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神子?或者是怪物?
此时此刻的荒草殿安静的只能够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慕白衣和李忧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顾念。李忧年不知道慕白衣带顾念来荒草殿的具体原因,但是根据慕白衣所说的,肯定不是因为顾念的天赋。
在大周,并非没有这样半日感气入道的记载,当世大周第一门派青莲剑宫便是出了两个这样的怪物,而且他们还是父女。青莲剑宫的掌教百里九歌和其女百里琴瑟皆是半日入道的怪物,最主要的他们还是父女,当时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就被认为是大周中兴的前兆。
李忧年没见过百里九歌也没见过百里琴瑟,所以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怪物会是什么样子,只是今日当这样的怪物出现在他们荒草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能够看着慕白衣,然后不断感叹他的眼光和感觉简直天下无双。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慕白衣的脑海里忽而回想回想起当年自己见过的那个人,不由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物是人非,但是还有的事没能够同他一起逝去,他留下了种子,今日却是在荒草殿中发了芽。
此时的顾念并不清楚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心中已经是感慨无限,他只是像一颗快要枯死的草一样不断的吸取天空中落下的雨水,随着他吸收的雨水越来越多,顾念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更多的画面,只不过那却不是什么心法路线,而是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可他却丝毫不记得的记忆。
大周二百七十九年,那一年周平王继位,那一年顾念三岁。两年之后,顾念的父亲将他嘱托给了云东君,并交代不要让姬川发现他的存在,三年之后他来到位于赵国的平山君府,而云东君则在赵国的都城邯郸发动了一场针对赵侯的刺杀。是长明夜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前,却也是如同烟花般绽放的最后一次。刺杀成功后云东君并没有带走顾念,而是选择了隐藏起来,可是那是的顾念并不清楚只有他们一行人隐藏了起来,他的父亲在刺杀了齐侯之后却选择返回了当时还叫做镐京的长安,因为长安城里还有顾念的母亲。只是顾念的父亲回到了镐京,而今却变成了长安城中不知哪一株荒草下的白骨。
在云东君回到长安决定刺杀姬川之前,他来见过顾念,并且把这个木鱼佩交给了顾念。当时顾念只是隐约记得这个木鱼佩曾是他的父亲交给他的,之后又被拿走了。直到现在,顾念看见很多东西之后,他也想起来了很多东西。
顾念小时候可以说对于剑,有着惊人的天赋,三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理解很多剑经,在被嘱托给云东君之前,他甚至已经可以看一遍他人用剑,就能够找出这人用剑的破绽。只是这项天赋,在他被嘱托给云东君之后,就随着曾经的记忆一起消失了,那时的顾念毕竟只是小孩子,他不清楚这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之后他在平山君府过着平淡的日子,更是完全把这件事遗忘在记忆的深处。
忽然之间,顾念识海里碧蓝色的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繁杂的符文,它随着秋雨一起落下,本身就像是一片枯叶或是一滴秋雨一样轻盈,可是这个符文越是接近顾念,顾念就越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针在刺。他想要睁开眼,想要逃离这个世界,可是在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想要找回原来的自己,他必须忍耐这样的痛苦。
就在慕白衣和李忧年还在等待的时候,荒草殿的山道上却是出现了三个模样各异的少年。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他的身上看起来像带有是有书香世家的气质,长的便也是英俊不凡,面若白玉,若是他的手中拿上一卷竹简,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书生的模样。而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个更加英武不凡的少年,只不过从她秀气的双眉和紧闭的樱桃小嘴看来,这个少年恐怕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少女,她的头发被蓝色的布条高高的竖起,然后末端像是马尾一般垂落在肩上,长安的很多人都知道,那位镇守扶风郡且封侯有望的白将军少年时就是这样的发型。三个人走在最末尾的是一个胖子,其实他看起来并不胖,只是走在两个如此高挑的人身后,显得他的身材却是比较圆润一些,比起前两个人,这个胖子倒是长得颇有些可爱,只不过他身后背的那把巨大的阔剑却是将他身上这份可爱遮盖无疑。
“大师兄,你说我们这么过去到底会不会被骂呀?”走在三人最后的胖子似乎是实在憋不住了,率先将山道上的安静给打破。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了,三师弟。”走在三人最前面的,被称为大师兄的人脸上也是带上一些愁容,虽然说他们的殿主向来不拘小节,可是他们这样贸贸然去找他,说不定会被掌管戒律的李忧年师叔罚抄剑经。
“来都来了,你怕什么?”走在那位大师兄身后的少年一开口,走在两人后面的胖子便是忽然感觉到了一份深秋的肃杀之意扫过了他的身体。虽然听得出这是女声,但是三人中的两个男子还是齐齐打了一个冷颤,看来冬天有必要让他们身旁的这个少女少说两句话了。
荒草殿里依旧是寂静无声,殿外的天空早已经黑了下来,窗外的秋雨也早就停了下来,按理说,站在他们身前的少年也早该醒过来,可是直到现在,顾念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师兄?”李忧年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的慕白衣。一般来说,感气入道成功之后,人会因为身体发生变化,刺激到五感之后马上醒来,像这样漫长的等待,李忧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莫非这少年要直接淬骨跳过一品,李忧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不至于,从他的气息可以感觉得到他现在只是初入一阶淬骨,勉强可称之为淬骨一品,但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慕白衣先是摇了摇头,否定了李忧年的猜想,之后便是再度屏息凝神看着顾念。
只是突然,慕白衣和李忧年听到了很细微的,却又绵绵不绝的水声。对于他们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四周任何细微的变动都无法逃脱他们的注意,只是当慕白衣和李忧年看向这水声的源头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声音却是来自与顾念的身体之中。
从来没有人感气入道的时候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异象,慕白衣不能够确定到底在顾念身上发生了什么,即便他有这样一身强大修为,他现在能做的仿佛也只有等下去。
顾念感觉头顶上的符文在不断压下来的时候也在不断变小,最后竟然化为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融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然后,顾念也听到了水声,而且是由内向外不断冲刷的水声。
顾念心中有些迷茫,但是他同时也看到了更多的天地元气在不断拓展,冲刷他的经脉,他的经脉渐渐由羊肠小道变成了像是一条条河道一般宽广的存在。
但是,更多的天地元气变成了混沌的一片浅蓝色,发出有规律的冲刷声。顾念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他现在正坐在一个亭子里,亭子在一个悬崖之前,不断有潮汐在拍打着悬崖,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声。而且天空明明很明亮却他的四周,以及视线之外都充斥着许许多多的水汽,不远处的大海上还在下着绵密的细雨。
什么是纳百川?顾念在云东君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就在不断的问自己,可是之前他一直都不理解,直到他今天感气入道成为修行者,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纳百川。将天地万物比成是水的状态,元气是水汽,纳百川就是要将所有的元气还原成一种状态,并且像是江河湖海一样不断的容纳吸收他们。想到这里,顾念忽然知道云东君为什么要讲《纳百川》交给他了,因为只有体质对于天地来说是一片混沌的人才能够修行这种包容万物的功法。
这功法必然一开始会修行的慢,因为它包容的东西还很少,而到了后面,它能够包容各种东西的时候,它将会是天下最强的功法。而且,既然它可以将所有元气还原为混沌,那么修行任何的功法,都可用这种包容任何东西的混沌真元来代替。
想到这里,顾念的心中不禁的有些惊喜起来。只是他忽然想到,当今的大周天子当年是否也在自己父亲手中获得过《纳百川》呢?如果真是那样,情况可是有些不妙。
“大师兄,你又没有听到水声?”荒草殿外,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都没有最先迈步。只是这个时候,三人中的胖子又突然发问,语气里还带有一丝不确定。
“水声?”被称为大师兄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胖子,仔细的竖起耳朵,果然从荒草殿后的某处传来了似有若无的水声。
“难道你们还怕殿主在荒草殿里洗澡不成?”站在两人身旁的少女一句话却呛得胖子和那个大师兄说不出话来,就算殿主不在里面洗澡,他们也不敢进去呀。
“来都来了,还在门外站着干嘛?真的以为我在洗澡?”还没等三个人中的某一个再开口,从荒草殿中便是传来了慕白衣温和的声音。
……
“弟子姜望,拜见殿主,拜见戒律师叔。”那个被叫做大师兄的人,率先走到慕白衣面前,拱手作了一个揖。
“弟子白起,见过殿主、戒律师叔。”而那个少女却没有姜望那样恭谦,行礼中反而是多了几分武将才有得洒脱。
“弟子唐仁,拜见殿主,拜见戒律师叔。”最后那个小胖子倒是也像姜望恭恭敬敬,只不过却是行的小礼,因为他背后的剑确实很重。
“这个是你们的四师弟,今日拜入我荒草殿。”慕白衣看着他们三人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一挥衣袖,把他们三个的目光引向了站在一旁的顾念身上。
“弟子顾念,见过三位师兄师姐。”就在姜望三人踏入荒草殿之前,顾念已经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同时一个淡蓝色的符文在他的眉心闪现,然后像是被火烧剩下的纸张一样,随风点点消散。
“小师弟?!”三个人有些疑惑的看着顾念,他们看不出殿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收弟子,并且排在他们三人后面,而且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加入荒草殿呢。
“他半日感气入道,修成淬骨。”
这一刻,慕白衣所说的话虽然云淡风轻,下一刻,顾念的师兄们的表情却已是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