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平方的大厅里,坐满了家长与大大小小的婴儿。原本就算不上凉爽的天气,似乎在如此“拥挤”的大厅里变得更加让人燥热。是不是某个方位传出孩子哇哇的哭喊声,坐在我胳膊上的女儿似乎并没有因为看到一个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而变得恐惧,晃动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哭闹的孩子,又看看那边正在放着猫和老鼠动画片的液晶电视。
“好了,89号。”老婆手里握着每次打预防针都要带上的儿童保健册走到我身边“珈卉,你看看那边那个大哥哥,他怎么哭了?”
珈卉看向老婆指着的方向,也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正在哭闹的小男孩。
“对,小哥哥不羞,咱们珈卉可听话,从来不哭。”
女儿听懂了老婆的夸赞,转过头,咧开嘴冲着老婆笑了笑,露出一颗颗洁白的小奶牙。正坐在长椅上,抱着女儿排着号,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掏出手机,上面只是显示一连串数字。老婆接过坐在我腿上的女儿。
“喂,你好?”我礼貌的接起电话,这似乎是我从大学毕业之后,接陌生电话的习惯。不再像上学时候那样,接起陌生电话就喂。
“哦,你好。那个,我是华旗对面的房东。”电话的另一端说出他是谁,我一下就想到是昨天上午看的哪家“玛艳麗美容养生会馆“,但好歹我也是个老板,得有个老板健忘的范儿!
“哪的房东?”我硬是让自己的口气中充满了疑惑。
“华旗家园对面门头房,你昨天上午不是过来看门头来吗?”
“昨天上午?”我依旧装模作样的说道“哦,哦哦。是你啊,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儿?”我装作恍然大悟的口气说道,一旁的女儿拽着我的胳膊,探着脑袋瞪着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打电话的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巧的女儿咧开嘴冲我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我放在耳旁的手机。我朝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她应该看不懂我的意思,依旧拽着我的胳膊,用力的站起身,伸手过来抓我的手机。
电话另一端,那个四十岁左右的房东说道“那个房子你看的怎么样?”
“价格太高了,现在这几年的生意又不景气。”没有太多的解释,我就想告诉他,价格太高了。
“哎呀,现在这周围的房子都这个价,我要的不算太高。你觉得多少合适?”胖子房东似乎真的有些被房子找不到合适的租客而焦头烂额。
我很实在的告诉房东,他的房子超出我的预算,我不单单要租房子,还要装修,上家具、上货,雇店员,刚巧这个时候大屏幕上已经显示女儿的89号,去二号诊室接种疫苗,我急匆匆的说了句“那个,大哥,不跟你说了,我女儿打疫苗,我这儿有点忙。”
似乎房东没想到我说着说着就这么急着挂电话“啊!哦,哦,好嘞好嘞,你先忙。”一松手,让女儿抓住手机,抱起她走向二号诊室。打疫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满岁前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我跟老婆早已经总结出经验,要分散女儿的注意力,不让她总是把精力放在护士或者护士手里的针管上面。女儿兴奋的握着手机,似乎早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我坐在护士桌旁的小板凳上,让女儿坐在我的腿上,她依旧两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来回滑动着。
一个身穿白大褂不知是护士还是医生,似乎她跟我年轻时候看过的岛国动作片不同,既不漂亮也不性感,胸前大褂的扣子也是直接系到最顶上,没有像动作片里那样露出白花花的诱人的胸脯,或者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跟岛国种族的差距吧。她从办公桌上的箱子里拿出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瓶,撕开一个全新的针管,把针头从瓶盖插进去,把里面的液体全都系到针管里,倒置针管,慢慢的把针管里的空气排出,看着针头,我有些恐惧,不知这种情况是不是晕针。一只胳膊从女儿身后仅仅的抱住女儿,手抓住女儿细小的胳膊。护士手里的枕头慢慢的插进女儿的肩膀,正在看手机的女儿扭过头看了看插进她胳膊的针管,又看了看站在她面前帮她拎起袖子的老婆,小嘴一瘪“呜~啊~”哭出声来,没哭两声,护士已经把枕头从她的胳膊里拔了出来。我赶忙按量手机屏幕,打开一个“酷我音乐盒”。“听音乐,用酷我……”女儿被这一声问候语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止住哭泣,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在疫苗中心等过了三十分钟的观察期,把老婆跟女儿送回家里。她们每天都有自己的计划,我没有跟着老婆上楼,女儿跟我摆了摆手,被老婆抱着上了楼。看着欢快的女儿,我在想,到底自己这么迫切的想要成功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不是一个富二代,但现在的我最起码不愁吃穿,有一个在我看来非常美满幸福的家庭。或许我身上的压力是刚刚被老婆抱上楼的小天使无形之中压在我身上的,我想要给她一个比我还要好的生活,我知道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但我依旧想要尽可能多的为她铺平道路,或许这就是做父亲身上的担子。我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父亲的感受,我想已经五十岁的他跟我现在的心情依旧一样,已经不愁吃穿的他依旧在工作,依旧在商场中“搏杀”,虽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但他依旧不松懈,依旧撅着屁股在为我铺平道路。
我想,无论现在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你、我,还是他,都有一个父亲,一个尽可能多的为我们付出的父亲。
……
中午,刚刚吃过午饭,就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让我晚上去姥姥家吃饭。下午回家之前,在离店不远的地方买了一份桃酥、一份小蛋糕,仔细想想,过了春节,似乎除了去姥姥家吃饭,似乎很少去姥姥家,半年多,踏进姥姥家的次数似乎两只手数的清。
姥姥染黑的头发根部已经有很长一段白发长了出来,我进门时正看到她抱着她的重外孙女在看院子里的小狗。把桃酥跟蛋糕放在茶几上,从她手中接过女儿,她年纪大了,七十岁的她,似乎从我记事就没怎么变过样子。仿佛一晃,我二十六了,她七十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她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我知道她已经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有力气,要不然她一定不会把她怀里的女儿让给我。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能骑着三轮车,带着我跟妹妹两个人,外加一个吊在三轮车后面我发小的姥姥。
“飞飞,你看看我种的冬瓜,马上就可以吃了。”她走到院墙外,把我喊过去。院墙外几根木条插在泥土里,另一端直接支撑在墙上,有几根绿色的枝藤沿着木条往上爬,木条枝藤上吊着几个跟老婆怀孕时发肿的脚差不多大的冬瓜,冬瓜的另一端还有一朵小黄花。“你不是爱吃小冬瓜吗,今年每种大的,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吃了,等我揪下来给你送楼上!”从初中第一次吃海米冬瓜汤,就喜欢上冬瓜的我,不知是什么时候给姥姥说过我爱吃冬瓜。似乎每一年姥姥都会种冬瓜,以前是种大冬瓜,后来长得太大,一次连一半都吃不了。
我想到娜娜刚刚去世的奶奶,我告诉姥姥,让她注意身体,不用总是劳累自己种菜。但她说闲着也是闲着。姥姥身上穿着那件似乎多少年前就穿着的那件衣服,说不上是什么料子,有点像雪纺,但似乎多少年前还没有雪纺这一说。似乎每年夏天,她都穿着这几件衣服,妈妈给她买的衣服,她也从来不舍得穿。屋里的姥爷也是一样,依旧穿着多少年前我就见过的那件灰色长袖衬衫,似乎他们穿的都很仔细,从来没穿坏过。
姥姥要比姥爷看上去老很多,似乎是不远操心的原因,姥爷的头发依旧还留有很多的黑发,从来不染发的他看上去也精神依旧,或许是每天干活、保健的缘故,姥爷看上去要比城市中那些“东荫凉,倒西荫凉”的老头要硬朗太多。在我们老家这个“东荫凉,倒西荫凉”的说法就是每天拿着小马扎,早上在东面墙荫下风凉,等下午再到西面墙荫下乘凉,意思就是说这群缺乏锻炼的老人,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神!
女儿似乎并不喜欢在姥姥家,等我吃饱饭走到客厅,就见到女儿站在门口,小手指着门外,嘴里发出“走,走,走”的声音。姥姥笑着在女儿面前蹲下身“你真是外甥狗,吃了就走。和嫩爸爸是一点不差!”似乎她像极了小时候的我,那时候的我只要吃饱饭就指挥着离开姥姥家,催促着爸妈去街上玩。
开车带女儿去公园的路上,我心中暗暗的为家里的老人祷告一句:愿你们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