眼睛,他猜测李密这家伙要开始卖弄聪明了......
为了让翟让同意作鱼饵,李密不知费了多少的口舌,挖空多少的花花肠子。
翟让的心腹们跟李密争吵了半天,此计是一条好计,只是不应该让主公去冒险。
李密想得直乐:“翟让要是被张须陀给干掉了,正好趁我心意,到时杀主公的人又不是李某。”
“相反,要是此计大成,张须陀纵有飞鸟般的本事,也是难逃罗网。”
能够干掉张须陀,李密的名声地位还会少吗?
李密的算盘打得精精的。
做不做鱼饵,决定权在翟让的手上。
徐世绩,邴元真,翟宽等人都不能替他拿主意。
虽然反对声一片,可是翟让闭口不言,他在权衡这件事情的得失。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字,赌。
李密赌的就是翟让的恐惧心,据说,一个人越是害怕另一个人,这个人越是希望对方能够被放倒。
因为害怕也会转变成一种仇恨。
害怕的力量永远不是单一的,它还会向着其它方向延伸出去,比如反抗,比如阴害。
这个世上不管是强权也罢,威名也罢,潮流也罢,迫使人害怕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别的东东。
诚如大文豪说过,要不沉默,要不在死亡之中暴发。
翟让跟张须陀前后大战三十余次,次次大败,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
翟让怕张须陀,同时他也对其恨得要死。
他是义军们的梦魇,他的手上沾满了反抗者的鲜血。
干掉张须陀,为自己,也为了成千上万的绿林豪杰。
干掉张须陀,名扬海内。
所以,翟让要赌,赌注就是自己的这条小命换张须陀的老命。
只求能够干掉张须陀,翟让终于下定决心。
“若是计成,公之才能远胜于让,某让你自立牙帐。”
“若是不成,呵呵......“翟让拿眼看了看翟宽等人,众人齐刷刷地抽出了腰中明晃晃地兵器。
李密一看这个阵势,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微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瓦岗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天末破晓,荥阳城外的示警钟声传遍到了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翟让率领一个万人队再次来到荥阳城外叫战。
这一次,人数上比昨天又多了三倍有余。
荥阳城外人血末干,身首异处的死尸大都无人掩埋,道路上,原野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
一路上还可见一些散落在地的圆孔钱无人捡拾。
空气中还散发着异常的血腥气味,作呕的空气在城楼上依然可以闻到。
张须陀来不及打扫战场,李密的大部队就到了。
李密来到后,一样没有打扫战场。
全体瓦岗勇士们只做了一件事情——为翟让寻找失落的兵器。
瓦岗将士一万余人在城外叫嚷着:“张须陀,缩头老乌龟,有本事你出来跟爷爷干架啊。”
樊虎,唐万仞在城楼上看得气愤不已,“这个翟让,还真是一个屡败屡战的主啊。”
于是纷纷向张须陀请战。
翟让躲藏在阵中,单手捂着口鼻,在这死人遍地的地方呆着,确实是对人心,对人胆都是一种考验。
翟让脸色发白,两条微微颤抖,他今天是来演戏的,导演是那李密,而他,将要扮演一个败落之将,正确地说,今天的翟让就是鱼饵,一条让张须陀上当受骗的大鱼。
张须陀累了,不想出战。
他是人,一个老人,不是一个神,他也会觉得疲倦。
再说了,翟让这贼在城外大声地嚷嚷,不就是想要张须陀出战吗?
以手下千多人马去干对方万多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张须陀性格显得刚烈,可是他不是傻子,激将法似乎对他没有作用。
城外的义军骂得越来越难听,张须陀干脆拿棉花堵住了耳朵。
樊虎,唐万仞一个个意气风发,昨天胜利的喜悦在今天仍然没有消退。
樊虎朝着下面吼道:“小崽子们,你们骂谁呢?”
城下骂战的义军答道:“我们骂那闭门不出的老乌龟。”
樊虎答道:“哦,知道了,小崽子们,回你瓦岗问你老娘老乌龟为何闭门不出了。”
忽然城下有醒悟过来的强盗,“你是谁啊,干你丫的,问候你娘个黑窟窿啊。”
樊虎毫不示弱地反击,“兔崽子,老子是谁你都不知道啊,赶快回家问你老娘去。养你这么大,出来当贼也就罢了,连老子都不认了,不孝子啊!”
唐万仞努了努嘴,一把扯住樊虎的衣袖,“樊兄,打嘴炮很过瘾吗?”
樊虎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之奈何?”
唐万仞拉着樊虎向着张须陀丢了一个眼色,悄然道:“依我看,瓦岗贼虽然人数颇多,但也不足为惧,昨天不就打了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吗?”
“我们的官兵英勇无畏,以一对十,尚可也。兄弟,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啊,让通守瞧瞧,没有了秦琼,罗士信两个,难道我们就不打胜战了吗?”
樊虎被唐万仞撩起了斗气,“哇靠,就他们俩,亏得张大人那么器重他们,想不到这回儿竟然开溜了......”
两人边说边围着张须陀团团转,张须陀轻轻一叹,“唉,看样子,不出战不行啊。”
官兵们初胜,急需一场更大的胜利来巩固荥阳的安全。
于是,张须对太守杨庆说道:“我想挟首捷之勇气,再次出战,公以为如何?”
杨庆的心中也是急需要一场大胜利来解围的,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等裴仁基的援军到来再说吧!”
樊虎,唐万仞眼巴巴地望着张须陀,“通守大人啊,眼前就是杀敌建功的好机会啊,这个军功啊......”
张须陀算是听懂两位手下的言外之意了,与外人分均,不如自家独得。
“既然诸位都有一颗报国的赤胆忠心,某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不通情理了。”张须陀对着两个偏将说完,转头对杨庆说,“某想借你的二千精兵一用。”
太守杨庆答:“我们同为大隋臣子,何言借也,我差两千给你就是了。”
张须陀要出城迎战,杨庆由他去了,只是不断嘱咐一定要小心,不可恋战,慎防有诈。
张须陀说,“公却据险守城,某下城击之,。”
“若我胜,一击便回,与公合兵一处,固城待援。”
“若我有危,万万不可出城救之,莫让瓦岗贼子们得了空隙,白白陷了城中数万军民百姓之性命,功亏一篑,罪莫大于疏忽焉。”
杨庆一一答应。他眼含热泪地看着老将军上马。
三千对战万余人啊,这一定会是一场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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