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5
    夜风渐寒,浅橙色的光无力地铺满更深寥落的马路,容易令人产生淡淡的孤寂感。

    “哼,这姓周的确实讨厌!”舒颜胸口缓和了些,脑子被风一吹冷静多了,虽是酒劲使然,口不择言,但怎么说也是有求于人家,自感过分。可一转念,对这个天赐良机,自己哪一点都不能马虎,平时交情归交情,可要是李剑涛心里认为自己是借着酒意故意逃单呢?那他以后还会像这次替自己诚心拉揽生意吗?他毕竟是男人,和朱韵想的肯定不一样。再说这个周伟栋,帐是他主动结的,但这最没道理,根本轮不着他啊?不过是卖个人情给李剑涛,心里断然在骂自己是没跑的,以后若有事更不会再向着自己半分……

    前面是十字路口,她身体舒服多了,边想着边向右拐弯而行。她不愿朝后望,觉得也是枉然,为一个陌生人忙活,平白花了钱还挨顿骂,谁受得了,不恨恨地骂她是泼妇才怪,还至于低声下气、忍冤含愤地当个护花使者,这不有病么?

    走不多远,边上是一排开放式的围墙,看来不是个普通的场所。透过粗大的钢筋刺柱栅栏,里面浓荫遮蔽,邻近的白色花坛里红的粉的黄的各色花儿,在斜落下来的薄纱般路灯光影的亲吻中,各自做着恬静而有趣的梦。

    在这样的季节里可难得啊!舒颜不禁走过去,在一根高大突出的墙柱旁驻足观赏。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梦想,舒颜自己的就很卑微。像其中随意一枝不起眼的花蕊,它的绽放在一片花海中无足轻重,影响到的好像只是自己的快乐忧伤。但不尽如此,它的凋谢会伤害它的茎、它的叶、它的根。它们就是自己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分分秒秒为自己的美丽而骄傲,零落而悲泣。或似今天的喜从天降,自己的开心劲儿不说,光是带给父母的慰情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希望今天是个美好的开始!……”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倚靠在角落整整衣襟,心情仿若眼前明亮如水般的街道,是那样沉静悠然。凝视得久了,恍似一场无声的金色细雨直扑入眼际,飘飘洒洒,润泽心间无限的希望。

    她愉快地笑了,想返回十字路口等一辆出租车回茶庄。正要抬脚从墙柱间走出去,忽然听到从被遮挡的来路那头传来清亮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听愈清晰,在空旷的街边,竟似震得头脑中有节奏地回旋起微微的共鸣,——是位穿着皮鞋的男士没错的!

    “难道他没走,不敢跟来,这会儿在转弯处等得不耐烦来找我了?”她收住脚,一厢情愿地联想,不过又马上否认,“不过一迟归的路人罢了,再说那姓周的,估计都快到家了吧!否则,可真是奇迹……”

    舒颜不由怅然,倒真期盼那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下,然后抬头能看到他那张略带谄媚的脸。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位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大叔来去匆匆,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从面前路过时,还用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哈哈哈……”见路人已远,她乐个不停,侧身背靠突出的墙柱,抬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腿,朝后使劲在墙柱上蹬踹了几下,发出低浑沉闷的咚咚声,竟异常地响。

    没有任何回应!

    “滚出来,赖皮狗!”她强忍着笑,娇叱一声。

    果然,片刻间,吃吃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探身出现在她面前,面庞笑容可掬,分明流荡着讨好的神色。

    “舒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她一把推开他向前冲去,不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伟栋赶忙上前去搀,见她立时站稳,只作了个虚扶状,没捏上她手臂。

    “我错了!颜子——是不?我向你道歉!”他仍然提着那个袋子,在一旁小心赔不是。

    “你道个什么歉,是我脾气不好,倒让你吃亏不讨好,干受委屈。”舒颜语气平缓了些,心想这人还真是不错,赶也赶了,骂也骂了,要真不是记挂着自己的人身安全,又何苦无聊地陪自己在墙根角站那么久。

    “干嘛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姑娘,哪来那么多的委屈啊。不过我看你今天喝得好凶,确实有点担心……”

    “这就怕了?不就是红的、啤的吗?不碍事的。”

    “那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我的,墙那么厚?”他趁她心情好再一次好奇地问。

    这下轮到她得意了,咯咯笑着说:“看见刚才走过那人没?你想啊,如果你这么晚突然看到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你有什么反应?换成我不吓死才怪……”

    “那他刚才有什么反应?”

    “没反应啊,就看了我一眼。”

    “哦,明白了。他先看见我,再看见你,他肯定以为……”他说不下去,闭嘴窃笑。

    舒颜很享受流连此间漫步闲聊的感觉,在这样的氛围下,阵阵酒意正悄然出离自己的身体,瞬间便逸散在周围的空气中。因此她不想再故作矜持,也就不去理会他话中是否有促狭之意。

    “你刚才在墙角站了半天,都在看啥?不无聊么?”

    “我说了你肯定会笑话我。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晚在街上闲逛过你相信吗?”

    “我相信。因为我们是劳禄命,你不同,像你这样的都是从‘五好家庭’里出来的。”舒颜对他这句“从来没有”的话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遇个事还嚷嚷着自己现在是第一次干这、第一次干那的,其实都还是特别普通的事,她一向嗤之以鼻。除了装,还有别的解释吗?

    “真的!”他强调说,“就刚才站了一会,感觉很奇妙。有点冷,还刺激,也有点紧张,总之很新鲜,精神得很,一点也不困。”

    他大概是想说要换平日,此刻大抵早就梦都做了一回了,像刚才所见的那些花坛里的各色花儿一样。想到花儿,她不禁想逗逗他。

    “那依你的意思你四下都瞧得很认真喽!”

    “当然!我就怕从哪个地方突然跳出个什么人来,就刚才那人,我都盯着一眼不眨……”

    “难不成你还怕他突然掏出一把刀来,对你做出个谋财害命的勾当?……你放心,有我在呢!”

    他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清楚花坛里的那些花了吗?”

    “怎么啦?挺漂亮的,看来那里负责管理园林的师傅花了不少心思。”

    “你说那些花当中哪一朵最像我?”

    “啊?那我得细瞧瞧……”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可不好回答,周伟栋装模作样地抬手朝前方空荡荡的人行道指了指,仿佛花坛复现在眼前,“看见了没,前面那最底下,快被遮掩完了,素白的那朵就是。”

    “哦!”她轻吟一声,真有其事似的。他明显在戏弄自己,可说出嘴的居然和自己先前所指所想的一模一样。

    “这大概是宿命吧!”她在心中叹息。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见她的反应很奇怪,或者说她像根本没反应一般,也不作声,周伟栋心里有些发毛。

    “颜子,我真的是跟你开玩笑!”

    她步履如前,只是面无表情,听他解释得急了,才对他笑笑说:“我没在生你的气,真的。你猜得很准,我挺服你的……”

    “这算哪门子事?”周伟栋傻眼了,这姑娘的心事也太难琢磨,自己的诚心她弃之如屣,开个玩笑吧她还偏当真。本来他和她感受到的差不多,心中正舒坦着,不料她给他来了个急刹车。

    其实,他先前话中的“新鲜”确实别有深意。他从没和一个女孩子共同流连街头,哪怕是隔着一堵墙伫立无语,更别说现在这样的并肩而行。他又回想起今天晚上饭后陪着他一路走到的歌厅的那位拘谨的茶庄老板娘,印象中竟已如此陌生,绝不似身旁的这位随性谦和、灵秀生动,仿佛毫无关联的两人。

    “她究竟怎么啦?”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