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命运,抑或是缘份。几年大学生活后,我的工作单位前有了石坪二字,一个大山深处十分陌生的地名。
欲来时,对该地我有太多的遐想与憧憬,是想像中的模样吗?一个传播人类文明的圣地,俨然记忆中的日月星晨一样灿烂辉煌。
初到时,秋雨绵绵。多年的执着与梦想即将变成现实。风雨中,毅然启程。崎岖而坎坷的山路,不堪重负的承载着临时国道的重任。喘着粗气的中巴客车停停走走,三十多公里的路竟用了三个多小时。心随着车的前行变得沉重,真不知进入大山后又会是什么。仿佛,多年的梦想在即将实现时破灭。
范主任说的到镇上只需一元钱坐三轮车,中巴车要开近两个小时,真实的情况会存在吗?范主任也说的国道横穿校园,车来车往的喧嚣声上课都难以进行。他说的那么随意,却让我如此沉重。教委政工科办公室那张笑脸太狰狞了。面善之人心恶,老话是不会错的,错的只是自己的幼稚。
学校受地理条件限制,公路把校园分成了上下两部分。就是校园里的公路也是有坡度的,偶而传来朗朗读书声说明这还是个校园。老师、学生、办公室、教室、操场以及操场正中主席台、台后的旗杆和那棋杆上并不鲜艳的五星红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吗?心都要碎了,陡增了一份茫然。
历经数载,四处寻梦。如今已是满身伤痕,疲惫不堪,难道梦真的会在这陌生的地方破灭吗?
夜深人静了,窗外不时传来夜蝉的呼叫声,使夜更静。此时我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这一切可谓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耳边响起了曾经留下很深印象的一名话:人生没有谁象预订飞机票那样为我们预留一个位置。
我想,当翌日朝阳升起时,山谷中那锐耳的铃声又会成为我行动的号令。今日当我第一次立于没有三尺讲台的教室前面,面对着纯朴、善良的山里娃时,从他们渴求知识的眼神中我有了一丝安慰。欣慰我儿时那将领着一群燕子飞来飞去的梦已成真。
下午的开学典礼上,脚落于斯初饮斯水的我作为新老师代表发言时。几百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把期盼写于稚嫩的脸上,急切而热烈的掌声中,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激动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当时我发自肺腑说出了这样的话:既然大山选择了我,我便属于大山,我会用生命去翻越;既然小溪选择了我,我便属于小溪,我会让生命随之流淌。
无眠的夜,不禁让我思绪万千。
教师立于三尺讲台,成就别人燃烧自己的神圣职业。职业无可厚非,而这里三尺讲台也没有,让我怎能去感受这分职业的神圣。连绵的群山,学校位于峡谷中,前有一条小溪。山与山之间的距离太近,山势陡峭,放眼望去,视线太近,十分压抑,胸口仿佛有一块石头压上,令人呼吸急促。
学校唯一的厕所位于公路上,遇上雨天,泥泞的公路上车辆很多,大部分小学生就只有在玉米地里小便。昨日刚到校就目睹了那位光天化雨下小解的老师。整个校园里的师生能切看得清清楚楚。当事人真不知道吗?想起就让人心痛。
今天下午开学典礼上的“豪言壮语”,有点“高谈阔论”了,我真的很矛盾。
就此打住吧。让思绪消停一下,给自己一种解脱。我知道,今夜又会无眠。
第二天,还有开学的新鲜和好奇,也还有更多的惴惴不安。下午,开学第一周放假了。祥民和家住石山镇上的一位老师带着去拦了一辆路过的货车,十分急切地回了自己的家。
回家后祥民对父母说了这几天的经历和困惑,并对父母说,下周自己不想去石坪学校了,必要的话去外地打工。
祥民对父母也说我们再去问一问计财叔叔,看一看空间是什么情况。
星期天祥民父子去光阳城,计财叔叔说先给你分配的那两所学校你不去,我把你的意向向主任说了,后来分配说情的人太多了。开会后教委就出台今年所有毕业的大学生都分配到乡镇学校。你就被分配到石山镇,石山教育办公室二次分配到石坪学校。现在你先呆在那里,好好干,等以后有机会再说。祥民对他说出自己想去的一所学校,是市教育局管的一所中学。星期天父亲又去同学家,说明了祥民的情况。计财股长叔叔说你小子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想去的学校不属于县教育局管,他没这个能力把你安排去。安排的学校你又不去,那你就只有呆在那个地方,先好好表现,等以后有机会时在说。小伙子到哪里还不是教书,条件艰苦的地方更锻炼人。
三
元旦节的下午,学生和老师们(初中有晚自习的老师和学校领导)陆续到校了,因为初中学生晚上要上晚自习。
晚自习时间,刚回校的严校长召开了学校行政会议。参会的有学校谭书记、工会李主席、教导赵主任、学校母会计。
严校长:感谢老书记在我走后这三个主持学校工作,各位就自己的工作谈一下。
谭书记:有上级的关心和指导,学校一切工作都好。总算等到你回校,现在就把他交到你手上。学校现今主要问题是上级拖欠工资太严重了,大多数青年教师没钱用,有一些不满情绪。学校应着力去解决这个问题,去教办争取一下。
工会李主席:谭书记谈的情况存在,老师们聚众喝酒发泄,上课懈怠,对教学有一定的影响,我们应多关注他们。
教导主任赵老师:教学工作基本正常,教学六认真情况良好。学生学习风气较好。教师的积极性的确需要进一步调动起来。
会计母老师:伙食团在冬季时,由于天气寒冷,人员少,出现供饭不准时,饭菜质量差,今后应在这些方面下功夫,改革一下。
严校长:我通过培训,对学校初步的改革思路。
一、进一步加强考核,确保期未教学秩序良好;
二、教师应统一着装,提升教师形象;
三、对食堂进行改扩建;
四、丰富校园文化生活,布置一间教师活动室,让老师们课余看看书或电视节目,杜绝不良事件发生。
具体如何操作请各位思考,要有具体的实施方案。会议开的时间很长,具体实施方案牵涉方方面面的问题。
元月二日下午放学后,召开了全校教师会。
严校长讲话:
首先谈培训及沿海考察见闻。讲的时间太长,老师们评价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第二,学校严格纪律,加强考核,要体现一个严字,时时处处要严字当头。校长姓严。
第三,统一着装,请老师们都购买一套深色西装。上班时大家都穿,提升我们老师的形象。老师们说工资都没发,吃饭都在欠账,拿什么去购买西服。老师议:土老坎要装模作样。
第四,学校食堂要改、扩建。据食堂师傅说,有大多数老师还没交口粮。放假前请务必交清。
有老师问,学生上交的每餐四两粮吃不完怎么办?
严校长,修食堂用。
老师们明白,每年剩下的粮食都不知去向,但会场上没有谁说出来。
第五,母会计牵头,布置一间教师活动室。安好电视,买点报刊杂志,倡议大家积极健康地生活,杜绝不良习气。
谈到伙食团时,校长说,据食堂师傅反映(只有一人),老师们有的吃了一学期的饭,到现在还没有交粮,请在本周内交清。没有玉米面的老师交人民币。学校老师,学生早晚吃玉米珍稀饭,每餐交四两玉米面。学生上交的根本吃不完,每学期余粮很多,通常是学校领导们在期末时悄悄分了。久而久之,老师们便在食堂白吃。老师们也在算,燃料是学校买的,师傅是学校工人,国家支付工资。上交粮食的确应该。有老师提出,伙食团又不差粮,老师的钱粮交了怎么处理?是留在伙食团还是退给学生?
严校长说,上交到学校,以后研究。
老师们问,以前那么多年的余粮呢?
严校长说,不谈以前,只说现在。下期开学后,为配合明年“普九”国家验收,学校要改建食堂,到时需要粮食的。
众师哄堂大笑,一点余粮能改建食堂,谁信。
前几年,全县为了迎接“普及实验教育”和“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政府加大投入,特别是山区条件较差的学校,改造的改造,修建的修建。捐资助学,以工代赈,老师勤工俭学等多种形式。极大地鼓舞大山深处纯朴善良的老百姓。各学校目前有一些债务,但这债是记在当地政府名下的。当地政府会让学校尽可能的多还,教师勤工俭学就是一个途径。
学校食堂的确也需要改建一下。八十年代第二次生育高峰的孩子们陆续入学“山区一家可生育两个孩子”,学校学生人数剧增,上课的教室解决了,食堂是一个大问题。
狭小的食堂十分拥挤,厨师也太累了。以前只给一二百人做饭,如今六百多人,实在是太忙了。没办法,他只有让自己老婆到学校帮忙,收入就是给学生额外卖点菜。要给教师们烧开水,几十瓶,还要装,实在是忙不过来。顾不上食堂卫生,菜也只有马虎了事,稍有不慎,赶不上饭点。特别是到了深冬,夜晚水结后,早晨水笼头放不出水,那误点的时间不短。学生们不愿意,老师们也不愿意,意见很大。
校长今日提出,老师们也要倒一倒心中的苦水。开饭晚点老师们可以理解,但让他们吃不洁饭菜却不能让步。
严校长学习后,谭书记也试图改一下,对食堂提出了许多整改措施。要求购买一些新鲜蔬菜,也要求清洗干净,还要求开水供应要准时,供饭也要准时。这些要求增大了食堂师傅的工作量,经济利益又没有增加。不说不打紧,商谈后有时甚至开饭误点达一个多小时,对正常作息时间影响很大。他也却实有理由,不说其他,只说人数对比。于是学校考虑这种情况,给他规定,可以上午不给老师烧开水,但供饭每迟一分钟,扣五元钱。于是干脆不烧开水,只说自己忙不过来。没开水喝的老师们意见很大。老师们也议论说,之所以他敢公开叫板,是因为领导们都参与了剩粮的分配,有点吃人嘴短的嫌疑。
会后教师们议论纷纷。还有两周就要放假了,大家最关心的是今年的工资是否在年前能兑现。
当晚,祥民根据教师们的议论写了一篇《谈剩粮》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