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诺一送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钟,春节前夕的农村,家家户户都贴好了红彤彤的春联,门前门后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偶尔有几家用油漆把大门也重新油了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老家”应该是每个人心灵跟**最终的归属吧,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最终都会埋回老家,而现在的我,似乎已经有**年没有回老家过春节了吧。用老家人的话说就是在城里有楼房,属于半个城里人儿。似乎老家人都挤破头般的想要在城里占有一席之地,而真正的那些城里人反倒是吃着农家饭,喝着玉米面稀饭,时常到农村的农家乐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老丈人就是从老家走出来的人,甚至当时做生意连老家的房子都卖掉,现在是过的比以前好的太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的想再回到老家重新买一块房子。
现在的我,一年回老家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我奶奶生日、我爷爷生日,春节,偶尔几次是从老家经过,回去看一眼家里的老人。。看着诺一村里的景象,邻里之间关系融洽,临近春节,即使以前有些小矛盾小摩擦,在这个时候也都不会再去计较,仿佛这一天就是一笑泯恩仇的日子。冬季,夜长了,似乎四点多钟太阳就已经开始准备下班了,橘黄色的余晖照亮车前的路,夕阳西下的阳光是仿佛能看透人的自心,就像它映射出的影子一样,让自己感觉像影子一样高大威猛。
在诺一的指挥之下,我们只能把车停靠在一个不足两米宽的胡同口外,从后备箱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箱特仑苏跟另一箱八宝粥,这几天没少给长辈送礼,后备箱总是应该备着点什么。“哥,你这是干什么?”诺一看到我拎着东西的两只手,有些不自然,想要跑过来,让我放回后备箱。
我摆了摆手“走吧,都走到这儿了,进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他没有再跟我拉扯,自己在前面带路,妙妙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原本她对诺一的印象就不算太好,用她的话说就是感觉诺一有点怪。跟着诺一走进胡同,走了大约有六七米,他指着右手边一家围墙不算高,大门上贴着: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一个刚刚被红漆刷了一遍,大门也就仅仅有两米高,从下面走过总有一种快要碰到头的感觉。院子里乱糟糟的,踩着一块块参差不齐的理石走进院子,院子南面有一个破旧的草房,上面贴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六畜兴旺。院子最西面的棚子地下一条黑狗从窝里钻了出来,冲着我狂吠,那凶残的模样好像只要一挣脱捆绑在脖子上的绳索就要扑上来撕下我腿肚子上的那块肉。
或许是听到了狗叫的声音,从背面屋子里跑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年纪不大,也就是初中模样“哥!”他冲着诺一喊了一声,跑到我们面前,就像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样子,拉住诺一的胳膊,或许是他们兄弟好久都没见到的缘故吧。诺一抽出手,搂住他的肩膀,对他介绍我说“这是我老板。”小伙子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随着他两兄弟进了北屋,屋里充斥着一股油烟味,一进屋的左脚边就是一个锅台,上面的瓷砖早就已经被烟熏成了黑色,右手边就是一个煤气灶上面放着一个算不上大的炒锅。地上有两个大水盆,里面放着几个装满白色液体的玻璃瓶…“妈。”视线被诺一跟他弟弟挡住,我没看清前面的事物,只是伴随着诺一的这一声“妈”,猛的扑出去跪倒在地。我看到一张方桌前,一个女人坐在一个轮椅上,她的容颜不想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的褶子很明显,穿着也很随意,头发乱糟糟。
诺一推在地上,铺在轮椅上这个女人的腿上,女人抱着儿子的头,透过屋外透进来的光线,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从女人的脸上滴下。“为什么不给我说?”诺一似乎发疯似的抬起头,冲女人嘶喊着。
“妈没事儿,妈能站起来,你看。”女人两只手支住轮椅,费力的想要站起来,但始终没能站直身体。这应该是前一阵诺一跟我支钱那会儿的事儿吧,他说他妈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在医院住院,想从美发店提前支一点工资,我想都没想,虽然当时美发店刚刚营业,收入并不算稳定,但还是把那半个月收上来的一万三千多块钱都从美发店专用的银行卡里提给了他。他去了趟医院,不过没多久就听说他妈出院了。
女人不再试图站起身,有些疲惫的坐回到轮椅上“没事儿,过一阵就好了,我不愿再床上总是躺着,再说来年了也不方便,这不你爸前几天跟你老舅去给妈买了个轮椅。”女人拉扯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诺一,指挥着站在一旁擦着眼泪的诺一的弟弟“起来!诺凡,还不快招呼你哥坐坐?”
“没事儿,阿姨。我就是走到这儿,进来看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站在一旁的诺凡。跪在地上的诺一平复了很久才平复下心情。女人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真是让你见笑了,在城里诺一多亏了你照顾。”
“有什么好照顾的,我跟诺一也算是有缘吧。”
从门外一个佝偻的男人,牵着两头牛,让牛在院子里喝了水桶里的一些水,把牛牵回难免那个贴有六畜兴旺的小房子。忙完了这一切,似乎是听到了北面屋子的响声,男人也走进屋子,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甚至要比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还要苍老,一双手上面几根手指都粘了白色胶布,手指的缝隙里面全都是黑色,不只是灰还是别的上面东西,那双手仿佛要比诺一的手粗糙几十倍几百倍,他的个子不算太高,我想应该还不足一米七吧,他的身子有些佝偻。“这是诺一的老板。”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抢在男人问话之前说到。
男人哦了两声,绕过我进了屋在,不知去找什么,从屋子里面拿出一包还没有拆封的将军烟。我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打开,我不抽烟。”可男人还是把烟撕开,递给我……
这里的混乱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想象,我没有多待,车上还有妙妙,还要送她回家。从我坐的那一条小板凳上站起身,跟他们告辞,诺一的眼睛有些红肿,他的身后跟着他那个有些佝偻的父亲,两个人把我送出大门。坐回到车里,长舒了一口气,从后排转到前排副驾驶的妙妙好气的问我“他家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困难?”
手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有些出神,我在像刚才的场景,从一进门仿佛就像做梦一样,就连我老家,我爷爷家的房子我想都要比他家好上太多了吧,我摇了摇头,想要从这如梦的场景中走出来,挂档,从前面的一条大胡同口掉头……
“哥,你咋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妙妙忍不住问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看了诺一他家有些感触。”
“他家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困难?”我用眼角余光看到她正扭着头盯着我。
我又是摇了摇头,简简单单的说了三个字“还要差!”
妙妙没有再发问,安静的坐在车里,注视着前方的路……
我一直把车开进她家小区,到她家楼下,夜幕降临,风似乎如期而至,即使没有树叶只剩躯干的树枝都被它吹得左右摇晃。坐在车里不但能听到风呜呜的响,还能听到烟花在高空“嘭嘭”的炸裂声,这嘭嘭的响声告诉我们,年已经到了。
妙妙打开车门下了车,临关车门的时候,扔回座位上一个红包“这是给小珈卉的红包!”说完嘭的一下,把车门关上,跑回单元门,等我下车追出去的时候,单元门已经被她关死。坐回车里,看着她扔在座位上的红包,我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她真的算得上是一个有心人,或许更应该说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吧。
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6点钟了,老爸正抱着女儿坐在他怀里,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的爬行垫上看着电视里的节目,老婆跟老妈正在餐桌上包着饺子,这已经是老婆在我家的第二个春节,一连几天老婆的努力,让这个屋子看起来焕然一新,客厅里女儿那些散乱的玩具都被老婆收进了收纳箱,地面、桌面都被她擦干净。
一看到我进屋,女儿欢快的冲我一笑,努力挣脱她爷爷的怀抱,冲着我爬了过来虽然女儿已经将近八个月,但不只是因为她早产的缘故还是因为体重偏瘦,17多斤的她依旧不能抬起屁股爬,仍然像军人一样的匍匐前进。几乎十年来都没怎么变样子的父亲跟保养有加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七八岁的母亲,真的!其实生活就像赛跑,不要总是盯着自己前面的人,你看到都是他们的后脑勺,扭过头看看身后的人,看看他们几乎累崩还依旧咬紧牙关努力向前的奔跑,看看他们比你更疲惫的样子,你才会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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