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37
    生活总是这样奇妙,像手握一根钓杆,你永远不能准确叫出下一个上钩的鱼类名称。当然你也可以说它一定是鱼,但如果扯出水面的却是一只烂臭皮鞋呢?那样稀奇古怪的结果可真令人啼笑皆非!

    在北江市老城#区牌楼街优比茶庄二楼的卧室内,猛哭了一顿的老板娘舒颜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茶几上的一杯同样没有被喝过一口的清茶,想到这几天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惊喜或意外之悲在轮番招呼她,令她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她人这会儿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了,可心里那个旧疤痕上新插着的一把刀可是结结实实地没至刀柄。她甚至不敢动弹,总认为动一下就会被割得皮开肉绽,肯定会疼得死去活来,于是在心里凶凶地骂了那个倒霉蛋周伟栋好久。反正也没了做事的心思,她干脆就势倒在沙发上又眯了一觉。

    “颜子……”恍惚中她听到有人敲门,反应过来是蓉姐在叫她。

    “怎么还在睡?”蓉姐推开门进来。

    她懒洋洋地起身,想了想,打了个呵欠说:“应该是昨天和韵子逛街逛得太累了,到这会都没复原……”

    蓉姐扬了扬手,轻蔑地说:“得了吧,我看是你昨晚和某人打架打凶了才累成这样的吧!”

    舒颜哼地一声干喷了一口,还差点被闪了舌头,接着便有点无耻地笑起来。——生活总不能老那样一本正经,还是需要不时来点异样的调剂!

    “刚才是那老东西来找你?”上次仅打了一个照面,这回见陆燕还是这么神神秘秘,拉着舒颜直往楼上走,她心里就猜了个**不离十。

    “蓉姐,这样说不好吧!”

    “怎么不好,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我可都跟你一笔笔记着呢!”

    “好啦,吃饭去!”舒颜拿手机看了看,才发觉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还不短。

    “她又找你干什么?”她边走边问。

    “没什么,就是来通知我一下,她儿子要死了!”

    “哟,真的?那到时你别忘了替我送个花圈……”听舒颜口气轻松,她就知道她是故意说的,可毕竟自己亲眼看着舒颜受了那般苦,心里还是愤愤不平。但一转念,蓉姐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很不妥,于是又说:“嗳,算了。其实她儿子还是挺不错的,颜子,你说是不是?……我看那花圈你还是给我备着,随时能送给那老巫婆!……”

    蓉姐的这一番闹诨确实正当其时,舒颜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尽,对她最后的改口更是满意,以致虽在这个下午心里经历了大浪淘涌,可吃饭时胃口还没掉多少。不过副作用还是显而易见。

    “到底去不去安慰一下这个倒霉鬼呢?”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在心里不停地想,“安慰?应该是看热闹、看笑话吧!看这个蓉姐口中的老巫婆把她的儿子到底害成什么样了……”

    但像陆燕向她哭诉时自己琢磨的一样,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哪怕是勉强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晚上见到胡绪东时,被这个念头缠绕着的舒颜莫名觉得心虚起来。

    “我不是没去吗?”她给自己打气,顿时就不愿再想这件事了。

    “妈妈说昨天去茶庄里看你了。”胡绪东故作平静地说,舒颜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被压抑的欣喜。

    “是啊,难得妈还把我挂在心上,还跑了这么远的路。”

    “那……那你跟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凑近过来。

    舒颜把他的脸看得真切,仿佛发现上面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有快乐在溢出,它们缭绕着,他的脸像罩了一层雾气,看得见又看不见。于是她好奇地吹了一口气,不及防备的胡绪东眼睛一花,躲闪开来。

    “你干什么啊?”他笑得厉害。

    舒颜也不禁被自己无意间的促狭之举逗乐了,连忙帮他去擦眼睛。两口子逗逗闹闹的,一时间她已经把下午的烦心事全然抛到九霄云外。

    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因为它总会想方设法地找到你,提醒你……

    本来不欠陆燕他们母子俩什么的舒颜一连两天都很平静,不是没想过,而是不再过于纠结这件事。这天下午,她在柜台前正坐着无聊,手机响了,她瞄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存在手机里的号码,一串数字,偏生那么熟悉,是她早就删掉了的。她以为快忘记,可此时一见到它,立马在头脑中将这串数字幻变成曾经无数次显示的,刻骨铭心的两个字——伟栋!

    这个号码,她最开始她客客气气存的是他的全名,后来就把前面一个周字给去掉了。

    “接还是不接?”

    她脑子里在急速转动,在想像着可能出现的后果。铃声还在持续,像讨债鬼在地上拼命地捣笃竹棍,还越来越急似的。舒颜试探着伸出手,像要抓住一个不得不要捏在手中的刚出炉的红薯,深呼吸了两口,还是一把握住,那密密的震动麻得她心烦意乱。蓉姐在一旁拖地,见她半天不接,神情古怪地望着她。

    “她知道得太多了……”舒颜在她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她应该猜得出什么,印象中的她是一个保守持重的妇女,也理解和心疼自己在情路上遭受的无由伤害。但如果自己真和周伟栋又有什么关联纠葛,她虽不会说什么,可心底里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从而认定自己实际上是个喜欢招惹风情的人呢?……

    这只是一瞬间在头脑中闪现的念头,舒颜不管了,起身轻声说对她说:“我上楼有点事!”没等她反应,马上低头急冲上楼去。

    她呆坐在床边好一会儿,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看,也不知尽瞎想了些什么。突然,手机又响想起来,尽管心里有准备,她还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明亮的屏幕上果然清晰显示的还是那一串号码。

    她还在犹疑着,向四周望了望,不禁自骂:“真是一个胆子鬼!这里就自己一个人,不接也没谁说你清纯如芙蓉,就算接了别人也不知道,也没谁会骂你是个。再说他妈妈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就跟他说上一两句,不过礼节性地安慰他一下,也算对得住她那天拉个老脸来求我的情分。一对一扯平了,互不亏欠就是!……”

    “喂——”滑开屏幕电话通了,她忍了一下,电话里没有声音,她只得主动打招呼。

    还是没有声音,她又连喂了两声,那边依然没有回应。有点不对劲,她看了看屏幕,确认电话是连通的,就更奇怪了,像是面对着一口深不可测的枯井,她趴在井沿向内张望,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一片,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喂,是伟栋吗?……伟栋!……伟栋?……”

    “颜子……我在听……”

    声音如幽灵鬼魅,还是从深山远谷中传过来的,虚弱无力,教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舒颜听了本能地心头一紧,眼睛都湿了。

    “喂,伟栋!……你最近还好吗?”

    这不废话么!都这样了还能叫个好字?况且自己还明知他现在一团糟——问题是舒颜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来,只能这样敷衍。

    “……好啊,跟以前一样吧!……”看来他也和舒颜的心境差不多,也随口胡诌。

    “你打电话找我,我什么事吗?”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体贴些。

    “没……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舒颜沉默了。

    可能感觉过于直白甚至无礼,那头的周伟栋又忙着解释:“颜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本不想打扰你的,可就是忍不住……”

    语未完,声音又停了。舒颜凝神细听,竟听出被压制住的极轻微的哽噎声,好像看到了他正捂嘴饮泣的样子,不禁忘了自己已婚妇的身份,心里充塞着无限的牵挂与悲悯。

    “伟栋,别这样。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坏了……”舒颜在心里暗想,自己怎么会知道,他肯定会想到是有人给自己通风报信。还有谁,以他的心思,自然会猜到李剑涛和他妈妈。这李剑涛倒无所谓,可是他本来就对他妈妈有意见,这下会不会更僵了呢?

    “哦,前几天我碰到韵子,她担心地跟我说,你请假了,又没说明缘由。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啦,这回听到你的声音,发觉你肯定有什么事!……伟栋,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凄然的声音中充满了渴求,“颜子!……我想见你!”

    “这……这不好吧!我的情况你肯定也是知道的!”舒颜心里酸酸的,倒真想去看看他。

    “我不和你说了,颜子!”他声音突然高起来,仿佛是抹了一把脸,刹时换了另一番面目,“等会我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你。如果你不来的话,颜子……我不是吓唬你,我……我死给你看……”

    “你……”猝不及防的舒颜正想开骂,才发觉他居然把电话挂断了。

    “浑蛋,王八蛋,居然敢对老娘玩以死相逼!”从爱的天堂到恨的地狱,中间仅只隔了十多秒。舒颜还想说些安抚话的嘴都要被气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