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五个小时,陆吾就看见五个苗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乔和埃米莉本能的把手中的枪举了起来,陆吾给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把枪放下。
五个苗人当中的一人是一个带着银白短髯的老者,眼中精光闪闪,显是不同于一般苗人。其余的四人皆是打扮得五颜六色的苗女。陆吾暗自皱了皱眉头,蛊苗中苗女最是难惹,在蛊苗族里,最厉害的蛊术都只是传女不传男。
那老者冷着脸缓缓的走进营地,陆吾给丁松使了个眼色,丁松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用苗话给那老者打了个招呼。
那老者冷冷看着丁松用汉语道:“我会说汉语。”接着看着陆吾道:“你是他们的头?”
陆吾没想到这老者眼光如此犀利,凭一个眼色就看出他这群人里的领导者。他站起来笑了笑道:“对。”
那老者用利剑般的目光盯着陆吾道:“你杀了我们的人?”
陆吾知道他说的是那两个已死的苗人,装作小吃一惊道:“什么杀了你们的人?是你们的人叫我们等在这里的。”
那老者绷着脸紧紧的盯着陆吾,似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隔了一会才道:“你不知道我们的人死了?”
陆吾心中一震,猜到这老者看出来他并没有杀人,但也看出来了他们知道那两个苗人已经死了。陆吾暗自思忖,想到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因为那两个苗人的死毕竟与他们无关。就点头道:“我们知道。”
那老者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你没有骗我,很好。”接着就招了招手。
陆吾似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窜进了那老者的手上。心中骇然,没想到那老者早已经在他身上下了蛊。
那老者转头对那四个五颜六色的苗女说了一句苗话,那四个苗女便转身进了树林里。接着这老者就在走到陆吾的面前,缓缓坐下,接着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陆吾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就看了看丁松,丁松知道他想问刚才那老者说了什么话便道:“老人家吩咐那几个苗女把那两个已死的苗人带过来。”他对蛊苗颇有顾忌,所以说话客气得多。
陆吾恍然,知道这老者想让他们看看那两个苗人的死因。那两人毕竟先来到营地然后再遇害,他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老者的要求,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两个苗人是怎么死的。
半晌,那老者缓缓的睁开眼睛,这时那四个穿五颜六色的苗女也出现在树林外,她们每两个人的手上都抬着一具尸体。
四个苗女把两具尸体放在老者的身边。老者紧紧的盯着陆吾,陆吾知趣的站起身来走到那两具尸体前,仔细的观察着这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就和陆吾脑中闪过的画面一般,左胸处流了很多血,血已经凝结成血块,陆吾让丁松给了他一把匕首,他小心的划开那尸体胸前的衣服,接着就看见一道细窄的伤口的中间偏大,两边细窄,像是用匕首这一类的东西刺进心脏致死。
陆吾想了一下,这群人里都只会用枪,说到刀剑,沈无绝应该比他们要精通得多,他叫了一声:“无绝。”
沈无绝慢慢的走在他身边。
陆吾道:“无绝,你帮我看看这是用什么兵器造成的。”
沈无绝扫了一眼就道:“被剑刺死的。”
陆吾心中一震,在这里会用剑杀人的,只有武族的人,苗人虽然也用兵器,但大多是弯刀,并不擅长用剑或匕首。
沈无绝又接道:“他应该是被人用极快的手法一剑刺入心脏,但这人的剑并不够快,所以才会流这么多血出来。”接着沈无绝露出注意的神色。
陆吾看见沈无绝神色有变,道:“怎么了?”
树林中传出“铮、铮、铮”的几声,接着传来四声惨叫,那四个苗女就倒了下去,在她们的背心中露出半截箭尾,而沈无绝的手上也多了一枝箭,这枝箭正射向那老者的背心。
乔拿起武器大叫了一声:“找掩护。”几人连忙各自找了个能挡着身体的地方。
沈无绝将手中的箭抛到地上道:“不用了,人已经走了。”
丁松几人连忙把武器拿在手上,赶上前去查看那四个苗女,只见那四个苗女早已脸色发黑,香消玉殒,夏幽道:“小心点,箭上有毒。”
刚才的袭击很明显是武族的人,地字号的人讲究一击不中,全身而退。但陆吾很奇怪,武族的人为什么要杀这几个苗人,他看着那老者道:“他们为什么想杀你。”
那老者脸色似乎也变了道:“谁想杀……”最后那个“我”还没有说出来,那老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用双手猛的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边扯边惨叫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接着他就滚到了地上,不一会就脸朝下停止了挣扎。
陆吾走上前去,准备把老者翻过身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沈绝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接着从边上捡了一根树枝,用树枝把那老者翻过来。然后他就用极快的速度把树枝扔了出去。
除陆吾和沈无绝外,其余几个具是一声惊叫,夏幽和埃米莉更是面无人色。
那老者的脸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面无人样,脸上的孔洞中似乎还有很多细小的虫子在爬。
林九河终于忍不住,跑到一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夏幽连忙跟上前去不停的拍着林九河的后背。
陆吾看了沈无绝一眼道:“谢谢。”
沈无绝摇了摇手,没有说话。
陆吾仔细的看着那老者的尸体,他除了脸上已经千疮百孔之外,胸前露出的肌肤似乎也是这种情况,他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无绝淡淡的道:“这是反噬。”
陆吾皱了皱眉头道:“反噬?”
沈无绝点了点头,接着捡起他丢在地上的那枝箭,放到鼻子边闻了闻道:“这上面不但有毒,还有一种叫狂蛊的药粉。”
陆吾道:“狂蛊?也是蛊的一种?”
沈无绝道:“不是,狂蛊是武族中流传下来的一种药,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对人畜无害,但如果是养蛊的人身上的蛊闻到的话,就会发狂反噬主人。”
陆吾想了想道:“武族内也有养蛊的人?”
沈无绝道:“这个我不知道。”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接道:“我只知道有这种药。”
每次沈无绝提到和百中活一有关的事,他的眼中就会闪过这种痛苦,陆吾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知道和他的过往有关,也就没有再细问。
陆吾接着来想的是,为什么内宗的人要杀死这几个苗人?内宗的目标应该是他和他身边的人,这种无关的苗人他们为什么要杀,如果不是内宗下的手,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是外宗的人所为。
外宗为什么要杀这些苗人,是担心这些苗人阻止他们去寻找有关山海石的那个地方?陆吾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想起那高高的苗人眼中的神色,陆吾知道为什么外宗的人要杀了这些苗人了,这些苗人肯定知道一些关于那银盒的事。而且这件事对外宗来说很重要,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想到这里,陆吾决定不再变更方向,继续前进。他给丁松等人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沈无绝站在他身边道:“如果再继续前进,就还会碰到蛊苗的人,而外宗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陆吾知道沈无绝的意思,如果他再照这个方向前进,就会害死更多无辜的苗人。他看着沈无绝道:“苗人之中一定有人知道关于这银盒的秘密,我们必须要知道有关这银盒的一切,你别忘记了,武族的人如果得到山海石的力量,会做出什么事。”
沈无绝冷冷道:“就算陪上无辜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陆吾看着他冷冷道:“如果我知道这个山海石的力量是真的,就算陪上九娘和诗君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我现在之所以还在继续找寻这个地方,是因为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一股力量。”
沈无绝的瞳孔开始收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比沈孝义更聪明、更冷静,但也更无情、更冷酷。
陆吾道:“所以现在我不惜一切,也一定要知道关于这个银盒的事。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不用跟着过来。”
在这个世上唯一让沈无绝所牵挂的只有沈孝义和王诗君,其他人他并不在乎,所以陆吾并不担心沈无绝会离开。
沈无绝果然如他所想,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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