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刚过八点,我就拿着老婆的化验单急匆匆的到了护士站,护士医生都在开晨会,就跟公司上班一样,主任在发言,其余的人都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早会一直开了十五分钟,散会后我急匆匆的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你好,李主任,我们是37床。”把化验单递给姓李的主任,我丈母娘拖关系送了一千块钱才找到了她。
李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眼镜,待在眼上拿着化验单看了看,她忽然想起我是谁,问道“哦,你是37床妊娠性高血压的是吧?”
“哦,是的,我老婆就是因为妊高症住院的。”站在她的办公桌旁,我恭谦地回答说。
“住院几天了?”这主任就是忘性大,收了钱都不给办事儿?连我们住了几天院都不知道?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我还是恭谦地说“今天是第三天,已经打了两天吊瓶了。”
“把前几天的化验单都拿过来,我看看。”
“好。”说完我就匆匆忙忙的跑回病房,拿起给老婆存化验单的档案袋就跑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主任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只留下桌上老婆的化验单,“你好,大夫。李主任出去了吗?”我问一旁办公桌上正在操作电脑的大夫说。
“哦,她跟着护士出去查房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坐会儿等等她吧。”一旁的大夫回答我说。我只能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等着李主任,一直等了十多分钟,她才走回办公室。见她进屋我赶紧站起身,跟她打个招呼“李主任,这是我老婆前几天的化验单。”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没用手去接化验单,说了一句“你先稍微一等。”就去一旁的洗手盆洗手去了,打肥皂,使劲儿的搓搓手,冲干净肥皂,擦干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护手霜,涂在手上,所有一切都做完后,转头看向我放在桌上的两张化验单,拿起来反复看了看,干脆利索的说道“这几天选个日子,安排剖腹产。”
“这几天会不会有危险?!”现在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想起昨天上午在网上搜索的关于“妊娠性高血压”的信息,我有些担心的问。
“拖越久越危险。”
“那今天刨吧,不用选了。”我有些紧张,我没跟爸妈商量的意思,此时此刻我只要一想到网上的那句“孕产妇和围生儿发病和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我的手都有些发抖。
“小孙,你看看今天手术能安排吗?”李主任对坐在她对面操作电脑的大夫说道。
“今天有四个。”小孙立刻说道。
“你回去等等吧,如果能做,我午饭前通知你。如果没通知你,吃午饭钱你来护士站问一下。”
“哦,哦。好。”我接过她递给我的化验单,我的手都在颤抖,走出护士站,我的眼泪就沿着脸庞往下滑。我没有回病房,拐进楼梯口,坐在楼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化验单,不停地在流泪。我老婆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我怕她会出意外,脑子里浮现出老婆此时此刻的样子,掏出手机里前几天老婆对着镜子拍的大肚子照片,我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我感觉很无助,我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我不想去告诉病房里的妈妈,她已经接近五十了,而且我想她不会理解我的心情。我更不敢告诉老婆,我怕会影响到她的心情。不知道我做了多久,我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慢慢的停止流泪,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拿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照了照镜子,眼睛有些红。掏出手机,百度搜索了一下早产一个月,百度有很多医生说没有问题,早产三十多天长大后都没有什么不同。
走到病房门前,深呼吸一口气,走进病房,小高尚已经去上幼儿园了,我坐回到病床上,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医生说这几天安排刨腹产,不是今天下午就是明天。”
“你没告诉她,还有一个预产期?”老婆有些惊讶的问我。
“我说了,医生说这几天安排刨,越早越好。我就说今天下午,她看看今天能不能安排的过来。”
“儿子,是不是大凤检查结果不好?”虽然妈妈是关心大凤,但是这句话此时此刻在我耳朵里听得是那么的刺耳。
“行了,没事儿。人家大夫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妈妈跟老婆都不再说话,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我肚子站起身,走出病房。这时候的产科在我眼中有一种恐怖,就像上学时看的鬼片似的,长长的走廊,穿着白褂子的护士跟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不断地出现又消失又出现。我压抑极了,我沿着楼梯跑下楼,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坐进车子。点火,猛轰了一脚油门,2.5升的排量带动着1.4吨的车,带着轰鸣声冲出停车场。车里的舞曲让我更加亢奋,开着车一路冲到自己的美容店里。
妙妙正坐在柜台里面,见我的车停在门口,站起身,绕出柜台迎接我。“哥,你来了。”
“恩,”我点了点头“敏敏你跟她谈了没有?”
“还没有呢,哥,怎么了?”妙妙不解的问。
“跟她谈恋爱的那个男的在哪上班?我去问问。”我很压抑,我想找个人把我心里的压抑发泄出来,不管是打人还是被打,都是一种发泄。
“在前面一条街美发店,叫南什么来着我忘了。”
我转身就走,在店门口的车都没熄火,我来店里就是想问问勾引我店员的男人到底在哪。坐进车子,直奔哪家南辉美发,从初四我就一直在那家店理发,自从经常给我理发的理发师回老家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现在还是上午,理发店的生意并不算太忙,我把车停在理发店正门前,熄火,走了进去。
里面的店员正在打扫卫生,一个紫发的小伙迎了上来“你好,理发?”
“我是前面街上开美容店的,你们这儿谁跟我家服务员谈恋爱,我得跟他谈谈。”我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正拿扫帚扫地的发型还算正常、颜色也算正常的小伙子抬头看了看我,刚好紫发小伙回头看着他。
“哥,我就是。”他把扫帚递给另一个小伙,朝我走了过来。
“卧槽!”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倒退了两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旁紫发小伙有点急了,跟店里另一个服务员上前一步把我围住,紫发小伙用手推搡着我的肩膀,操着一口东北口音“草。你他妈以为你谁,你啥意思?”
“不管你事儿,一边拉去。”我扭过头怒视着他,或许是他被我的气势给唬住了,两个人站在我面前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你,跟我出来。”我指着被我踹倒在地上的小伙子说道。小伙子从地上爬起身,他跟店里其他的美发师不同,没有乱七八糟的头发,莫西干发型在美容店里来说算得上是最普通的了吧,揉了揉可能被摔疼的屁股,从他的眼中我没有看到有记恨跟报复,他的眼神很清澈,就像我店里的美容师一样单纯的眼神。
没有人阻止我走出理发店的步伐,他跟着我走出理发店,坐进车里。来之前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一个柔弱并且温顺的孩子,刚刚看到他单纯的眼睛,我似乎忘了应该怎么跟他沟通。反倒是坐进车里的他先开口“哥,您找我就是因为敏敏的事儿吗?我不是不想对她负责,更何况我跟她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她,”他转过头看了看我,我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我一个月连两千五都挣不上,我拿什么去谈恋爱,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要上学要用钱。”说到这里他似乎谈到自己的伤心处,竟然用手抹起眼泪来。
从美发店后面的洗发区跑出一个女孩,在店里朝我的车张望着,这个女孩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见她了。不知第一次在ktv见到的那个服务员是不是她,也不知道前几天从我办公室窗户前经过的是不是她。她走到店门玻璃门前,直直的盯着坐在驾驶座上的我,我也直直的看着她,她给我的感觉跟娜娜一模一样,似乎就是娜娜。她推开门走出来,敲了敲我的车玻璃,我摇下玻璃“飞,他怎么了,为什么打他?”她的第一句话我就完全确认,她真的是她。
我转过头换了一种语气对敏敏的男朋友说道“敏敏很在乎你,昨天中午在店里哭了一中午。难道你准备一辈子给人洗头?年轻人不如花些时间学点技术或者埋下头好好的工作,如果你没钱我可以跟你合作,学个理发师,开个小理发店。别再做洗头这种没前途的工作了。”地给他一张我放在车上的名片,他双手接过我地给他的名片“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