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葭萌关头的风景 > 正文 劫后
    石坪地处深山,崇山峻岭的大山中生长有几百上千年的银杏树。在改革开放时被称为中国的老、少、边地区,也就是曾经对新中国成立作过贡献的落后地区。石坪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红军曾在里战斗、生活过。当地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对地主有仇恨的,好多穷人子女参加了红军。现在都还有许多健在,石坪本地有,外地也还有许多石坪籍的老红军。目前在部队担任干部的石坪红军后代也有几位。后来在“普九”修建学校时还找他们要过“赞助”。

    祥民九月份刚来这里工作时就经常听当地老师们自豪地讲述着这大山里出了多少大人物。

    银杏果在九月至十月份成熟。老师们谈论最多的当地美食白果鸡,就是银杏炖老鸡,一种滋补美食。白果,银杏的俗称,一个较古老而珍稀的树种,果实可入药,营养丰富,属滋补类;树叶形态美,可观赏、也可制作成书签收藏。石坪这坐大山,就有经历了成百上千年风霜雨雪而保留下来的这种古老的白果树。

    石坪的老师们,曾多次流露出当地美食“白果炖鸡”,味美而滋补。祥民那因劳累过度而多病的母亲,民间偏方需银杏果实入药。从药店买回的,多数已经被虫蛀了,效果不是很好。于是决定在当地买一些回去。平日里,老师们谈论学校总务主任家有两棵白果树,每年三四月份,当白果开花时便有药材商人预订。一株树多少钱,不管能产多少果。农家只负责日常管理。技术方面包括授粉、施肥、定期施药以及成熟后的采摘由药材商负责。而实际上,他每年会偷偷的从各个枝条上采摘好几十斤,能卖出好几百元。总共七八千元颇丰的收入会在学校谈论很久,因为当时相当于一个教师两年的工资。他的邻居也效法他,他们少了一点心思,在最低处的枝条上采摘过多,后被药材商发现,根据合同会扣去一部分钱。总务主任对自己的成功自我陶醉。鉴于此情况,祥民认为应以信义为重,一个老师不该这样做,其他老师对他也有看法,说虽然他挣到钱,但人品是有问题的。从末在学校总务主任面前提及购买白果一事。

    和祥民教同一班级的英语教师金元,当时是一名代课教师。他的表妹初三学生覃梅家有三棵巨大的已结果的白果树。金元老师愿意帮助问一下。打探好白果成熟时消息就和祥民一同前往购买。

    国庆节,那时没有黄金周,与星期天连在一起,共放假四天。而这时银杏果已基本成熟。

    放假的当日下午,放学后,祥民和金元一同前往风垭口覃梅家。

    去覃梅家,从学校出发,先要走三公里多的公路,然后是二多公里的山路。

    雨后的泥土公路,太多的过往车辆,路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烂泥。步着车轮后前行,可以减少部分烂泥钻入裤脚,鞋是顾不上的。但迎面驶来的车辆以及车后紧跟的一辆接一辆,把祥民和金元老师挤到公路的边上,步着车轮后前行也成了一种奢望。皮鞋被泥裹的已看不清模样,裤腿上也沾满了稀泥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在国道上穿行一个多小时后,到了当地有名的幸福桥。取名幸福桥,是为了纪念当年红军在这里战斗而修建的一座铁索桥。

    公路继续沿光阳市的母亲河顺河而上。祥民和金元过桥后,进入另一个山谷,顺着一条小溪,沿崎岖的山路上穿行。

    进入山谷口,有几户农家。其中有一户修建的是砖木结构,在这里土木结构房屋居多处是与众不同的。晒坝外用鹅卵石砌了堡坎。门和柱子是用油漆染过,格外醒目。

    就在这户人家门前池塘边,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洗衣服。

    姑娘看到金元老师时,向他问好。询问金元老师去哪里,并邀请去他家休息一下再走。金元回谢了,询问到,你什么时候放假的,这么远都回家了。

    姑娘说,我们假期要长一些,今天早上放的,坐车到光阳后父亲接回家的。

    祥民从金元口中得知姑娘在外市上中专,今年六月份刚从石坪学校毕业,与众不同的房子就是她的家。

    姑娘名叫严冬梅,现就读于重庆一所邮电学校。她父亲名叫严刚,是当地村委会书记。他在家中排行老大,下有四个弟兄。严刚年青时当兵在部队开车。退伍回地方后,贷款买了一辆大客车跑客运。起点在石坪更远一点,往深山腹地的曾家,途中要经过石坪。当时车少人多,油价相对便宜,超载也是正常。部队开车养成的良好习惯,对车爱惜,维护保养到位。心态也较好,不急不燥,每日进账颇丰。积累了金钱也广聚了人气。

    严刚母亲去世早,四个弟弟由他带,三个分别都去当兵,只有最小的那个初中没毕业就跟他去跑车。当他也会开车时,大哥为他买了一辆客车也跑起了客运。他跑的线路是石坪到光阳市。一家人在当地很有名气,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严冬梅出生时,初为人父的严刚十分高兴。刚出生的婴儿皮肤颜色有点黝黑,严刚觉得不好看。就去买来肥皂用热水为爱女洗,一天洗三次,一连洗了三天。直到孩子皮肤发红,整日哭闹,请来赤脚医生瞧,说婴儿是不能用肥皂洗,现在已经过敏,必须停止使用。

    严父的万般呵护,改变不了的事实出现,严冬梅全身皮肤粗糙,表面每日都有碎屑表皮脱落,尤其是冬天。后虽经多次治疗,但效果不明显。大医院的医生说这是婴儿时伤到了真皮组织,治疗的作用不是很大,只有靠自身恢复。

    严父总觉得有愧于女儿。

    中考前,他通过自己独有的手段,在考试的前一天搞到了第二天要考科目中考题。夜晚开车秘密回到学校找学校老师把题做好……成绩较差的严冬梅中考取得了优异成绩,被重庆一所邮电学校录取了。实现了走出农村的第一步。

    金元老师是她的英语老师,也参与了做题。金元叮嘱祥民千万要保密,毕竟目前仍处于危险期。石坪学校知情的老师就是参加做题的几个科任教师。

    半学期过后,严冬梅所在学校的班主任老师来到石坪学校。他此行的目的是调查严在初中上学的学习情况。原因是严冬梅在中专学校什么也学不懂。当时学籍管理松散,初中学生也没有建立档案。初中的班主任代表学校为她说了许多好话,并由学校出具了初中是的学习证明。严刚也表现出自己的公关能力,严冬梅的班主任老师带着疑惑不解地回校去了。严冬梅继续上学。国家统招,严进宽出,从没有考上大中专后因为成绩差而退学的。三年后,虽不顺利但仍是毕业了。严刚与赵书记有过硬的关系,冬梅分配到赵书记所在政府机构,起初是一名临时工作人员,两年拍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

    在公路行上行走时,车多路烂,祥民和金元谈话少。进入山间小路后,老天只给小路履盖了薄薄的一层泥土。刚下过雨后,由于山高路陡,小路上泥土被雨水冲走,石头尽现,路虽不好走,但不滑且行人稀少。祥民和金元边走边聊了起来,话题谈到了金元老师的过去。

    “金老师,听学校老师说你结婚前,下晚自习后要走十多里山路去见女朋友,是真的吗?”祥民问。

    “的确是这样的。这山里的条件差,交通不便,年龄越来越大,担心找不到老婆。没办法哟,谈朋友只能这样。”金元回答道。

    祥民又问:“那后来呢?这么难走的山路,辛苦后的回报是什么呢?”

    金元笑道:“结婚了,就是现在的老婆。”

    祥民也笑道:“听说还有点花边新闻,是真的吗?”

    金元:没有的事,或许是你听到其他老师的谣言。

    祥民:我来学校不足一个月,一切都是听老师们说的。不过老师们对你的评价还可以,说你没有始乱终弃。

    两人又相视一笑,继续朝前赶路。

    金元老师觉得祥民的话有些不对劲,又感叹的说了一句:“广阔的空间和没有尽头的时间,真是产生和传播谣言的最好土壤啊?你刚来才二十多天,就听到了谣言。”

    原来八年前,金元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到家乡。当时学校老师缺编,高中毕业的金元就成了石坪中心学校的一名代课英语教师。刚参加工作时,学校还有几位年青教师,这山区中的白领,颇能吸引家乡的少女。有几位年青女孩子经常到学校来,借故对父母说是到学校隔壁的乡政府办事。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少女们是到学校与她们心仪的年青男老师们交往。金元就是那时和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汪静的姑娘开始有了来往。汪静上初中时与金元同班,初中毕业后在学校和乡政府所在地学裁缝。学会后回自己大队开了一个裁缝店。金元老师和汪静确立恋爱关系后,下晚自习金元去几公里外的大队与女朋友约会也就成了正常。学校有老师为其的真诚写了一首打油诗。

    砍材要砍青钢材,生起火堆等哥来;

    夜深不见情哥来,眼泪汪汪把火埋。

    整整三年恋爱,在五年前,金元和汪静结婚了。

    作为汪家女婿,金元经常去丈母娘家。汪静有两个哥哥,常年在外打工。汪二哥在一次国外劳务输出中,成功应聘到阿拉伯某国。每月一千多美元,相当于八千多元人民币。钱挣的挺多,每月都会寄往家中。三年的合同期,人是回不来的。假期中,金元到二嫂家帮助干农活多一些。这一来二去中,金元和寂寞的二嫂就有了暧昧关系。丈母娘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实在也无法阻止。两位老人唉声叹气讨论最多的是,要是自己家女儿知道了,怎么办。他们最盼望的是,等二儿子国外打工回来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金元有一次到二嫂家,丈母娘等家中所有人都睡后要求与儿媳一起睡,理由是小孙子要和爷爷睡,太挤了。公婆要与自己睡,虽不乐意,但也没办法拒绝。其实这是两位老人故意安排的。二嫂没有机会把这个信息传到金元那里去。

    夜深人静时,金元假装小便去了一趟厕所,这是初步侦察。农村山区,厕所通常修建在房屋最边上,粪坑上用石板搭起再修建一猪圈,里面养猪。四下并无动静,一阵窍喜的他便去推门,门开了。末眠的二嫂怕被揭穿,当门“吱”的一声响起时,便大声说道“妈,睡觉时怎么不把门关上?”金元听出了这是二嫂给的暗示,吓出了一身冷汗,急速想退出,不慎将木凳碰倒,咣铛一声。丈母娘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哪来的野猫子,想偷腥啊,打死他!”直到金元溜出房间,屋里的电灯也末曾亮起。等他回到自已睡的房间,听到二嫂房间的门被重重的关上,还有丈母娘嘟咙的埋怨声:“该死的野猫子!”

    辗转反侧的金元,明白了这是丈母娘夫妇的一片良苦用心,就是想阻止他和二嫂不正当的关系。想想自己的这行为还是有点荒唐。

    后半夜,二嫂称上厕所,去金元睡觉的房间,幽会成功。

    石坪学校的年青老师们,常年居于大山深处,娱乐活动少,很多时候晚上会聚在一起喝酒。酒是当地小作坊烤的粮食洒。精力充沛的年青人们很多时候会喝得酩酊大醉。

    金元在一次醉洒后,向同事们说出了此事。后一直在老师们之间秘密的流传着,有时也戏问野猫子偷腥了吗?野猫子怎么还没被打死。祥民是听别的老师说的,偶而也听到有老师逗逗金元老师。此事成了金元老师在同行们面前一直羞于启齿的话题。

    一路走走歇歇,两人都出汗了。两人脱下外衣拿在手中继续在山谷中、山岭中行走着。爽朗的笑声、愉悦的心情留在山谷中。

    天色渐渐暗下来。

    祥民急促的跟在金元后面,继续在山谷中穿行。有时走到悬崖边上,才知道此路不通,回过头来又继续走。少了闲聊,夜幕下多了急促的脚步声。天黑下来一个多小时后,到了风垭口覃梅家门口。

    当地的农家,房屋较矮,但修建时有点讲究,中间几间正房的基脚用石头堆起,比两边的侧房要高一些,木制结构。侧房有上下两层,下层与晒坝平齐,上层又略高于中间正房。侧房两边都有,形如“冂”,一边上层人居住,下层放农具或置石磨;另一边下层饲养家畜,上层吊一些玉米棒子或堆放其它杂粮、杂物。正房除正中间一间是供奉祖先和祭祠用的堂屋,家中有大事也在此屋议。堂屋两侧的正房是家中长者的卧室。这种结构的房屋既避免了山中潮湿多雨又可防山谷中经常刮起的大风。

    站在晒坝外,金元喊:“覃梅,覃梅。”狗吠声随之而起,且欲来欲近。

    亮灯的那间房门,一个中年男子走出。一边吼狗不准叫,一边问:“是哪个?”

    “姨父,是我,金元。”金元回答道。

    “哦,是金元,快屋里坐,怎么走了这么晚?覃梅回来说你们要来,我还有点不相信。这位就是她们的老师??????”

    “这是我们学校的祥民老师,是覃梅的数学老师。”金元介绍道。

    “欢迎欢迎,快请到屋里坐。”主人一边说一边制止狗叫,狗大概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停止的吠叫,跑过来嗅嗅祥民,又嗅嗅金元,并不停的摇着尾巴。

    在往家中走去的同时,祥民对主人说道:“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啥。孩子的老师,这么远的山路,请都请不来,不必客气,快请屋里坐。”金元姨父回答说。

    一进屋内,就看见火塘里生有一塘火。覃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烤火。金元和祥民被邀请去烤火。这个时节山下还在穿衬衣,这里的夜晚却在烤火。坐在火塘边,男主人陪祥民和金元寒喧着,女主人和覃梅去做晚饭。

    十月不到,这被称作为风垭口的地方,山高气温低,夜晚还真需要烤火。

    晚饭后,围坐在火塘边又聊了一阵。睡觉时已经很晚了,加之白天走路消耗了大量体力,两人很快入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国庆节的上午。吃早饭后,祥民,金元被金元姨父带到参天古木银杏树下。金秋时节,高大的银杏树上果实累累,漂亮的银杏叶也开始泛黄,真的很美。祥民从没看到如此美景,赞叹不已。

    金元姨父摘下一些银杏果后,到溪边去皮用水清洗。银杏果上的水气稍微晾晒后,金元姨父挑选大一点的为祥民装在袋子里。买好白果后,祥民便执意要走。好客的主人再三挽留,要求吃过午饭后又走,并说下午在花园村小学那里有客运车要去石山镇。金元、祥民也只好客随主便。

    距吃午饭还有一定时间。金元带领祥民出门参观了该市最高的山峰,风垭口对面的乌云山。乌云山海拨有二千八百多米,这在平均海拨只有三四百米的光阳市是最高峰。山与风垭口相对,一条峡谷隔断了两座山。因为这边的山稍微低一些,故称之为口;对边的山高一些,便称之为乌云山。口这边,虽也有二千五百多米,但常年风多。对面的乌云山,十分陡峭,远远望去,高高的石峰上,距顶部不远处有一个大的岩洞。正是这个岩洞,增添了这坐山的神秘性。传说山的顶峰这个洞叫做“神仙洞”,如遇久旱无雨,当地百姓便会请得道高人进洞参拜。进香烛纸钱、诵读经文后,山顶乌云密布,大雨随之倾盆而至。据说灵验的很。当山顶乌云密布时,大雾弥漫,山与天浑然一体,壮观而神秘,故当地百姓称之为乌云山。

    这里山高路远,解放前是土匪占山为王的好地方。据说当年红四方面军解放光阳市时,颇费了一些周折才攻下此山,还牺牲了几名红军战士。前几年,政府在这坐山脚下修建了一座烈士陵园,以纪念当年牺牲的红军战士。每年清明节,石坪学校的师生会来这里扫墓。这坐山在丘陵地带的光阳市,便多了一层神密的面纱。如今,仍有放羊人上山,夜晚住在山洞中。冬天,有时升起一堆火,远望时隐时现,烟雾缭绕,山也便有了更多的传说。

    望着对面那高高的山峰,金元自豪地述说,祥民听着听着,不禁感促多了起来。和金元的交谈中,流露出对现在环境的不满。

    祥民说:“金元老师,山高确实不算啥,人常说,山高人为峰嘛?”

    金元老师也说:“不要有太多的想法,人年青就得好好学习。学校老师们都知道你的心情,这里条件对外地人来说是有点艰苦。今年你和江老师都是好样的,都留下来了。说实话往年分配来的老师基本上都动用关系调走了。呆两个星期以上的就少有。”

    “你有何高见?”祥民问金元。

    “高见谈不上,但可以给你讲一点关于他的趣事。还有你不要以为你是被骗的,条件决定了。”听了金元说的这些话,祥民才知道原来学校老师们每年九月开学一月都会议论同一个话题,因为新分来的老师十之七八又会走掉。

    教育办公室主任,也就是学校的前任校长,是一个饱受此苦的校长。他对新分配的涉世不深老师都会闪烁其词忽悠,让人到校后有大叫上当的感觉。

    金元说:条件限制,元奈之举。

    为给新来的老师有一线希望,石山镇压党委、政府和石山镇教育办公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能在石坪中心校呆满三年后的大学生就可以无条件进入石山镇中学去。石山镇中学在镇上,那里条件要好点。

    想开点,随遇而安,三年后不也可以离开了吗。

    中午,祥民在金元姨父家吃到了当地特产美食白果炖鸡,的确味道很好。另一道菜是红煤烧野猪肉,前几天金元姨父用枪打的。吃饭时喝到村民自家的玉米酒,非常丰盛的午餐。饭后,祥民带上十多斤银杏果和买来的十斤野猪肉,步行下山去了风垭口那里的花园小学。客车停在学校操场上,乘车到石山镇上,然后又换乘去了光阳市市区,后又回到乡下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