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从外滩上的一个小镇到如今的风云之地。两年前的无政府化,军阀当道让,帮派并立,它呈现出一片无序混乱的状态。但上海的租界却独享一份特别的平和,满清的遗老遗少纷纷到租界内避居。两年的时间,也慢慢的让这个城市开始步向繁荣。
但繁荣的背后更多的是不为人知的心酸。
林九河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被人丢到这个漆黑的后巷了,每次他都被打得浑身青紫。但这次却很奇怪,没有人打他。可能是想到打他也没用吧!
他苦笑着,如果连一个人活到连人都不愿去打,那这个人还算是活着吗?
他不明白,只是一个女人,为什么会为了她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每天他都是醉了醒,醒了醉。他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死。
他就像死狗一样躺在这个后巷里,耳边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个人说道:“把他弄醒,你能把他欠的酒钱都付了?”
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下子泼到他的脸上。那股冰凉顺着他的脸滑到他的嘴里,有一股咸咸的味道,也不知道是水,还是尿。
然后,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模糊中似乎看着眼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顶着礼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
这是一条僻静的街,原本晚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在这混乱的时代,晚上出门的人指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放了一枪,接着就会有人跑出来看看放出的这颗子弹值多少钱。
但今天晚上不一样,这里不但有巡捕,还有不少人。这些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的男人穿着短裤背心,还有些女人穿着无袖的小褂,露出那莲藕般的胳膊,像是住在附近的人。
这些人都不远不近的看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从楼上掉下来的男人。这尸体的边上蹲着一个打扮得很整齐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顶黑色礼帽,穿着马甲,打着领带,他生得一张国字脸,剑眉挺拔,一双眼眸冷静而充满了智慧。
一旁一个身穿制服的巡捕走过来对着这男人行了个军礼,结结巴巴的道:“丁探长,有个人找你。”
蹲在地上的丁探长似乎正在查看那尸体的头部,他头也不抬的道:“没人告诉过你我查案的时候,不准过来打扰我吗?”
那巡捕犹豫了一会,战战兢兢的道:“知道,可是这个人说他看到有人推这人下楼。”
丁探长缓缓的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和他装扮差不多的男人,不同的是那男人比他多了一样东西,一副金丝眼镜。
丁探长把头低下侧到一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站起身来朝那个男人走去。
那巡捕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道:“丁探长,这件案子。”
丁探长把头上帽子摘下来,看着手上的帽子,他的嘴角又露一丝笑容,转身将帽子递了到巡捕的面前,那巡捕连忙双手把帽子捧住。他看着那巡捕道:“告诉那老头子,我不干了。”
金升赌坊这区最大的赌坊,无论你想赌什么,这赌坊里都有人和你赌,就算你想猜剪子、石头、布,也有人和你猜得不亦乐乎。如果你想找漂亮的女人,你只需要穿过前厅,然后你就可以看到无数漂亮的女人。但如果你想抽两口,也行,但你只能想想,如果你告诉赌坊里的人,你要抽两口大烟。然后你就会发现,你躺在赌坊的门口,也许还会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伤。
金升赌坊的后院围墙有一道门,门上挂着四个字,擅入者死。
开始没人信,但也没人去惹这道事。自从青帮刑部的人走着进去横着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不信后院门上挂着的这四个字。
后院内有座小宅,小宅的前厅左右两边放着四个古董架,架子上放了不少古董字画。居中放着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笔架和四枝毛笔,笔架的旁边放着一个砚台,还有几本账本整齐的堆在桌靠边上的位置。桌子的后面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略瘦,眼睛很小,平时看上去就像眯着眼睛一样,穿着一身带金色圆形花纹的淡黄色短褂。
他就这样坐在这里,静静的思考,他现在有了很多钱,在这区名头也不小,看见他的人都会毕恭毕敬的叫上一声“六爷”。他相信以后他还会有更多的钱,闯出更大的名堂。但他却觉得缺点什么,他时常都会觉得很空虚,就像身体被掏空一样,里面已经没有了灵魂,只有一个躯壳。
厅内传来几声清脆的摇铃声,要进后院,必须先通过这铃声,铃声响后,如果没有回答,就代表他现在不想见人。
他觉得很烦躁,他实在不想理任何人,但他又感觉到如果不理这摇铃声会让他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纯綷的感觉。
他按了按桌子边上的一个按钮,门外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一个人飞步走了进来。
那人到门口时,先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说了一句:“账房张天生。”这是六爷的规矩,谁要进这小宅,必须先报自己的名字。张天生虽然已经跟了六爷五年,但从未破坏过这个规矩。
那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道:“天生,你进来吧!”
张天生走到那人的面前道:“六爷,外面有一个人要用这样东西换十万现大洋。”边说边准备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那人皱着眉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张天生缓缓道:“六爷,如果是一般人,我当然不敢把东西随随便便交到你手上。可是那人报了一个名字,属下怕误了六爷的事。所以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那人道:“什么名字。”
张天生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上官平。”
那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思忖一会,缓缓道:“把东西拿出来。”
张天生从怀里掏出了半张残破的银票,毕恭毕敬的放到桌子上。
那人看见这半张残票,眼睛亮了起来,缓缓道:“天生,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
李家栋站在这条巷子口已经快一天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请人打他会这么难。
他早上到这里的时候,就对一个路过的人道:“先生,打我一拳可以吗?”
那路人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了句“神经病”然后越走越远。
他就从身上摸出一块大洋,对另一个路人道:“先生,打我一拳,我给你一块大洋。”
接着这个路人连看都不敢看他,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然后他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找到一个披着个短褂,腰别着一把手枪的地痞。看着那把发亮的手枪,他犹豫了一下,但接着还是咬了咬牙上前去就给了地痞一耳光。那地痞非但没有还手,挨了一耳光以后在那里发怔,接着就跪了下来求他饶命。
他又回到巷子口,看前前后后都没有什么人了,拿着自己的拳头在眼前晃了晃,猛的一拳打在自己的脸上,然后他就朝巷子里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医馆,没有名字,门口只挂着一个大大的医字。
他捂着脸走进医馆,就看见一张诊桌,诊桌的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一个绝色美人,挽着高髻,肤若凝脂,眼眸又深又黑,明艳动人。着一身镶着蓝边的白色短袄,蓝色长裙。
李家栋战战兢兢的走到诊桌前,结结巴巴的道:“夏大夫,我……我的……”
那美人先是冷冷的看着他,接着露出了一丝甜笑。
李家栋就似三魂不见了七魄,呆呆的看着那绝色美人。那绝色美人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往他身后走去,就似看不到他一般,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见那绝色美人身边站着一个头顶黑色礼帽,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
那绝色美人就看着他甜甜的笑。
李家栋有些许妒忌,结结巴巴的道:“夏太夫,我……我看……病。”
那绝色美人转过头来冷着脸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上海市政宅邸一间办公室内,一个身着蓝灰色军装身材微胖,嘴唇和下巴留着胡子的中年人,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一份档案。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那中年人道:“进来。”
接着一个皮肤白晳身着军装的年轻人人走进来,行了一个军礼道:“长官,有重要事务报告。”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那年轻人走到中年人身边,弯下腰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中年人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自语道:“没想到他真的准备干上了。”接着对那年轻人道:“他有什么要求,全部满足他。”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行了个军礼,转身去了。快到门口时,又转身行了一个军礼道:“长官,我能知道为什么要对那个人如此优待吗?”
那中年人呵呵笑了一声道:“因为我答应过他,会全力支持他。”
那年轻人再次行了一个军礼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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