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北门楼。
兵部的正门前,刀剑相交声不绝于耳,这场以死相搏的战斗,以及这处威严的所在,四周却夹杂着一片并不相符的嘻笑之声。
袭马者的进攻一剑重过一剑,向小安斩落。小安并没有用她手中那根细细的胭脂刺去招架对手,而是以灵巧取胜。闪转腾挪间,还不失时机的做出反击,一时间,壮汉倒也奈何不了她。
“老王,这就是你们五院的高手吗?”一旁观战的军官奚落着壮汉的同僚,“太可笑了!”
老王似乎并不以为意,提声高叫:“小严,快点吧!人家笑你了!”与其说他在鼓劲,倒更像火上浇油。
不知场下的小严听进与否,只见他瞅准一个机会,探出左手,抓上了小安身后扬起的披风——控制对方的行动,不失为对付灵巧的上策,但掀起的披风,却也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小安披风下侧踢的右腿,正中小严的面门!小严应脚飞退,跌进了围观的军官群内,披风也被他扯做两截。
接过败退的小严,众人的同情未见,却是哄闹声起:“哇哈!五院的人倒了!”“太逊了吧!”
“六院的人,上!蒋平,别丢人啊!”适才奚落五院的的军官们,开始为本院的同僚打气了,“拿下她,她就是你的了!”
身材高挑的蒋平离群而出,抽出长剑,边舒展筋骨,边向小安走来……
第二场战斗开始了。
小安一把扯下余下的半截披风,看着渐渐迫近的第二个对手,心中不由忐忑:“妈的,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下去早晚会……”
“活该!”虽则身处犬舍,阿火却分外悠哉,躺在犬舍内“欣赏”着眼前的这场车轮战,“泼妇遇上了色鬼,这下有意思了,哈哈哈!”
蒋平的身手较小严迅捷了许多,力道却并不逊色。
“这个比之前的更厉害!”小安的防守开始变的吃力了,不知是蒋平来的比小严高明,还是这种车轮战,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过严苛了……
“快点啊,急死人了。”人群中,一个蓄着八字胡的军官嘟囔着,顺手抄起身后摊位上的陶罐,“看我帮你一把吧。”
架过蒋平即快且狠的一剑,小安终于被迫至墙根……
“碰!”小安触墙的一刹,八字胡掷出的陶罐也在淑子身边,抵墙而碎。
“大爷!不!”贩卖陶罐的小贩苦声哀求着面前兴致勃勃的军官。
“真有趣啊!我也来!”小贩的苦求得到的并非是同情,而是更多的不速之客……
做生意要选对地方,兵部门口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十数个花瓶飞向小安身后的高墙,碰撞既碎。花瓶的目标并非小安,但她却不得不为避开破裂的陶片而遮掩身体。
“袍泽们,做的好!”得到后援的蒋平,并未因同僚的搅局破坏比武公平不快,反倒一声谢过,收回利刃,重拳袭向已失去防御能力的小安——碰——正中小腹,小安不堪跪地,一小口鲜血脱口而出。
“哈哈!最终都是栽在咱们六院手上!”看着跪在身前的小安,蒋平仰天大笑,似乎忘记了刚才助他的“花瓶阵”,在他看来,对手的生死不过是一场玩笑——但他忘了,这场游戏关乎生死!
“你中计了!”跪地的小安一声娇咤,并未脱手的胭脂刺反手一推,贯穿了蒋平的胸膛。
“六院的人挂了!活该!活该!哈哈哈哈”众人的兴奋、放肆一如既往,同情、哀悼却是一点也无。蒋平的死,唯独打破的是他们的耐性,“女人越反抗越刺激!大家一起上吧!”恶狼般的军人们,一拥而上!
第一个向小安掷花瓶的八字胡又抢到了第一,冲出人群,握上了小安的衣襟,“不用去窑子,也有好货上门啊!”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又言,棒打出头鸟!
咻——
冰冷的脱手镖穿过脸颊是何感觉?若非当事人恐怕无法体会;即使作为当事人,在疼痛袭来之前,首先感受到的,却是惊骇:是谁?!
在看到答案前,撕心的剧痛却到了——“呜啊……”
“谁?是谁暗箭伤人?”
“给我滚出来!”眼见袍泽陡然遇袭,这些职业军人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顺着暗器飞来的轨迹望去,众人不由一惊!
难怪,硕大的狗头下竟是一双人腿——如此怪诞的组合怎能不惊?但众人很快便缓过神来,这露在犬舍外面的“东西”并不可怕,真正的危险,在犬舍之内。
“给我出来!”众将抽出宝剑,向犬舍围拢,喝骂声起,“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比起你们,我哪称得上‘好汉’?”语带双关,犬舍内的一只手抵上肥硕的狗头,将身前的畜牲向外推开。
“左右包抄。”五院的一名将官低声吩咐身前的同僚,侧身而出——这旁伸的一步,迈过的却是鬼门关——“不用了,一齐来送死吧!”这话倒像是在回应刚刚的那低声的命令,第二枚暗器也随手而出——在同伴身后露出的太阳穴,却成了脱手镖的下个靶心,中!
“袍泽们杀啊!”不理倒毙的同伴,将官们蜂拥而上,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妄动,不如全动!
咻——
金风破空,第三枚暗器再出。这金属划过空气的轻响,更像来自地府索命的呼号!
“小心!”众人前冲的架势戛然而止,纷纷下意识的挡避要害。
中!
这次中招的不是人,而是悬挂“北门楼”牌匾的绳索——索断,牌落——硕大的匾额落在受伤倒地的小安身前,尘土四起。
碰——
一声巨响,兵部的门前立刻变成战场!
轰——
犬舍冲天而起,只见阿火口衔,手握离手刺,凌厉、充满杀意的眼神,更像是另一个来自十八层炼狱的修罗!
在战场上,一切生命会变得毫无意义。
阿火双手小指激射,两枚脱手镖冲入敌群——中!中!
冰冷的铁器刺进两名敌人的眼窝!
鲜血飞溅处,阿火腾空侧飞,左手无名指轻弹,第六枚脱手镖飞向咫尺前敌人的面门,再中!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面对迎面而至的敌群,阿火单脚及地,右手挥出,三枚暗器各有去处——
我管你是家中长子,
眉心,中!
孩子的爹,
咽喉,中!
父母的心肝……
太阳穴,中!
我的目的只是为救一人,
坠地的牌匾徐徐倾倒,阿火以触地的单脚为轴,旋身,左手向右后方探出,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弹射,中!中!中!背后历时鲜血四溅!
想救人就先要混入关东军!
牌匾还在倾倒,利剑已来至面前,阿火视若无睹,身体略微前倾,利刃擦首而过……
因此,凡挡我路者的下场……
握上挥剑的臂膀,阿火改坠为升,冲进挥剑者的怀中,口中的利刃抵上了敌人的咽喉……
只有绝对灭绝!
握住臂膀的手向前一送,阿火的身体向后飞转,挥剑者喉管破碎,血溅当场!
看,这就是战争!
转过身形的阿火后背抵上新死的冤魂,封喉的尸体飞出,堪堪挡下了数把刺向阿火的利剑!
人是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刺出的宝剑穿过了同伴的尸身,随着尸首的坠落,惊骇的军官们首先看到的,是阿火冷酷的双瞳,而后,便是打阿火空中飞来的利刃……
杀人者也杀得习惯、盲目、麻木。
中!飞镖入喉,中!
中!暗器及骨,中!
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甚至来不及收敛惊骇的表情!
在这乱世中,人人疯狂。
最后的敌人已杀至阿火的背后,高举的宝剑向已经身无寸铁的阿火斩落……
良心和本性已遭出卖了!
失去重心的阿火双手上抓,握住了擎剑双臂,利剑加速下落,回转……
我日夜祈求有人来改变她……
最后的敌人,圆张的二目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斩向阿火的宝剑,刹那间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让一切战争杀戮都停止……
尸身尚未倒地,牌坊尚未倒地,战斗却已临近尾声……
仲达,是你!
还有我……这一股雄心满天下的火!
尾声,但非结束——阿火抽出尸身中的宝剑,俯身前冲……
我无时无刻都记着,
面前没有敌人,没有兵器,没有杀声,只有一个怀抱花瓶,目瞪口呆的小贩……
人就是这样,
艰难起身的小安回头望去——
所以,我做的一切从没悔意,
她看到的是即将倒地的牌匾——
我的心一直保持着一种东西……
匾后的阿火来至小贩面前,手中的凶器向小贩挥去——
“不——”小贩想喊,却发不出声,倒是随着求生的意识,抱瓶的双手已挡在身前……
我的冷静!
匾额终于倒下,在尘埃之中,小安似乎看到两个人,又好像是一个,唯一清晰的,是花瓶破碎的响声……
尘埃落定,小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一个小贩……”短短瞬间,身前已伏尸遍地,唯一伫立的,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贩——他是手中却握着那把滴血的宝剑——“帝都洛阳真的高手如云!”
“呀,”缓过神来的小贩瞧着手中的血刃,忽的放声高叫,“哇!杀人啊!”丢掉凶器,飞也似的逃了……
“等,等等……”小安还没来得及把话喊完,自己的“救命恩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身背后,胖犬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狗窝——那个鸠占“犬”巢的恶棍又回来了,“肥猪,我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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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校场。
“才两招就……瘦子,到你啦!”成群的卫兵押解着小安被俘的随从,领头的城门官向一名被解开绑绳的关东军喝道。
“两招,买三两。”
“我也是。”队列中的士兵开始下注,一旁的庄家提笔记录,“我出五两,一招。”
“那个叫黄盖的找到了吗?”不理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华雄朗声问道。
“李大人已四周包围,相信很快便可找出。”一名下级军官抱拳复命。
“好,继续我们的游戏,打赢了便放你走。”华雄徐徐向被解除束缚的瘦子说到,身前的士兵正将地上两名关东军的尸首抬出场地,“打输的话就如实招来。”
“瘦子,别累我输钱啊!”瘦子身后的士兵吆喝着,“拿起前面的剑,快!”
“妈的,士可杀……”瘦子握上面前的利剑,向自己的胸膛刺去!“不可辱!”利剑穿身而过。
鲜血飞溅,华雄高大的身躯不为所动,倒剪双手,侧目观瞧,看着瘦子倒地的尸身,冷冷的说道:
“真没趣,我不是说过我不用兵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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