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颜听母亲李喜莲这么说心里就踏实多了,觉得还不保险得加点猛料让她彻底死心。
“妈,”她说,“您知道我舍不得您和爸,可这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如果这事弄得没法收拾,我和伟栋商量好就不回来了,以后他爸妈能把他调到别的地方我们就定居到那儿,您和爸不想让我这样吧?还有新新一直说要在外面发展不回北江,到时您们老了,我和他都不在身边,您们还真的离开北江去您儿子那儿养老啊?您不是一直说怕将来被儿媳妇嫌弃吗?”
“儿啊!”李喜莲听了哭笑不得,说,“为了一个周伟栋,你不要名声、不要生意,甚至连生你养你的爹娘也不要了,是吧?”
“谁说不要!我跟您说,这周伟栋比我养的一条狗都还要乖得多,您现在只要帮我把这事对付过去了,将来怎么使唤他都行,人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向您保证他一个女婿绝对能抵一个……不对,两个儿,您和爸就等着享福吧!”
是人就有私心,哪怕是父母也不例外。李喜莲听舒颜这么说真像霜打的茄子,其实她并不担心舒颜将来会丢下家中双亲不管,可女儿的脾气她也是领教过的,特别是感情上的事,一旦认准十头牛都拉不回,因而口中所说真发生了她一点都不奇怪。等到了那个地步,当他们真需要女儿女婿日常孝顺时至少没以前设想中的方便那是肯定的,再说上赶着去投奔女儿女婿这事他们可做不来,也怕旁人指责不是!
“儿啊,你别傻乎乎的分不清好歹,”李喜莲无可奈何地说,“妈和你爸不打你也不骂你,你赶快回来,咱们好生把这事扯清楚好不?”
那是没门的事,舒颜最后又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她相信母亲还有父亲的处事能力,自己要做的就是等是他们和胡家拉完锯后向她报捷。
“喂,蓉姐,”舒颜接着又和她打电话,“我昨天晚上和绪东他们家闹崩了,我和他说不定马上就要离婚。”
“怎么会这样啊?”蓉姐惊讶地问,虽然乍听之下由于暗合自己的判断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得意,可又哪能表现出来呢?于是又关切地问了几句。
舒颜寥寥数语简单带过,说:“我和周伟栋昨晚离开了北江,茶庄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仨了。如果胡家人来茶庄找我,你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出气随便砸,你们只管收拾,收拾好了照常营业,如果再来闹你们就关门歇业。……对了,跟她们两人说,假如不歇业的话,从今天起直到年尾,除了正常发工资外,每天所有的营业收入扣除成本拿一半利润给你们三人平分,算是额外的奖金。记着,没事不要跟我打电话,你自己随便做主,我心里烦!……”
挂断电话,舒颜的心田像客厅墙上被一把拉开窗帘的大窗户,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挨挨挤挤的在里面不停地打滚斗趣,那种仿佛揭天翻地的重生感让她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白天鹅,变成了一个温柔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的小女人。
“吃完啦?我给你添。”
餐桌上,舒颜面若桃花,边温和地说着边从有些愣神的周伟栋手中接过饭碗盛起来。他担心地盯着,生怕她如上次一样恶作剧似的把碗米饭盛得满满的,用饭勺压了又压,盖了一层又一层。
舒颜可劲地忙乎了一早上,自她出门汇完钱再买好菜回来后,她就歇不下来,收拾好卧室、客厅,又紧接着把厨房和餐厅都好好地清洁了一遍,再又使出浑身解数在厨房了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掐着时间点正好赶在周伟栋回来之时将三菜一汤四碗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清清爽爽地摆上了餐桌。他一进门舒颜便喜滋滋地鸭子一样蹭步到门口迎接,等来到餐桌前,乖乖,他的心都酥成了一滩糖浆……
好在并无异样,舒颜只添加了一碗正常的量,他满心欢喜地继续小口吃着,生怕轻易挥霍了这眼前二十几年才修来的难得福分。两人轻言细语,都饶有兴致地互说着,也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对方讲诉一早都忙了哪些事,尽虽琐细,难掩心中情愿欢喜。
“我吃完了。”周伟栋放下筷子,夸张地打了个饱嗝,见她朝旁边呶呶嘴,会意地端起吃饭前她特意为他泡的一杯绿茶,抿了一口温热生津清香扑鼻,胸肺间好不爽润,于是他边怡然啜饮边乐呵呵地看她吃着。
“你看什么?”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腮边脖颈内的好个地方都莫名痒起来,她一边抓挠一边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小半碗饭几口便扒拉进嘴里咽了下去。
“真饱啊!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本应该很难受吃不下的,”她抱歉地对他说,“早上绪东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我没接……”
“吃完啦?”周伟栋哪有心听她瞎叨叨,站起来不耐烦地问。
“嗯,吃完啦!”见他不由分说打断自己的话,她一愣说道,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就这半会他已变得脸色潮红,双眼更是瞪得眼珠子都要飞过来了。
“吃完了就好!”他猴急地走到她身边,将她一把从椅子上扯出来,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把搂起返身就往卧室里跑。
“你干什么?慢点,”他的跌跌撞撞令她兴奋之余担心得尖叫起来,“你别这样,哎,慢点!……我刚才还出了汗,手上的鱼腥味也没洗干净呢!……不信你闻闻,你闻闻!……”
她把手凑到喘着粗气的周伟栋的鼻子前,可他才懒得闻呢,也实实在在闻不到,因为整着房间的空气中只充塞着一种独特的味道,他嗅得满满的,那是从今天开始才有的,是从一个独立细心有主见的家庭主妇身上所特意散发出来的迷人气韵。
自此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深居简出的两人俨然夫妻像模像样地过起了没羞没臊的趣意生活。有意思的是,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温驯得简直过分,像有时明明心里想好了怎么抢白他却一个字也蹦不出口,更令她惊奇的是自己的潜意识中居然默许这种状态的存在,并且明确表示不是一般的适应和喜欢。
“真是见了鬼,难道这才是我的本相?”一次她独自呆坐在沙发上想,“那岂不说明自己从一开始就调错了模式?”
不过就算这样出世似的的日子也有她不如意的,那就是对周伟栋的一肚子牢骚。她越来越觉得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这家伙,——那就是“贱”!明明这一段她都够服服帖帖低眉顺眼了,按理说他只需安心遂意享受便是,这也相当于他间接承认了她对这种带着试验性质的美满生活的巨大贡献,令她能自然而然地从内心产生哪怕是虚荣的满足感和归属心。可他偏不,那姿态放低得都快要找条地缝钻到楼板里去了,有时真把她气得够呛,可是这种矫揉的小女人心思哪能说出口啊,于是免不了偶尔会露露原形。
这天晚上,两人拿着平板亲亲热热地腻歪在床头追电视剧,看了老大一会儿舒颜想喝水,于是把平板往他身前一搁翻身拱出被窝,下床前还讨好地问他口渴不。
话才出口,那周伟栋像突然听到外面有宝贝生怕她抢走了似的,也不吱声噌噌噌下床直往卧室外溜。
“贱骨头!”
被吓了一跳还跪在床上的她立起身朝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愤愤骂道,声音不低,他一定听清了。
“贱骨头就是贱骨头,等他回来我绝不给他道歉”她在心里发誓。可没过一会儿,刚一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喝着他特意兑好的温水时,她就后悔了,于是边喝边对他飞媚眼,那股尽量流出的温柔劲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汪、汪……”正喝着,周伟栋突然涎着脸凑过来对她学了两声狗叫。
她手一哆嗦,玻璃杯差点儿溜脱,急着骂道:“你要死啊!”
“你不是骂我贱骨头吗?”
“那又怎么啦,我有说错吗?”她把他口中的骂字改成了说字。
“嘿嘿……我乐意!”他嘻皮笑脸,一脸无所谓。
喝完水,两人又接着看,舒颜突然抬头问:“我说贱骨头!……”
他还真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为什么要学狗叫?这贱骨头跟汪星人之间难道是亲戚?”
“何止是亲戚,就是相等于!”
“啊?”
“骨头是狗的最爱,狗最贱的是改不了。这哪一点都对得上号,你说是不是等于?”
舒颜扑哧一声笑得直往他怀里倒,然后摸着他的嘴巴很是猥琐地问:“那你吃过没有?……”
既然这样问,那周伟栋可就不客气了,他吃没吃自然是不便说的,就算是他吃了,这会儿又岂能饶了她,怎么着也得从肚子里吐一半出来猛猛地喂到她嘴里去。
第二天早上,当周伟栋上班临出门前,两人照例吻别,正嘴黏着嘴,舒颜骤然想起了昨晚他说过的话,扭头朝地下重重呸了两口。
“你怎么啦?”他担心地问,随即扭头就走,也绝不似前几日还巴巴地回望两眼,——他看到她笑得眼泛泪花,晶亮中闪动狡黠的流光。
“喂!在外请注意饮食健康,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她在他身后轻叫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