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91
    夜沉如水,一只瞧不清身形的黑灰色雀鸟从远处的河边掠起,在河上空斜斜地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后便消失在了桥近旁另一处的黑寂里,那孤傲的一声啼鸣向四处传开,落到桥前的河面上竟能激起轻轻的涟漪,令映在上面的两岸灯光摇曳不止,像极了梦的呢喃。

    这一声啼鸣也撞碎了胡绪东的回忆,只剩下一些片屑从眼前一闪而过。他记得后来两人感情日渐升温,在她的默许下,他还抱了她,也亲了她抚摸了她,但她却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说要留给婚后,她说他哪一天后悔了还可以冷静地离开自己。但这怎么可能呢?他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爱她,离不开她。

    还有在双方家长见面时,除了买一间房子让小两口单独居住外,舒颜和她爸妈没有提其他任何要求。婚仪形式规格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连彩礼首饰礼钱之类的都是自己家硬塞给他们的,说风俗如此,多少不论,但绝不能没有,她家必须要收……

    但时过境迁,现在这一切俱已是镜花水月,还哪堪回首!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朝前凝视的目光温和地对刘琼说,“你走累了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她当然只能表示同意。两人走到街边好不容易招了一辆出租车便朝刘琼家的方向驶去。

    “刘琼,谢谢你今天陪我说了那么多话,再见!”在她家门口,他说。

    女孩儿何等心思,看来连和他交换电话号码的必要也没有了,于是一脸怅然地说:“绪东,也谢谢你啊,再见!”

    钻回车内,他变成了一摊毫无生命的肉泥堆在后座上,没有思想、没有喜怒,也没有了爱和恨,甚至好像连未来的生活也没有了……这都过去了好长时光,他以为自己尽管不能苛求忘却但至少可以将她、将那段过往与自己如今的现实生活割裂开,今天他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结果败得如此彻底。

    他麻木地回到家里后开始疯狂地寻找她的记忆她的气息。客厅里、卧室里,卫生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但没用,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除了见证过自己与她的一段劳动生活的那几方喜帕。他把它们找出来,一看见它们,他的身体重新温暖,思绪变得灵敏。不止这些,一同回来的还有令他恐惧的思念与煎熬、低徊的哭嚎以及似乎再也流不尽的眼泪。

    他抚摸着它们,一方接一方地在手中揉扯着,一次又一次拿它们去擦拭满脸的泪水。后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想累了、哭累了,直到意识沉沦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好在第二天他休息,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脑袋又闷又疼,昨天的一切还在里面翻搅着。他拖着有点酸痛的身体昏昏沉沉地去卫生间冲澡,在水流的冲击下,他的头脑渐渐变得清醒,意识中再一次同意并接受了自己昨天在桥上做的那个决定,就是不会再和刘琼交往下去,尽管在他看来她什么都好,如果不参杂其他任何因素的话,他非常愿望和她再尝试接触,但无奈的是只有一点便决定了他必须要远离她——那就是她和舒颜太像了!甚至连向自己讲诉各自恋爱史时的语言神态,还有让他自由选择的那份通达坦荡都几乎如出一辙。

    他无法和一个舒颜的替代者生活在一起,那样的话,既是他的痛苦,也是刘琼的悲哀,这是绝不应该发生的事。

    “爸,妈,希望你们能理解我!……”难掩疲态和悲伤的他回到父母那儿对他们说,“我一点都不恨颜子,希望你们也不要恨她。真的,她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爱过的姑娘,我可能不喜欢她和我分手的这种方式,但我不会怪她,我能理解她,和一个自己注定不会爱上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一种没完没了的折磨……”

    心痛得没法说的两人没有插话,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能接受。他们给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但就是没有教儿子长大,事实上这也根本无法教。也许只因为他们做父母的放手得太迟,所以视之若命的儿子才会受伤得如此之深!……

    “经过昨天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生活中其实好姑娘很多,像刘琼就是,但我们不适合。你们放心,我会找到的,但你们不要逼我,让它顺其自然,好不好?”

    “不会不会,妈和爸都不会逼你,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王庆梅赶忙答应。

    “还有,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王庆梅听了顿时觉得眼前一暗,耳边只听得胡国建对他说:“绪东,别的我和你妈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个方面你要考虑好,你一个人生活不方便不说,最怕的是自我封闭,你说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也要理解我和你妈的心情!……”

    “儿啊,你爸说得对。”王庆梅艰难地说。

    “你们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只是试着独立看看,尽量变得更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得空时我就会回来的,您们只当是我工作比前忙些不方便回家吃饭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两人才稍稍心安,勉强同意。

    “只要有爸妈你们在,这儿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他说。这句话让胡国建和王庆梅大感意外,举家三人个个都抹泪不止。

    更令他们欣慰的是,儿子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们起初天天担心不已,可儿子基本上每天都会主动给他们打一两个电话,隔三差五就回来一次,情绪也仿佛远离了那天的影响,而且似乎比前有了更多的话和他们说,特别是能耐心地听他们讲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现在只要他一回来,这个家里总是欢声笑语停不下来,慢慢地,他们也开始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与儿子的新的相处方式。

    对胡绪东来说,他终于可以过上一种全新的没有拘束的生活,也许光从表面看每天还是按时上下班和以前基本没变化,但闲暇时光已完全属于自己。中午他就在单位食堂对付一餐,下午回家前就先跑一趟超市,买上两样自己喜欢的菜,在家里自个开起了小灶。尽管起初有点笨拙,但感觉这样的体验对他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和震撼,特别是当他独自一个人端起饭碗时,望着空空的对桌,更是突地生出了无尽的悔意。他错过了一个家庭中最有温馨感和完善感的重要环节——就是在自己的家中和最心爱的妻子每天平静地吃上一顿饭——天哪!他居然一天都没有!甚至当初还认为这样的念头毫无意义——不是还有母亲吗?让她全权代劳有什么不好?他以前就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的心境下,开始的一段日子里他每顿的饭碗中都多了一味开胃调料——眼泪泡饭。他尽量吃得慢些,在泪眼朦胧中仿佛看到了舒颜还在这里,像两人热恋时一样关心体贴他,于是对她更生出无可名状的歉疚和一去不复返的深悲。但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后他不再这么想了,他又把一个人安静地吃饭当成了对她的补偿,他花着心思地为她做印象中喜欢吃的菜,仿佛她真能吃到一般,而自己也更加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再后来,舒颜的影子开始渐渐从这个寂寥的小餐桌上模糊消隐,但他还是兴味十足,因为他觉得其实每次都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吃饭,他还有一个朋友,记不得从何时起一直陪伴着他,不离不弃中给他带来孤独中的快乐,她的名字叫希望!……

    除此之外,每到休息也不再把自己整日关在家里,他开始主动和那些哥儿们混在一起,有时和这个那个相约去钓鱼,有时几个随便聚在哪家打打扑克厮混上一日半日,还有时乐得被哪个临时抓差去搞搞义务劳动,这样又打发时间又落个肚儿圆多划得来。在这方面他尤其喜欢帮杜启忙活。杜启在本地的一家建材市场租了一个铺面经营型材什么的,太忙的时候巴不得身边多个人搭把手,虽然也请有雇工,但那样的情形下谁会嫌人多。

    “老同学,来帮下忙啊,管饭!……”杜启在电话中往往就来这么一句,只要没事他都乐呵呵去了。到了那儿,几个人干干歇歇,聊得畅快,吃喝也很是尽兴,临了一身臭汗回去洗个澡,再一个安稳觉直睡到天亮,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我跟你说,现在北江发展这么快,建材可是口肥肉。可惜我分身无术,要是能碰上百分百相信的人,我出路子他出人保证都有得赚。”一次杜启跟他说。

    “那你看我是不是你百分百相信的人?”

    杜启眼皮都不抬地说:“你呀,是没问题!可你没那心,我也就没那意,你说是不?再说光你爸妈那关就通不过。”

    这是实话。对别人搂钱如割草的,要说完全不眼红那是假的,但两相比较,上班多安稳清闲,最重要的是少操多少心,他胡绪东安于此境才没那意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