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下去了。”舒颜微笑着再一次下楼。走在楼梯上,舒颜猜测她如果发现这个文件夹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肯定不会像泼妇一样咒骂自己,她没胆,也没底气,因为这三个视频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她最多只是旁敲侧击,这也是自己所要的效果:只要能引起她的怀疑,让她开始警惕自己就够了。想到这,她不禁被自己的疯狂撩逗得燥热不已,一方面又小心翼翼,为最后不顾一切的重生积蓄冷静和斗志。
下午的时光过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五点才过,天色就有了暗意。坚定了决心的她反倒一身轻松,还亲自去旁边不远处的一家酒店订了几样上品菜,让他们做熟了送过来。
这会儿店中没有了生意,她摆着碗筷吩咐小桃上楼去叫胡冰。小桃像燕子一样欢快地去了,可过了好一会都没见着人影下楼。这下她心里可犯了嘀咕,该不会是胡冰在逼问小桃什么吧?正忐忑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楼梯内传来,转眼两人就到了跟前。
“颜子姐,这儿真好玩!”一脸兴奋畅快的胡冰见着她就嚷开了,再看一眼餐桌,更是惊呼起来,“颜子姐,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舒颜瞧她这副神情,隐隐有些失望,觉得自己一下午的费心劳虑不过是枉然一场,于是接着话说:“看你说到哪去了。不是你这回放假第一次来么?我们也都陪着沾点光享受享受,改善一下伙食。……再说你下次来可就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吃家常餐了!”
“那当然,反正先捞着这一顿再说。”
大家高高兴兴地围成一桌开动起来,因为胡冰的关系,这餐啤酒、饮料随意饮用。吃喝间,从小桃与胡冰的说话中她才了解到原来小桃喊胡冰时,胡冰正在网上查找有关茶艺的资料,见小桃进来,正好讨论几句给稍稍耽搁了。
“冰冰,既然你这么有兴趣,要不你这回先学上几样,下次放暑假就在这里给你嫂子打上一两个月的短工?”蓉姐逗她说。
“好啊好啊!”小桃和安妹都支持叫好,弄得胡冰眉飞色舞、喜不自胜。
饭一吃完,胡冰就说晚了要回家,舒颜连忙从自己的提包内数出一千元钱递给她。
“颜子姐对我真好!”她迟疑一下,还是心领神会地接过收好。
旁边的安妹看见了,唉声叹气地小桃说:“哎,我哥要是能给我找个像颜子姐这样的嫂子就好了……”
听她这样一说,本就神气活现的胡冰更有面子了,此番更觉心满意足。
送走胡冰,蓉姐她们已经收拾完了,于是她继续心不在焉地守在柜台内。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像一个悬疑剧的开拍仪式,她既是导演又是主演,怎么不令她感到刺激。另外,这也像捅破了自己心头原本严封着的一层窗户纸,既然破了一个洞,她就索性把它全撕了!——后果就是,她不可抑制地想起周伟栋来。那思念的潮水滚滚而来,一浪急追着一浪,很难平息。她真想马上给他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轻微的喘息声,那也是他的味道,独一无二,令她无限神往。
舒颜呆不下去,怕自己会失态,于是交割给蓉姐说自己要回去了。她赶忙上楼,反锁上门,深深地呼吸上几大口,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激动,这时稍一放松,便已泪流满面。她镇定地走到了书桌前坐下,上面零乱地堆积着被拆开的食品包装袋,里面俱是空空如也。她打开笔记本,捏着鼠标的手有些哆嗦,点了几下,打开了第二个视频,看也不看,埋头哭了起来。
耳边响起熟悉的歌声,在飘忽的旋律中歌词像是耳畔边急敲窗棂的雨滴,不断提醒她,让她记起只能说是无奈——对,就是它留给自己的无尽伤痛。她在心里轻轻地哼唱,渐渐感到丝丝喜悦。不用说,那是歌声搭起的桥梁,连接着两人相互间的牵挂与向往。现在他们心心相印,总会有那么一天,两人将紧紧相拥,永不分离。
“伟栋,我爱你!……如果我们今生不能在一起,会是多么痛苦和遗憾;如果此刻你又另觅新欢,我不怪你,那是我自造的孽,该我独自来承受……”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扭转似的,那抬起来盯着屏幕,分明还挂着泪珠儿的脸上写满了无可置疑的欢笑柔爱。
今晚舒颜回家比平时晚多了,听到她进门的响动,胡绪东放下电脑跑到她跟前问长问短。原来他下午回家吃饭时王庆梅告诉她胡冰去茶庄玩了,那会还没回来,打了个电话,说正要吃饭,这不好不容易等到舒颜回来,就让她说说是怎样招待这个小祖宗的。
舒颜这次表现出了少有的耐心,她细致地回忆,温和地向他讲诉胡冰在茶庄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的盛情款待。整个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动过,胡绪东在旁听得乐不可支,搭话的语气中不时流露出赞许和感激,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看来她上次就化妆品事件向胡冰作的解释确实出于内心本意,她对自己的妹妹并无旧怨。
“颜子,你真好!”他的手热乎乎的,摸着她的一只手感觉有些凉,于是卖力地揉搓,再又换她的另一只手,眼睛不时抬起盯着她看,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有些人的生活就像桃源中恬淡的青湖,不被打扰才是最理想的。但真的在上空的某一处撕开个大口子,猛灌进来一股罡烈的风,水面激荡却又能让他们见识别样的风情,于是在领略中沉醉,在享受里逍遥难舍。——放在以前,不知是宠爱还是忧心惧怕,胡绪东总是把自己和舒颜的小甜蜜与家人的聚首割裂开来,像生活中的两条平行线,对它们的交叉在期待中又满是疑虑,生怕之间有个摩擦后伤了谁都不忍心。
好在这几天的事实改变他的看法,他对妻子刮目相看。平日里舒颜对自己的关心显然称得上贤惠,如今在格调上又把这种品质升华了一个档次境界,眼下他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因此晚上,当两个人挤在热乎的被窝里时,胡绪东又使劲恭维她,并没费多大口舌,舒颜就答应了在这段时间内,假如茶庄没什么大事的话,她每天下午都去婆婆王庆梅那儿吃饭。
大功告成之际,胡绪东还想体贴地恩爱一番,舒颜抬了抬胳膊,算是给他回应了个老娘今晚暂时没心情的信号。他根本不以为意,亲了一下她的脸蛋还是很开心地顺从睡去。
并不是针对胡绪东本人,在卧室的幽暗里,一动不动的舒颜感到了极度的厌恶,是对此时自己所身陷的状态!这是她与胡绪东挨睡在一起时,心中第一次产生难受和极力要摆脱的不伦感受。她没有流眼睛的意愿,只是任由思绪流淌,模糊中她感到周伟栋就在眼前飘啊飘,于是就想把他拉下来,可她不敢伸出手,于是他自己轻落下来……不知怎的,舒颜此时突然想起到了老家的泥砖灶,在他就要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瞬间,灶内的火焰嘭的一声向外吞噬,连同他和她一齐变成了里面红通通的正燃烧蜷曲着的柴梗!她一点都不悲哀,唯有亢奋与激动深深地缠绕着她……
突地,她感到身边的胡绪东动弹了一下,很轻微的,于是这一切瞬逝成冰!她两只眼睛假闭了一下,马上又睁开,空洞的目光毫无神采地盯着前方,心里只是在想:“这他妈到底是悲剧还是闹剧?……”
没让他等待多久,舒颜所希望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这天胡冰又兴冲冲地来到优比茶庄,碰巧小桃正在向一批茶客表演,看了一阵,完事后胡冰选了一套最简单的茶具,急不可耐地把小桃拉到舒颜的卧室里让她教上自己一招。等舒颜如上次般给她送上几样小零食时,看到胡冰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对放在茶几上的杯盏壶罐,手捏着一只,正怡然自得地品饮,那架式夸张了点,但还像模像样。
“颜子姐,还真是的,果然别有味道!”见到她来,胡冰一饮而尽,抹着嘴说。
“当然啦!你以为几千年来,那些古人真把这树叶儿当好玩?”
胡冰点点头,咂巴下嘴说:“嗯!我得再找小桃学两个招式,回家显摆给爸爸看!”
舒颜放下零食,也不去管她,随口应了她两句就转身下楼。现在茶庄内生意比以前旺了许多,坐在柜台内的舒颜想完完整整不受打搅地看完一集电视剧都很难。这不此时楼上的雅间都满了,大堂还有一桌,三个人正悠闲地聊着,声音不大,很有修养的样子。偶尔进来几个,都被蓉姐引到吃饭时临时充当餐厅的样品间去看货上秤包装,然后到柜台前由舒颜收钱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