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有很多的修行者,也有很多不同的宗门流派;不同的修行者有不同的体质,不同的宗派有不同属性的功法。有的人天生就经脉宽广,窍穴众多;有的人天生就可以感知到天地间细微的不同的灵气;有的人则是拥有特殊的体质,可以帮助他们更快的修行。一旦有某些特殊体质搭配上某些特定功法,有时候就会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效果。而此时此刻夏朝歌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属于龙雀重阳之体的特质。龙雀,是传说中的生物,凤凰的一种。它不像凤凰绚烂,但是是凤凰中最凶猛的,它长有黑色的羽毛,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火焰,而龙雀也属于大夏国的图腾。龙雀重阳之体,看上去像是一种很适合修行火属性功法的体质,可是在那位老者的话语道破夏朝歌的体质之后,在场的三位中年人反而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微笑。
“恭喜平山君,竟有如此不凡的体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朱雀宫的一名子弟了。”从那三名中年人身后的山道上,突然走下来两个人,一位头发中夹杂着银丝,身上穿着暗黄色的道袍,在道袍上还绣有三只颜色不一的凤凰。另一名,则是一位穿着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他的眉目如勾,嘴角挂着一丝和煦的微笑,而在他的的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带有一股淡淡的缥缈仙灵之气一般。
“掌教。”三个中年人齐齐回首,朝着从山道上走下来的老者鞠了一躬,这位从山道上缓缓走来的老者便是这朱雀宫两座山的掌教——祝春秋。
“为何现在他们好像很愿意朝歌加入朱雀宫?”顾念看着三个中年人露出的莫名微笑,心中顿时有些不解起来。
“龙雀重阳之体,修行火属性功法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看起来会在朱雀宫的修行中如鱼得水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这种体质也有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致命的弊端。所谓的‘重阳’既是指修行火属性功法起来会变快,也是指只要使用火属性的功法战斗就会给筋脉带来两倍的冲击,只要你是战斗它肯定会带动两倍的火属性真元为你所用。其实只要你等到自身能够达到九阶接天的话,身体便是便是小天地,这个弊端自然就会消失,只是可惜历史上拥有这样体质的人都是因为战斗引发过多真元破坏了经脉而过早的死去了,还从未这样体质的人到达过九阶,连接近的都没有。”郭川的老脸上看不到任何惊讶,似乎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怪不得那些人的反应如此奇怪,一个不能够战斗的大夏质子,如何在长安这片深潭里搅动风浪。”顾念不由的看向依旧稳稳的站在众人身前的夏朝歌,他突然觉得,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看清楚自己这个朋友,也许生在帝王家的人都需要一定的城府来保护自己吧。
“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因为在大夏的历史记载之中,其实龙雀重阳之体还有一种可能。”老仆郭川似乎是看透了顾念的心思,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另外的可能……”顾念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五个字,再想到夏朝歌此时如同青松一般站立的身影,脸上紧张的表情也变得舒缓、通达起来。既然朝歌有自己的想法,他就不用太过担心他选择的路。
“既然平山君的测试已经通过了,那便让下一个拜师者前来测试吧。”祝春秋的目光掠过郭川的身影之后,又很快的放在了广场上的人群之中,而此时夏朝歌的声音却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虽然有一些失礼,但是有一件事还是要冒味的请求一下掌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也想要成为修行者,不知道掌教能不能给他一个测试机会?”夏朝歌说完,直直站立的身子竟是弯曲了九十度,朝着自己身前的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平山君可不必行此大礼,如果是这样小小的请求,老夫自然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测试,不知平山君的那位朋友现在何处?”祝春秋看了一眼夏朝歌,然后便是把视线投向了站在郭川身边不起眼的顾念身上。
“顾念,你来吧。”夏朝歌把自己的脸面对向广场上的众人,顾念一直没有看见夏朝歌的脸,可是在这一刻他看见夏朝歌的脸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这位朋友的身上多出了份他从未见到过的气度。仿佛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的身上真的多了一份只属于贵族的高贵气质,你可以称“它”为气魄,也可以称“它”为气场。这一刻的夏朝歌不再是平日里和他一起玩耍的夏朝歌,这一刻的他是真正的平山君。
“我明白了。”顾念的双眼和夏朝歌的双眼对视,此时的顾念明白,此时的他必须要想夏朝歌一样,在这群大周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气魄,因为他是平山君夏朝歌的朋友,他也当夏朝歌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必须要抬起头,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这便是平山君的朋友吗?我大周的权贵不与贩夫走卒为伍,看您这位朋友衣着如此简朴,他其实不会是你的仆人吧?”就在顾念走到夏朝歌的面前的时候,站在人群之中的韦无物的那讽刺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了顾念的耳朵里,而这一次顾念的耳朵里还听到了更多的窃窃私语,他看了一眼夏朝歌,却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无比坦然,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反而是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顾念。
“他只是我的要好朋友,并非朝歌的仆人。”顾念知道,此时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这一切都是针对夏朝歌来的,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被这些背后的流言击垮。
“宁心静气,感受天地。”说话之间,顾念已经走到了那块橘红色的晶石面前,这样的晶石不单单是可以测试出火属性的体质,也是可以测试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你关于天地元气的感受程度。
顾念的左手紧紧的握住自己腰间的木鱼佩,而右手稳稳的放在那块橘红色晶石湿滑的表面上。一瞬间,顾念只觉得一股出乎意料的透体凉意从手心直接传入他的胸口,他微微抬头,却发现那名穿着白衣的男子的双眼此时此刻正在盯着他,顾念没有多想,只是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然后,他听到自己耳边的秋雨声很零碎,很遥远,而自己身后的那些流言蜚语很吵闹,很清晰。只是当顾念很淡然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后,他却渐渐发觉自己的耳畔只剩下无边的秋雨声了,这秋雨声敲打在地上,敲打在树叶上,敲打在他的身体上,发出截然不同的声响,但是却好像有规律一般,像是在不断汇聚着,变成了涓涓溪流,变成了奔腾江河,之后变成了汪洋大海。然后,这一切又突然消失了,顾念的眼前只剩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水塘,而在池塘上有一滴秋雨正在很缓慢很缓慢的从空中滴落,将要落入那个宛如铜镜一般平静的池塘之中。
“一片混沌。”一个突兀传来的老者声音将顾念眼前所见的一切景象都打破,并且将他又重新拉回了那个充满着讥讽和嘲笑的广场上,而这一次,他所听见的声音相比于之前,又更大了几分。
“朱雀石上一片混沌不明,看起来平山君你的这位朋友怕是要无缘于我们朱雀宫了。但是,如果是平山君开口的话,我们愿意给你这位朋友在朱雀宫外院修行的机会。”顾念的耳旁响起了一位中年人的声音,虽然这声音依旧是那般不冷不热,但顾念听得出这中年人语气中携带的嘲讽与不屑。紧接着,韦无物便是带头发出的一阵冷笑,顾念也可以听得出来,这冷笑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必了。”顾念其实心中清楚,如果刚才能够看到那滴秋雨滴进池塘的话,情况一定会和现在不同的。但是他不确定,如果发生那样的事,会给他和夏朝歌带来怎样的麻烦和困扰,所以他什么都不愿说,也什么都不能说。
“我顾念虽然是一介草民,却并不是抱着平山君的大腿吃饭的,什么事情需要他的帮助,什么事情我自己来决定,我都很明白。既然你们说我没有天分,那到日后我们便是来看看,我顾念不加入朱雀宫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顾念的眼神扫过广场上的众人,擦过夏朝歌的双眼,最后落在了朱雀宫的掌门祝春秋的身上。
“你放肆!”三个中年人中的一个没想到顾念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瞬间便是调动了自身周围的天地元气狠狠朝顾念身上压制过去。他可不管顾念是什么人,不管他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修炼者,在他看来顾念这番话,已经是在羞辱朱雀宫了,难道他还真当自己是平山君了么。
“逢春兄未免太过于冲动了,这不过只是一个少年的意气用事罢了。”只是郭川没出手、夏朝歌还未能求情、祝春秋也没有开口,却另外有一人随手甩出一片枯叶,挡住了那位中年人涌向顾念的元气。
“慕殿主这是何意?”那名中年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一个人挡下了他,而这个人又恰恰和今天发生的事毫无关系,他不明白这个人出手的用意是什么。
“既然,慕殿主都出手了,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吧。这不过只是一个少年的意气用事罢了。”祝春秋没有看自己身旁的白衣男子,只是用自己依旧锐利的双眼轻轻扫过了顾念的身体,让后便是再一次的落在了广场上的人群之中。
“让接下来的测试开始吧。”夏朝歌知道,就在祝春秋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即使是他再求情也是没有用的事情了,有些人的面子有时候可并不值钱。
“既然祝掌教这样说了,那我便也不再叨扰朱雀宫了,咱们日后山水有相逢,这是这位少年我是否可以带走?”那名穿着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下台阶,却又停在了顾念的身旁,然后却又看向了祝春秋。
“若是慕殿主觉得他有潜力的话,不妨带走便是了。”站在石阶上的老者剑眉轻挑,似乎完全不在意顾念的存在。
“若是你真心想要成为修行者,那我荒草殿的大门倒是可以为你破例打开一次,只是不知小友意下如何?”顾念听到这位白衣男子对祝春秋说的话之后先是一愣,忽然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的睁大自己的双眼看向自己身旁的这位白衣男子,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真的?!”顾念仔细的大量了自己,然后再看向自己身前的白衣男子,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让一个可以和祝春秋站在一起,并被称为“殿主”的人如此青睐于他。
“要那么多理由干甚?修行者本就是随心随性而来,今日我觉得你和荒草殿有缘,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的意下如何?”那白衣男子的脸上依旧噙着笑,眉目之间的表情却给人一种看淡云卷云舒的感觉。
“这……”顾念回头看向郭川,只见郭川朝他微微颔首,便是撑起他的暗黄色的大油布伞,缓缓的转身,缓缓的在秋雨里朝着山下走去.
“弟子顾念,愿意加入荒草殿。”顾念此时站的就像是竹子一般的笔直,他朝着郭川离开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便是朝着自己身前的这位白衣男子又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慕白衣,荒草殿殿主。”
瑟瑟秋风吹过,似有白衣随云去,似有荒草凛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