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蹿出姥姥家的胡同,向东直接上了公路,往医院跑去。车里是一连串的咒骂声“草她妈的,给珈卉耽误了,我带人把他店砸了。你麻痹的。该死的姜媛。草泥马的!”家里大多数的婴儿用品都是在姜媛店里买的,我跟她没有什么交际,她是我妈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孕婴店。老婆生孩子之前就在她店里买了不少东西,洗浴盆、松花粉、指甲刀、勺子、餐具、奶瓶,等等等等。今天早上给女儿插进耳朵红外体温仪也是在她店里买的,光一个体温仪就两百多块钱,我没要求一点误差没有,任何的东西都存在误差,但当初推销给我的时候说这个体温仪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准,现在女儿都发烧一天了,从早上我就感觉到她的身上有些热……“有可能早上没发烧,别骂了。”坐在后排的老婆打断我的话,宽慰我说道“有可能没事儿,小孩发烧温度比大人高。打个针吃点药就好了。”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我把车直接开到门诊楼前,妈妈抱着女儿跟老婆一起进了医院,停好车我一路跑到三楼的儿童门诊,三个诊室全都关着门,没有一个还留有医生。掏出兜里的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飞,在这儿!”我一转身,看到老婆正站在一个诊室门前朝我招手,我跑了过去,妈妈正坐在医生面前的一张板凳上,女儿的腋窝夹着一根体温计,似乎难受极了,两只眼睛有些犯困,微微的眯着……医生掏出女儿腋窝的那根体温计,看了看“四十多度了,我给你开药,你去急诊拿药吧。”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把桌上老婆补办的那张就诊卡在一个刷卡机上刷了两下,递给我们“你们去急诊拿药吧,门诊应该下班了。”“好,好。”我边说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就诊卡,从诊室退了出来,直奔一楼的急诊。妈妈怀里的女儿、小脸红扑扑的,应该是烧的温度不低,懒懒的,把头斜着枕在妈妈的肩膀上,两只眼微微的眯着看着我,我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有亮晶晶的眼泪,边走着我的眼泪一下就从眼里流了出来,我想女儿一定是怕我心疼,难受她也没有哭出来吧。在我的眼中,似乎她永远都那么孝顺、贴心……
“飞飞,你怎么了?”在我身旁的老婆看到我伸手擦眼泪的动作,轻声地问。
走在后面的老妈紧跟着疾走了几步,追了上来安慰我说“没事儿,小孩哪有不得病的,每次生病就多一种抵抗力。”
我没说话,只是快步的走着,我怕因为我耽搁一秒。三个人一路小跑着来到急诊,急诊只有一个值班的医生,一个年龄算不上大的小女孩,看上去她的年龄比我还要小。医院里的温度很高,一个仅仅有二十多平方的房子里面挤满了不只是病人还是陪病人看病的家人,我让妈妈抱着女儿坐在楼道里的长椅上,等了有四五分钟才轮到我,我把手里的就诊卡递给那个小医生,她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她疑惑的问“你是病人?”
“不是。”回答她一句,我冲门外喊了一声,“大凤,带着珈卉进来。”妈妈抱着女儿走进门。医生看了一眼妈妈怀里的女儿赶忙说“不用进来,里面空气不流通,在外面行了。“又问我“多大了?”
“八个月。”我干脆的回答。她嗯了一声没再搭话,在电脑上不知操作着什么,忙完之后,把就诊卡又在刷卡机上刷了两下,递给我“出门右拐,往前直走,有一个药房。这里面有一个红色的药,取药的时候他会给你标记,发烧过了38度才能吃,还有时间最少间隔六个小时。”
“谢谢。”从她手中接过递过来的就诊卡,就急匆匆的朝药房跑去。取了药,确实有一个红色的外包装,还有一个是清热退烧的,另一个是治理感冒的,上面都标注好了一天几次,一次几粒或者是多少毫升。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我们没回姥姥家,我怕女儿不适应姥姥家的温度,回家路上在同仁堂买了两个传统的水银体温计。一路飞驰,三个人谁都没脱去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妈妈一直抱着话里的女儿,老婆急匆匆的跑进卫生间,给女儿放水,因为医生说了,要用温水擦拭她的脖子、腋窝、大腿根、腿窝这些有动脉的地方,温热能促进血液循环。妈妈把女儿放在客厅的爬行垫上,一件件的给她脱去身上的衣物,因为医生还说了,不要把女儿包的想粽子一样,让她穿得凉快一点,要不然身上的热量散不出。
把红色的药拆去包装,里面有一个吸嘴,可以抽出药瓶里粉红色的药物,根据药盒上的标注,我吸了0.9毫升的药,妈妈把女儿的身体微微倾斜,把吸嘴放进她嘴里,慢慢的把药物挤进她嘴里,出乎意料,女儿并没有反抗吃药,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药,好像很美味的样子。从保鲜柜拿出一个婴儿退热贴贴在她额头,似乎回到家的女儿,不再像在医院那么难受,开始在爬行垫上抓那些属于她自己的玩具。
“咚咚咚”自己家的屋门响了,打开门,是爸爸,手里拎着两三包已经炒好的菜,他似乎有些气喘吁吁,打开门第一句就是“珈卉怎么样了?”
“医院开了点药。”接过他手里的菜,我随口说道。转身把菜拎进厨房,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哎呦,别给他穿这么点衣服,都发烧了穿着点能行。”坐在爬行垫上保护女儿的妈妈反驳说道“医生说尽量穿少点,别捂着热量排不出。”
也许是中午在老丈人家吃的太多,也许是女儿病了,根本没有胃口,四个人谁都没有去动爸爸带回来的菜,都坐在爬行垫上陪着女儿。似乎她的状态并不是太差,玩玩这个玩具,动动那个玩具。老婆把温水放在她嘴边,她像往常一样去喝水。刚回来的时候用红外体温计给她测过体温,还是36.7左右,似乎这就是一个不准确的设备,被我扔进垃圾箱。
……
为了方便老婆喂奶跟照顾女儿,晚上我躺在客厅的爬行垫上,老婆跟女儿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为了防止女儿翻身掉下床,早就把床推到墙边。迷迷糊糊,似乎是在梦里,我听到老婆的声音“飞。”我猛地坐起身,从爬行垫上迅速的爬起来,一个跨步就走进卧室“怎么了?”
“珈卉好像又发烧了,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我伸出手摸了摸防踢被里面的女儿,她浑身上下已经不用用热来形容了,似乎在我的手掌下就是烫。我跑出卧室,对着另一个卧室门敲了敲,“二凤,快起来。珈卉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又跑回卧室,跑到窗边,给女儿穿衣服,墙上的钟已经是十二点二十,给女儿穿好外套、披好披风才下楼。北方的冬天,特别是晚上,温度低得很,我们做进车子,按下点火开关,我没有时间去等供油是否平稳,机油是否变热,轰着油门跑出去。在车里就能听到车子因转速过高,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伴随着女儿哼哼唧唧的吵闹声,让人更加心烦。三个人风风火火的抱着孩子到了医院,急诊还是那个值班的小医生,打了一针退烧针就又把我们打发回家,回到家里的时候,女儿身上已经没有那么烫,似乎是退烧针起到了作用。一直睡到早上六点多钟,她没有再哭闹……
女儿的烧,一直持续了三天,正月初七的那天,她的身后冒出很多个红色的小疹子,仿佛疹子一冒出来,她的烧忽然就退了,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怀快起来。三天,三天的时间,女儿的脸上也冒出许多疹子,看着她欢快的在爬行垫上玩着,前几天病怏怏的样子一扫而光,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连续几天晚上女儿哭闹,熬夜几天,我已经有了黑眼圈。
后来我才知道,正月初三那天,姥姥跟着爸爸坐车想要到楼上看一下女儿,可一想到去年九月份姥爷的妈妈去世,用老人的话说就是她跟姥爷的身上有孝,姥姥是个比较传统的人,我们这里有风俗,身上戴孝的人,正月十五之前是不能到别人家去的。她跟着爸爸的车在半路上又下车了,走回自己家。就是这一个细节,就能看得出姥姥对我的好,我脑中能清醒的刻画出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天美容院就是营业了,开车到店里,似乎一切都还一样,从没变过,除了有点冷清。把店里的暖气阀门打开,年前因为怕发水灾就关了阀门。一屁股坐在大厅沙发上,迷迷糊糊,或许是这些天照顾生病的女儿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然一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