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李天成
公安交通这条路我走了30年,可以说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这门差事我干了30年。
百度网页中一连串数字让人触目惊心。一九九九年后的十年间,全国共发生了五百四十一万多起道路车祸;死伤人数达五百一十万之多。网上说,这十年死伤的两组阿拉伯字,在全国各类事故总量中占了鳌头。道路交通车祸被称为:中国第一杀手。这使我不禁想起了那些陈年旧事中的一位朋友—李天成。
一
二十年前,我和李天成已是莫逆之交的难兄弟了。
那是一个疲惫无奈的仲夏黄昏,然而落日射出的亮光却越来越亮。骤然间,它能把山水旁的河滩石头烧得发红,灼灼剌目。河川没有一点水一丝风,我们犹如被融入了火海,烧不死,也能像烤红薯一样,一天足能使你在身上烙几块印儿。我真像只落汤鸡,在大小不一凸凹的小石头上踱着,倾刻间,企盼着能有一个冰窑钻进去。我仰望着开阔起伏的山峦和时隐时显的蜿蜒公路,不禁想到在穷辟的山村,黑车居然如游荡在山路的幽灵,只有三天时间,就被**裸地逮住了十二辆,收缴养路费和罚款七千多元。我再琢磨:事情到这份上,今天的这个时候,是该掩旗息鼓、打道回府了。
于是,我给一直没有下车,抽着烟,享受着车内冷风地吹拂,听着流行歌曲,时不时透过右前门窗玻璃向我瞟一眼的司机李师说:“咱们那个车已经走了,再熬,怕有不祥之兆,咱五个快撤!”
说着我就欠着屁股,我们四人都钻进了三菱越野吉普。当然我是个烂皮芝麻副科级小领导,经常嗜好右前那个位置,就毫无歉让地坐前面了。屁股刚贴上,还没坐稳,准备关车门时,我倏忽间听到有人在车后呐喊。
开车的李师比我大十岁,脑子迟钝些,手脚毕竟没有我那么麻利。李师还没来得急发车,就被逮了个正着。就像密封了三天的袋子被提前撕破了,激化的矛盾和不祥的氛围似毒气一样散发了出来。
瞬间,我睥睨一瞅,见有二十多人像猛虎下山般地向我们冲来。其中有好多人还气杀钟馗的手里握着棍棒。不由得使我吓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的噪杂吼声、回声响彻了整个山川。独有一人如同虎狼嚎叫,我侧耳清晰地听到:“你们不能走,的!”
那位个头最大、块头丰腴,如同虎狼吼叫的人,就是我后来的莫逆之交“李天成”(乳名“老虎”),当时那帮人称他为“老大”。
我问李天成要干什么?
他气壮如牛、一条胳膊搁在车的右前窗口,傲慢地说:“不干啥!就想治治你们!”
“咋么治,你说。”我毫无惧色地剜了他一眼。
这时,十多个棍棒已在三菱车的引擎盖上敲打了起来。
我虎着脸、瞪着眼,严酷地向他说:“你给你的人快说,把棍放下,不然是要犯法的。”
“要让我出面,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把我那个车的罚款全退了。”他说这两句话时,在两团肥肉组成的脸颊上挤出了干涩地奸笑。
我心里颤了一下,我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时,我只觉得淋漓的汗水,像一条蛇,顺着后脊、股沟、大腿,一点一点地在蠕动,浑身比刚才更加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李天成已经制止了这次事态地发展。可车上引擎盖上已被打成了凸凹不平,漆皮大面积的脱落,活像长在一个人头顶上的豹花秃子。
“把车砸成了这个样子,你说咋办?”我郑重地质问李天成。
“由我赔!要刮要杀我一个人担着!”李天成自负地说。
李天成还说:“你不全退我的罚款,你们不能走!”
我试图做点让步,而脸上却丝毫没有示弱地对他讲:“罚款只能退一半,不能全退。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你们的人,如果他们知道了,罚款一分不退?”
他用做贼一样的眼神,在我身上溜达了一遍,就点头表示同意了。
我给退了个晦数“二百五”,他也没敢嫌少,就算打发了他。
临走时,李天成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地缠着献媚道:“我久闻你的大名,为人处事也不错,我要和你交个朋友。”
我不屑地瞄着他那熊样子说:“这件事是你一手挑动的,我们回去后,要严肃处理你!”
我常费解:好事不出门,坏事一溜风的内涵。可我这次信了。没有的坏事进了加工厂,就像一阵风能滚出千八百里地。两辆车还没有进机关的大门,就把我们去查车的事,传得玄之又玄。谣传我们离开牛头山时,犹如一场荷枪实弹的战败者狼狈不堪,不但车被砸,人还挨了像雨点般的石头,气势可与山东孟良崮战中张灵甫率七十四师溃不成军相比拟。我们回县城后过了些日子,谣传才逐一褪去。虽说谣言是赝品,然而也是靠正品仿造出来的。我不禁问自己,车被砸总算是正品吧!于是我想:那天李天成和他们一伙够狠的,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翌日,我向县公安局程局长面呈了那天在牛头山发生的那些事儿。我刚到程局长那儿,他正爬在一沓子发黄的报纸上,一笔一划地练柳公权的字。非怪程局长还有如此雅兴,是因为他已经到线了。那时候正科级五十多岁下线的政策还在娘肚子,妊娠期还未过。虽程局长额头上又凿开了几道新河床,岁月给他两鬓留下的秋霜显而易见。他六十一岁了,还挺精神,有使不完的余热能量,他想再多干几年,等他把柳公权的字体练出点儿成就来,再从那已盘踞了十三年的位子上跌下来也不晚。
程局长很歉和。我刚进他的办公室,他就欠身喊让坐,起身给我冲铁观音。也许是因为我们那时还在交通口儿混,没有归公安。我们单位门口挂的那牌子,就没有乌县两个字,卑人再升半个格就和他一样,是正科了。不像现在各县区的公安局长,那可是上了品的副县级。
要用程局长的话说,我就不该舍近求远,绕这么大的圈子,去抓一个地痞恶霸。
他说:“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让古城派出所整好材料去拘留就行了。”
“三十多万的车被砸成那样子,修理费咋办?”
他笑了笑,露出刚镶嵌的一颗银门牙给我说:“人拘留了好办,就是要牵制住李天成,让他全赔。”
程局长的这番话,治了我的心病。我就是要借程局的口御,给李东成布下阵势,出了这口恶气。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程局长可怜兮兮地说:“我们人权财权都是块块管,是后娘养的孩子缺奶吃,不像你们条条管的单位那么有钱。”唠叨了半天,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出趟车嘛!
李师说他的血压又上去了,老犯头昏头痛。我只好亲自驾车出征。三菱车的引擎盖刚整完型,打上了泥子、喷完漆。天刚露出点儿白脸,我就从烤漆房里把那辆豹子头车开了出来。
三十五万的车,在不平坦的沙石山路上行走,我感觉和其它低档次的车没什么两样。一奔起来,就像害了咳嗽病的老人,捶胸顿足、一唱三叹地走。坐在后排的三位古城派出所警察,被颠得直嚷嚷,说他们的肠子快被颠断了。
李天成的家在玉泉街上,街上的路虽然平整了些,可它就像一个懒于洗濯的老太婆肮脏腰带、废纸、破烂的布头,流浓的废旧电池、草棍、碎玻璃碴随处可见。
李天成正坐在土炕上的小桌旁,等着裹着小脚、一走三颠的老母亲给他端午饭。他一见我带了三个警察,知道就没有什么好事儿。只好堆着两团笑脸蛋给我说:“老柯,有啥事好说,你把警察叫来干啥,我又没有犯法。”
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他说:“你不要嘴硬,到时候挨了鞭子、地犁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古城派出所的小王望着李天成脸上刚剂出来的那点儿笑,诙谐地说:“以你说,你是地道的守法公民了?”
古城派出所长的刘警官用右手捂在我的耳根旁咕噜道:“你们不要和这个恶棍再说了,还是先做讯问笔录要紧。”
在和李天成做讯问中,他居然又矢口否认说:“那次砸车,另有幕后策划人。”矢口否认他是主谋。最后他还是凶相毕露跳了起来,
张牙舞爪地抓住我的衣领,要和我拼命。
刘警官见他不是盏省油的灯,纯粹是条疯狗。他上前一个箭步,把李天成抓我衣领的右手揪起,闪电般地托住右肘,一个翻腕就把李天成右臂拧了过去,然后,跟着又是一个大背摔,李天成就像一片刚刚摘去下水的生猪,躺在地上肥肉乱颤。
李天成被治服后,他全部承认了自己幕后一手策划砸车的全过程,还签了名,按了手印。
二进宫的李东成,进牢房已两次了。于是,他已受过了人世间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被班房黑老大残忍的欧打,各种无法让人忍受的刑罚,吃苍蝇、舔别人的臭脚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头摆尻子,叫唤干笑。到晚上,黑老大非要让他睡在通铺最边的臭烘烘的便池旁。每次一进班房,一个在当地被人像爷一样侍候的山老大,在班房里竟然就变成了龟缩孙子。
车一到看守所门前,李天成就屈着腿儿,双膝跪在地上给我不停地磕头。他想只有我能救他。
他哭丧着脸,涕泗滂沱地求我:“柯哥,我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小弟小妹,他们全靠我养活。”
“你不知道,这种地方就不是人呆的,不然让我少呆几天也行!老哥,全靠你了!”李天成把头在水泥地板上碰得咚咚响。
说真的,我的铁石心肠被李天成这么一折腾,一下子就变成了豆腐心。我眯着眼,得意的从嘴里吐出来的烟又被鼻子一点儿不剩地再吸回去,像在做着一种游戏,吐一下、吸一下,吐一下、吸一下,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求我的李天成。
刘警官和我一同去了程局长那儿。我像解救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求程局长要刀下留人。
程局长灰着脸给我说:“李天成是前科犯,说不上还有啥违法的事,行拘他十五天就算给他大面子了。”
我谄笑着求程局长:“批七天的行拘吧!”
程局长算是给足了我的面子,批了八天,署上了决定生杀的“程生歧”大名。
二
当年中秋节前,李天成倏忽出现在我家门口,竟然成了我家的座上宾。我看到他手里掂的两个装满核桃和毛栗的小蛇皮袋子。我想这李天成,虽是个粗人,可他也知道,用核桃和毛栗来相报滴水之恩,特别是他到中秋节前拎上这东西,是雪里送炭。这两袋核桃毛栗,使我看李天成心全然失衡了。我似乎把我眼前以杀猪卖肉为生的李天成,拉到了公元221年前的《三国演义》中,看似:以屠猪卖肉为生,后被刘备任车骑将军,身高八尺、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势如奔马,与关羽都被赞称为“万人敌”的张飞。以我看李天成,以后也必成大器、发大财。
在家宴中,妻子看我拎出了几年未动的两瓶“剑南春”,和妻子厂里才发的“青啤”,她也心神领会我俩是以喝为主。于是,她特意做了八碟凉菜,热菜只做了两碟,炖了鱼汤,家宴十一点半就开了。席间:李天成喝三吆四、手舞足蹈,时而欠身、时而站立,向我和夫人敬酒、劝酒。我看他那肚囊,一定是个酒罐子,谁知他不胜杯杓,白酒喝了不足半斤,啤酒饮了一斤不到,就酩酊小醉。他颠三倒四,不能自我地爬在餐桌上,时而咚咚地捶着桌子,语无伦次,嗫嚅地自语道:“我快……四……四十……的人了,……还没老婆,……我隔几……几天……换一个女娃”妻子见他尽说些脏话,没等天成把屁放完,就到伙房拾掇忙活去了。席罢,我看那客厅墙上的摆钟,已到了晌午后的三点,我只能匆匆打发了他,去前面办公楼上班。
三
有一天,天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买了辆汉中牌的中型客车,要我和他一起去车管所挂个吉利数的好牌子。我的同学是车管所长,不就是让他挂副好牌子吗!于是我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挂牌子的前两天,我在办公室里拿起话筒,轻轻地点击出一组熟得长在肉里的号码说:“志录!后天,我想给一个朋友挂副好牌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志录在那头说:“你说了,还会有什么问题!还有一件事,我正想告诉你,后天,咱们同学聚会,你这个高才生要请同学们撮一顿呀。”
“你当车管所长,是肥得流油的副县级,让我这个穷酸的科级请什么客。”我边说,嘴里还不停的叭嗒、叭嗒地吸着烟头。
“你中午了还是空肚子,嘴里嘣噔、嘣噔地才吃呢?同学们聚会的事儿,该轮你坐桩了,你老同学不要耍赖。”
“那也就定在后天下午吧!规格范围不变,你负责敲人头通知,具体安排在万水的啥地方,你来定,但是必须正点七时到会开席。”
他说:“行!”就挂了。
挂断电话,我下意识地想,后天正好给天成挂车牌,我给他们来个借花献佛,岂不美哉!
给天成挂完车牌,志录说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让我上楼再和他谝谝,我说等会儿马上到。趁这空隙儿,我看业务大厅人太多,就给天成狠狠地使了眼神,把他支到大厅门外东侧旮旯,咕哝了同学们聚会的事儿,让他掏三千,长退短补,随后我凭发票给他还钱。
东方国贸大厦刚开张,门面装修得很不错,张灯结彩,气球林空,门两侧各立着高高的五个花篮,服务小姐小姐小姐婷婷玉立,每进一位顾客她们都点头欠身问好,声声过份地恭维,使我应不及声。这幢楼高十八层,餐饮全在二楼,包间雅间茶座一应俱全。走廊通道里挂着金牛老板和王市长合影的巨照,还有省上几个秦腔名角给放大得跟活人趴在墙上似的。服务小姐小姐小姐把隔断的屏风都收了起来,放在了墙根,像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供我们今天聚会。三位服务小姐小姐小姐红旗袍、抹着盈红艳丽的嘴唇,侍立在桌旁。三张园桌早已摆好,茅台、西凤和青啤也站立在各个桌边,刀叉凉盘还拼了图。我看场景整得这么大,就是担心那三千元腿儿按完了,让我上哪儿再去借钱补窟窿。
同学们闹哄哄就座,喧哗,期盼着常务副市长大人——志超地到来。志超姗姗来迟也罢,他就算到了。志超,今晚精神焕发,脱去了朝服,露出了一身柔软挺阔的褐色毛料西装,内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衫,扎一根深红色的领带,这身招牌,加上那挺直丰腴的一米八个头,走哪儿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夸赞国贸大厦有气派,装潢独特,香味袭人,夸赞志超权大气粗、才貌双全,众口一词地调侃着:志超,你看你这样子,和咱们几个县处级,才是班上出类拔萃的几个尖子货,其他人都是闲扯蛋,穷折腾!志超听了心里很得意,可当着这么多的同学面,又要硬装出一副谦虚,金口玉言寡少的样子,坐在那里时而搭讪,时而微微地笑笑。我和志超中间还留着一个空位,我随口问志超,这位子是给谁留的?志录急了,起身忙给我说,是市长夫人的。志超给我说,几年没有见你婷姐了吧!她还经常念叨你,她刚从那边调过来,民政上那摊子破事,干起来真费神,她马上就到。我再没言语,心说这么多年了,婷喜欢作秀的脾气还没改,她无论走到那里,都要惹人注目,走到那儿拿捏够了、众星捧月才肯出场。她以为她是副市长的夫人,还是当年我校的“万人追”?
正当志录忙前忙后,摇头晃脑,踱在每个桌子旁,让三个服务小姐小姐小姐把茅台和青啤斟满,见没有什么遗漏,回到自己的饭桌,刚端起白酒杯子站定,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说了声:“各位老同学……”
话音未落,就听到雅间的门“咣”了一声,我扭头看去,见天成带进一个年龄不到十八,不足一米七个子,留着直溜溜的披肩发,大眼睛、脸上透看天真幼气,看起来还很端庄扭捏的女孩子。事情已到了这份上,我还能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让他俩挤坐在了我的身旁,还让服务小姐小姐小姐给添了餐具。他俩坐定后,志录从奸笑中透着奚落,指着天成他俩说:“这是咱们高才生老柯新交的两位好朋友,同学们不必介意!”这话脱口后,我当时就狠不得将他俩撵出包厢。我几次挤眉弄眼、用肘捅天成咕哝道:“今天在坐的上至堂堂的市长、下至县长,都是我的同学,你说话、喝酒、做事都要小心,和咱俩不一样。”这次天成确守规矩多了,没有给我脸上抹黑,使我从多余的尴尬困惑中解脱了出来。
席罢。我怀着好奇的疑窦问天成:“这是你才谈的对象?”
他右手捂在我的腮旁叽咕:“是我今天花了六百元买的十七岁的“三陪”,我验过了,是正经货。老柯你用不?想用你就带走,玩完后,我给她加钱就是了。”
我哈哈笑着说:“你这不是造孽吗!人家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花闺女,让你花六百元就糟蹋了!你真是在作孽呀!”
“现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这个……”说着他就做出了一张一张点钞票的手势。
我望天成搂抱着那女孩子上车后,一点一点从眼帘里逝去的车影,不禁想到:我多次劝天成,正儿八经找个好媳妇过日子,他就像头上裹上了防弹衣,听不进去。他给我不至一次地说过,这样隔三岔四地常换女人的滋味多好呀!有了媳妇,还要受制约,他还怨我,在这一点上你是深受其害,倒不如一脚把老婆踹了,和他一样才好呢!
四
自从那年天成中秋节给我送了两袋贡品,就立了规矩,以后的几年中,几乎年年都送。我给钱时,他死也不收。他说:“我们那儿就出这些土特产,连我们那儿的牛头山也是宝山。唐代的长孙皇后也出生在我们那里,还有不远的灵宝峡奇石景观,远近闻名。啥时候,我陪你和嫂子去逛逛!”
于是,我就常惦记着想去那儿转转。特别是想去“灵宝峡”,看看那“灵宝峡”真像人们传的那样:美丽壮观和神奇。再说今年的中秋节也快到了,总不能每年让人家亲自送贡品,咱们就不能亲自去拿?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在我的裤腰带上“吱吱吱”地响了起来,一看是天成的姓名,就急忙接听。
“喂!你好!你是天成?有啥事吗?”我咧着嘴,笑容可掬地问。
“八月十五快到嘞!明日刚好是星期六,你和嫂子过来。最近雇了一个司机开车,是个空儿,我陪陪你俩,你看咋样?”
我会心地笑着答应道:“行!”就挂断了电话。
礼拜六清晨,当太阳如一鲜嫩破皮而出的蛋黄,冉冉升起在东方时,我和夫人坐市公交车到万水,再换乘万运的专线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到了玉泉。
我俩到天成家后,他早就借了辆普桑小轿车停在了门前,蹲在车旁恭候多时了。
我们三人驱车从玉泉出发,沿县——石路一直向南二十里,又朝东一拐,见有一里多长:左绕右绕的峡谷,便到了灵宝峡。
在看听想象到峡谷中清澈的水流缓缓地击打着山石,哗哗南下,流入渭河,山峰上翠柏遍布,或长于悬崖之上,或植根于石缝之中,亭亭玉立,生机盎然,与海棠野草相映成趣,把灵宝峡点缀得景色绮丽,风姿绰约的景况后,使我不由得想起了在这里相传的故事。
于是我双腿一盘,就地坐在一块青色的大石块上,妻子和天成也围拢了过来。我学着著名演员、评书家王刚,手里还拿了把折叠扇,就这样把扇子一展一合、点点划划地侃了起来。
据传说,很久以前,灵宝峡是两座插入云霄,别致壮观的小山。年代久了,两座小山根之间由于洪水冲刷,就慢慢的形成了湖泊,然而湖泊有点儿小,湖里容不下很多的鱼鳖海怪,它们就自相残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一点的多年成精,变成了妖魔海怪,就出来殃及百姓,害得方圆三十多里路断人稀。后来朝廷才出皇榜:除鬼魔安庶民、纳贤封官晋级、重金赏赐。有一小和尚听师傅说可除魔,问了师傅除魔的办法后,就暗地贸然揭榜,想领功受赏,结果玩火**。后虽说妖魔海怪被老和尚所除,但他视金钱名利为粪土,却拂袖而去。后来有一男一女的云游道人冒充说是他俩的功劳,两人为了争头功,刀剑相逼,都死于非命。皇帝糊涂,倒封男的为破指大王,女道人也被封为镇峡菩萨。唯有唐朝时期的客商赵义,途经此地遇难,化险为夷,因此他发了大财后,故而雇用石匠铸了“灵宝峡”三个斗大的金字。
故事讲完了,是讲得累赘了点。刚开始妻子还听得认真,可后来就有点儿不耐烦。她时而鼓起涂过口红的嘴巴嘟囔着,自言自语,又像似给我说话:“胡谝啥呢!你听谁说的?”时而踱着去滩边,用手撩撩水什么的,拣几块小石子,向硖谷的水流中扔扔。天成始终听得很认真,他毕竟是本地人,时而还打断我的话,插几句新鲜的。他为了奉承我,还牵强、使我尴尬的“叭叭叭”地鼓几下掌。妻子却奚落我说:“别听他胡说八道,老婆的臭裹脚,臭而长!”
在回天成家的路上,妻子的晕车病又犯了,她“呕呕呕”的就要在车上吐,我只好让天成把车停在路边,让她吐出来能好受些。我说她是:坐大卡车、拉架子车的料;就没有坐小卧车的命。
到他家时,晚霞已逝在了晦暗的山后远方,天空已慢慢地落下了黑色的帷幔。这时不知谁家白色的狗受了什么惊吓,汪汪地叫了两声,从天成门前像一道闪电划了过去,然而声音嘎然而止,仿佛再叫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和必要,也不愿打破这即将的宁静。
刚吃完晚饭,我就半捂着嘴打起了呵欠,天成看我困乏了,和我随便聊了几句,就安排我和妻子,在他弟的隔壁一间砖木结构的厦房里休息了。可使我怪谲和费解的是:天成居然一夜和他弟、看上去约三十岁左右的弟媳同居一室。这不是伦乱吗?是造孽,可你又能咋样?
天朦朦胧胧地亮了。我没有叫醒还在酣然沉睡的妻子,悄然孑身款款地来到了玉泉街上。几年后,街上已铺上了平坦坦的水泥路面,一幢幢小楼簇新气派,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膻腥味,虽是一条街,可砂锅居、砂锅坊、砂锅王、砂锅全、惠利商店等各类别的牌匾挂满了街两侧,小红美容美发店、小张飞剪专业美发店等喷贴在窗玻璃上的红色大字和其它引人注目的门面装潢,使我眼花缭乱、美不胜收。向南继续走去,见一个有三层楼较大的门店,气派别致的耸立在街东侧的中央,牌匾上刻着“老虎便民肉食店”七个烫金大字。这不由得使我勾起了一缕思绪:这不是天成的店铺吗?
那天我俩是坐天成的车回乌山的。车行经牛脊交警中队辖区时,我就想到了这里是交通安全抓得最好、宣传也搞得不错的单位。使我再次很留意、详细地目睹到: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十次肇事,九次快;马达一响,集中思想;车轮一动,想着人民群众;前面弯路,请您减速……嗨,多啦!虽说都是些八成新的口号,不像国外,别吻我,注意地上有黄金等等,那么诙谐幽默,可用起来却蛮好,符合国情嘛。“嗨!看看我,嘞嘞嘞!我把心思和眼光都放那儿了!”我给边开车边和一位坐在右前面的乘客搭讪的天成说。
天成先没有留意听我的话,后来妻子起身用手把他捅了一下,他才从和那女人正谝得热火的沉迷中醒过来。问:“噢!你在说啥?”
我挪动了一下屁股说:“你把车开好,这是山区,要集中思想,要安全。”
“没事儿!”天成又是从弯道过来一脚大油门,电掣般的向前驶去。
途中天成超高速行驶,强行违章超车。几次吓得我差点儿喊出声来,我试图把他换下来由我驾驶的念头也有过,而聪慧的妻子也似乎看到了,她阻止了我。
当车进入万水市区后,我悚然的心才稍稳定了下来,手心也再没有沁汗。可我又担心怕他在市区违章,于是我提醒他:“哎!进市区了!你要注意红绿灯,到测速区跑慢点,最高不能超过五十!”可我清楚地看到:天成在未拐过弯进长途汽车客运站时,闯红灯了。
两年后的一个中午,市支队领导要来大队检查事故处理工作。我在事故中队长李少平的办公室正在安排工作,没有长脑的手机,吱吱吱的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喂喂了半天,天成才哼哼唧唧的说:“前年你去我那儿,回来时在文化路口闯红灯了,通知缴款单才寄来,单子上写的罚款滞纳金共计一千七百五十元,你看咋办?”
我在这头儿,灰着脸、瞪着眼给他说:“让人家罚吧!把一个不长记性的多罚点儿,才好?”说着我按了拒接键。
手机又是一连吱吱的响了两次,我都懒得接。第三次打来,我肚子里的气憋得没处泄,才想起来拿他开涮。
“把人死了,急着抬丧呢?不停地打电话,去认罚吧!”
“好我个老哥!一千七呢!我跑一趟万水才能挣人几个钱。”
这时,在我的眼前似乎又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天成,当年跪在看守所门前磕头求饶的那一幕。
“求求你了!罚款我认啦!就是让把滞纳金免点也行!”
电话又被我拒接了。停了有两分钟,又吱吱吱的响了起来。我想:这样老响着也不是回事儿。我只好接上了,然而我却没有先说话。这时在那头,我似乎看到天成像一个不会游泳的落水者,抓到了一根稻草,在声嘶力竭地喊救。
“老哥,通融一下吧!只要你出面,全市交警都得认!”
这次我松了一下口,变了个口径说:“试试再说吧!”就挂断了。我想:事情或许也像天成说的那样,让滞纳金给减免些,不!滞纳金让全免。
五
我有一位中学同学叫李明家,十多岁年纪就一副军人气质。不仅性格坚毅,为人正直,还能说会道,就连着衣也很讲究,常使人看了整洁挺括。做事干脆利落,走起路来仰首阔步,活像一位小将军,班里同学对他无不敬佩。1969年,他梦想成真,果然成了一位军人。在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常常戎马倥偬。他曾率全营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战斗中光荣负伤,至今左腿上还留有残痕,那是人生沧桑中辉煌的彩页。老同学从部队转业地方后,当上了县级领导干部。不过,他天生就是个倔脾气,在官场不会溜须拍马,舔上司的尻子,他想自己不宜在官场上混达。于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中,他倏忽间给同学们说,他已到了不惑之年,想过过庶民百姓的日子。同学们都苦口婆心劝他,放着好好的县官儿不当,为啥要干律师?可同学们一番劝导,却成了给“牛”弹琴,隔靴搔痒,沒有凑效。
成功人士总喜欢用行动来证明一切,所以同学们的担心也变得多余。他下海后,发扬军人作风,铁肩担道义,巧舌悍卫公平,把律师事业搞得风生水起,他承办了多起在国内具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先后被《中国律师》、《中国法治》、《民主与法制》等十几家刊物登载。继而被评为国家一级律师,他所创办的律师事务所也被省、市乃至全国律协,联评为优秀律师事务所。二十几年来,他在律师界可谓硕果累累。
前年的一天,他母亲去世,同学们一行十多人都赶去吊唁。用车的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天成。刚挂断明家电话,紧接着我就给天成拨电话:“喂!兄弟!我是老柯,你老哥!听到没有?最近车好着没有?”
车像正停在站上,闹哄哄的一片,模糊的能够听出来,他车上的售票员吆喝着让人上车。
“老哥,车好着呢!没有啥毛病,有啥事,你尽管说。”
“后天,我的一个同学要用车,可能得两天,去东凉,他只管加油,不出租车费行不?”我以试探的口气,和他商量。
他似乎踌躇停顿了几分钟,又拿起了电话,给我打了过来。“喂!和你关系咋样?”
我说:“既是同学,又是铁哥儿们。你看行不?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说,我马上另打主意。”
他说:“行呀!后天几点钟我在大队等你?”
“中午九点钟,我准时在大队门口等你。从市上来时,你还要在万水火车站出口那儿再拉十个人过来。”我像似客运站的领导,在给他安排工作。
我想无商不奸,天成是做生意的人。没有想到会轻而易举、凭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把他搞定了。可我又欠了他一笔人情债。
第三天,当朝曦像一个鲜嫩的蛋黄全部露出圆脸时,我和天成他们就已经驰上了西万高速。这次天成又换了一个女的带着。看上去:这女的比上次同学们在万水聚会时见的那女子年龄稍大点儿,表面上还要招摇轻佻。明眼人一看,她就是地道的甘肃女子,两边腮帮青红,在一对微肿单眼皮上粘有密密匝匝很长的睫毛,睫毛下把挑逗男人性感的秘密全藏在眸子里。她嘴巴很厉害,说起话来嘟嘟嘟,像打机关枪,特别爱笑,笑起来腮上有两颗酒窝,会露出不太整洁的牙齿。
在大队上车时,我就看他俩那粘糊轻狂劲儿,怕天成开车时那淫病再犯了,和那女人若有点儿骚劲儿言语举止,影响了驾驶,闹出个什么事儿来,耽误了大事。于是,我就正儿八经的当了一次客车司机。那车没有开几年,八成新,加之我那几手老功夫,没有一会儿,那车就如一匹久经驯服的马,赶那儿都得心应手。一路上挺顺利,才不足个把小时,就到了我同学明家的家。
他已望眼欲穿的在家门口恭候多时了。我刚从车上下来,他就来了一个老外相拥抱的见面礼,我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心理上没准备,闹得我面带羞涩,脚手无措。是啊!我和他十多年没有见面,久违的感觉、亲如手足的那种亲情,非言语能够道清的。在这么多年的同学聚会中,他每每都说忙,也是!他一个堂堂很有影响力的大律师,常疲于奔命似的忙于成都、重庆、广州、深圳等地。他与我拥抱,完全是发之于肺腑深处,对我的一片真情。
他母亲的丧事,办得挺阔气,有十多个省份,不算他村子的人,就有几百个亲朋好友;光铜川专业剧团的大戏就唱了三天四晚,这些全算上就花了十多万。奢侈呀!
我在他那儿呆了两天。李天成开车回万水时,我没有坐他的车。我准备回老家转转。然而,当我打开家门,看到满院簇生的杂草,就用铁铲清除,这时天成急促地打来电话。他说,他的车在西凉县城去献头坡的十字路口撞了人,车被西凉事故中队扣着,伤者正在西凉医院抢救。让我赶快过去。我一听急了,在街上雇了辆夏利小车,就直奔了西凉县城。
原来的西凉交警大队无影无综。现在搬到县城南边,一条叫光明街的地方。我顺着一位年轻女子手指的方向,找到了大队部办公的地方。西凉交警大队的办公楼要比乌山气派的多。虽说都是七层楼房,可它里边的设施一应俱全、装潢美观堂皇时髦。二楼全是大队领导的办公室。使我叹笑皆非的是憋了两个多小时的尿,竟然在全楼道无一卫生间去洒。我想没有卫生间,这四个领导讲卫生,可就不那么方便了。我急着找师哲大队长,也就让憋着。我贸然冲进师大队的办公室。他居然在办公室的洗手间坐便器上坐着。他问我是谁,我应声:“是你老哥,柯平!”他吁了口粗气说:“噢!是老哥,先等会儿!”
我俩没有寒暄几句,我就说了天成的事。师大队把事故中队长喊来,给那身材高挺魁梧的中队长介绍说我是乌山县的柯大队。他还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看着办好!”我刚走出他的办公室,他又急赤白道地追上来给我说:“下午不要走,你又轻易不上兄弟这儿来。晚上咱们聚一聚,吃顿便饭。”
我说:“饭就免了,把事办完,我还急着要回家呢!”
我紧跟着事故中队长,他驾车和我直奔了县医院。
在县医院外科医办室里,我看见天成正在回答一位警察的询问。这位警察四十岁左右,话不多,但每句话颇有力度。
毋庸置疑,这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察是在询问天成的事故经过。
天成瞅着我一副无奈的样子。
中年警察没说什么,继续再做笔录。“……你懂不懂《道交条例》中有关超车的规定?”
“我懂。对面有会车可能的不能超车。”
“你懂,为什么要违章超车?”
“我没有超车,是他的摩托车碰在我车上了。”
“那么宽的路,他看着向你车上碰?”
天成沉默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无论中年警察说什么,天成都不哼声。如同一场球赛,一方的球再有瞄准力,另一方不接球,也是白搭。后来,中年警察也有点儿不耐烦。他说:“同行的领导找了我们的师大队,只要你配合好,我们再找些对你有利的原因,这样可以对你从轻处罚,也减少点你的经济损失。……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难道就不明白?”
天成仍沉默着。
“你不相信我们有证据?”中年警察死盯着天成,他抬头瞅了瞅中年警察,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安。这一微弱的信息,还是让有多年实践经验的中年警察捕捉到了。
他说:“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过了了十分钟,你如果还是不说,或者说话了,再不承认你的违章事实。我明天如果不勘察现埸,没事,就专门搞你的笔录。”
天成叹了口气。
中年警察趁热打铁,递了天成一根烟。他烟瘾大,见中年警察递烟,就急忙凑过去给中年警察点燃。可不知怎的,中年警察吸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十分钟到了,天成才醒悟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是在撒谎。交警勘察了现埸,这是一目了然。加之老柯也说了情,不就是违章超车碰伤人了嘛!
“说吧!时间到了。”中年警察说。
天成的脸上稍挤出了点儿笑容说:“我说什么?”
“说你那点儿破事,快说!”
“我说,就是我在超一个大货车时,对面的摩托车没让,碰到了我的车上。”
中年警察虎着脸问他:“你违章超车,路面让你全占了,摩托车拿什么让?你说的话真让人能笑掉大牙。”
接下来的询问成了棒捧糖的熬糖锅,稠密而粘连。
我在医办室的外面排椅上坐着,这时我看到有十多人拽着天成从东凉回来时带的那个骚女人的衣领,嚷嚷着,满楼的房子里寻天成。那骚女人知道他在医办室,就领着这伙人闯了进去。这十多人,个个脸上都像气杀钟馗似的,仿佛一群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疯子。事故中队长和那中年警察大眼睛瞪小眼睛,脸上都很紧张。这帮人知道没有穿警服的肯定是李天成。于是,就拳脚相加,没一会儿,天成被打成了乌鱼眼,天成还说他下巴也被打得脱了钩。两名警察和我见此场景,急忙上去拖架,我差点儿也挨了几拳。
后来这十多人还是把天成连拖带打的弄出了医办室。他们乱吼着,让他赶快去住院部再交五千元的押金。
其中一个身高体壮的年轻男人用手点着天成的鼻子,吆喝道:“今天你如果不再交五千元,就打死你的!”
我对他们说:“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要这样。钱我们肯定是要再交的,但现在一时半会还凑不齐。我们一定想办法。”
身高体壮的年轻男人说:“你算老几,钱是你凑,还是他揍?如果是你掏,我们就和你说。”
我拍了拍那男的,把他拽到楼梯口的墙角旮旯,温和地说:“年轻人,我看你还是个懂事理的人。我是他的朋友,请麻烦劝劝你们的人,我看这样办……”
那男的把我浑身上下扫了一眼,似有所悟的给我说:“这样也行,有你这句话,我的人全撤。”
那男的像跟屁虫似的,一直把我跟到了事故中队长的办公室。我记了事故中队的押款存折帐号,就当即拨通了妻子的手机。
妻子说:“我现在西门口,有啥事?”
我说:“你现在赶快回去,一个小时内按工商银行这个260……帐号,汇五千元过来。我给你发条短信,把这个帐号发过去。你一定要把帐号记好,千万不要搞错了!”
“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汇这么多钱干啥,你先给我说清……”妻子嘟嘟囔囔地说着。
我像求她似的,解释说:“要急着用钱,我回来给你说行不!”
“不行!你得给我说清;不说清,我不给你汇钱!”妻子口气很硬地说。
这下她真剌疼了我的软肋,我只好明说了:“是天成在西凉发生了事故,人家要让他去医院交五千元押金,不交钱,连我也被扣了。”
“你尽交些社会渣子。这次汇五千,算我认了,下不为例!”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五千元汇到了,被扣的天成车也放了。天成带的那骚女人,早在西凉医院溜了。他坐在车上一言不发,一副像打了败仗的狼狈相。车上只有我和天成。我驾着坐无他人的车,在苍然暮色中向西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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