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事,俞晚舟竟又有些踌躇,齐云道:“若是留住清气,你以后自然是能以玄门正宗的身份自居,只是这《太景元辰真功》毕竟无人指点,你修行之后只能自己摸索,说不定连那天关都破不开,一辈子都难以炼成地仙。”
这种事,在外人看来,是不容置喙的,功法是个人所选,但凡谁有个好点的选择,也不会愚蠢到去选了那差一等的,只是功法也得看资质,虽说上好的功法修行起来确实有改善根骨的妙用,但若是资质实在差劲,连功法最低的门槛也过不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恶阿鼻真经》此门功法,相传出自幽冥地府,虽是自那处传来,却不是修炼魂魄的功法,倒是修炼的血气,有些阿修罗道的影子。这功法论神妙不在《太景元辰真功》之下,只是却有些邪门,纵然是田雍得了阳神,却也是隐隐觉得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田雍成道已有八百载,自他斩了地尸之后,另去他处寻了诸多功法,有些也是赫赫有名的直通大道的魔功,是因为他也不愿门下弟子再走他这条不知方向的路。除非是门下自己自愿,他绝不传授那《大恶阿鼻真经》。
俞晚舟仍记得当初自己师父所言,咬咬牙道:“那道友便为我破去血气,只留清气吧。”齐云笑笑点头,将一莹白茶盏递与他道:“此物名为洗气盏,除却能够助人洗去杂气也无甚功用。道友只需将这洗气盏放在灵机元气浓厚之处,每日里将盏中灵乳纳入体内,与血气相合,只消三十六日便能将血气涤荡一空。”
那洗气盏乃是齐云自九阴地宫之中得到的奇珍之一。那兑位宫殿之中留存之物,除了少数几件之外,其余大多无有斗战之能,多是些别有妙用的珍物。俞晚舟别有深意地看了齐云一眼:“燕道友怕是诳了我许久了吧。”
瞥了他一眼,齐云转身道:“道友若是不信,大可不用这洗气盏,左右我是无这担忧,道友到时自身肉身磨灭,可不要来找我燕某人的麻烦。”言罢重重冷哼一声便离开了。俞晚舟此人小心谨慎实在太过了,难以成大事,以后若是真能破天关成地仙,未来能走之路恐怕也没有多长了。
齐云既从俞晚舟此处得了消息,已然知道这《太景元辰真功》多半是从生花大士王晗那处传了出来。王晗这些年来的举动,除却那些常年闭关不出的,几乎人人知晓,那十二年一次的碧重【法】会,更是名满天下。但凡成了地仙的,王晗所作所为明目张胆,难不成还真的不知道他拈花坛有何心思,只是如此昭昭行事,又让人挑不出半点话头来。
因着短日内应无再有什么大事,故而齐云也不再去俞晚舟天晚阁那处,仍只在自己住处修行。他身上丹药外物一应不缺,只那万载空青他每日里用金乌真火小心剥离,月余时间便将那万载空青取了出来。那万载空青浑身剔透圆润,青芒流转,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青牛模样,甫一出来,便扬起四蹄,足下生烟,向着齐云奔去,还亲昵地蹭蹭他的面颊,那万载空青已然有灵智,那外面石柱禁锢它许久,如今能够出来乃是得了齐云之助,故而心中对齐云满是感激。
齐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你倒是是个通晓人情的。”言罢伸手将它捉过来,指尖一点,便是一道真元注入万载空青体内。那万载空青原是先天精气演化,蕴养万载得了灵智却也是懵懵懂懂,如今得了这道后天真元注入,犹如清浊相合,只见它体内一道透亮清光盘旋片刻,陡然发出一声长鸣,那青牛也变得越发如真。
见那万载空青先天后天交汇自成一体,有了圆满过程,已经灵智大开,与常人无异,齐云笑道:“从今往后便唤你青牛,你虽是万载空青出身,现如今却仍旧孱弱,待何时能够凝练元神,便也算是修炼有成了。”那青牛此时已能听懂他说话,当时跪伏在他身侧,低低哞叫两声,鼻中喷出两道青气。
万载空青此物,本来就能汇聚清气,此时有那青牛在自己一旁,齐云如置身灵泉之中,清气沸盈,若是这青牛长久呆在一处,便是荒芜之地,不出百年也能变成一片上好的福地,有这青牛随着自己,平日里倒是不虞灵机元气之缺了。
在绣岚山中一住便是八年之久,他来时元神便早已凝练,平时又有太周真人在一旁指点,倒是进境飞快。因在此处,田文山对他一应外物也不曾落下,不多久便能天人交感。若说其中功劳,最大地便还要数青牛,那灵机在它周侧,俱是中正平和,清宁无比,天人交感更是信手便可拈来。苏凌仪曾对齐云言说,若是能天人交感,便可服下那夺天丹。齐云却是迟迟按捺住未动,因他知道,这夺天丹若是能用好,便能助他一举成得地仙。
近日以来,齐云便是天人交感,却也再难有当初那种神清体泰之感,只因天人交感虽在方方面面,而人力却终有穷尽之时,势必不能面面俱到,因此一旦自己那部分天人交感磬尽,便再难以有所收获。故思量一下,齐云便打算今日服下夺天丹。
那夺天丹自从齐云收取以来,便一直用玉瓶装好,此时打开,那夺天丹又化作黄鸟落入他手中。那黄鸟目光灵动,侧头看着齐云,齐云知这外边俱是灵丹自己化成,说到底,不过是一颗丹丸而已,齐云手掌一合,将夺天丹喂入腹中,当即便有一股暖流从他丹田中缓缓升起。
这夺天丹名为八品丹王并非虚言,齐云初始时方还不觉得什么,只是默默炼化药力,从他体内也有丝丝碧色烟气流出,一旁的青牛见了那碧色烟气似乎颇为兴奋,吸溜一下便将那些碧色烟气尽数吸入腹中。
炼化药力是个细活,齐云初始只觉那药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四肢百脉中涌入丹田之中,更有一丝丝莫名之物从元神中发出,和自己体内真元融为一体,到后来,那涓涓细流便成了滚滚长河,在齐云四肢百脉中不停的冲刷,暖流也变成了热流,从齐云体内流出的碧色烟气此时也早已浓稠地成了深青之色。
一旁青牛眼中流出一丝担忧,倒是齐云却仍旧是安静闭眼,似乎甘之如饴。青牛一声低哞,将那流出的烟气如长鲸吸水般吸入自己体内。如此情景约莫持续了年许,期间田文山也来看过几次,见是如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便离开,这日里,齐云只觉浑身一震,自己元神之中似乎有天光洒下,一时之间竟通透无比,那一瞬时,许多自己平日里见不着的东西统统在自己面前再也无所遁形。如那大日皓月诸天星辰的运行轨迹,如那万物生发的生死轮回,诸如此类种种天地法理在他面前可一看究竟。
这便是得地仙之时常说的破天关,此时若能在这破天关之时看的越多,未来的成就越是不可限量,寻常修士,往往能看一息,资质上佳的,可看两三息,若是天纵之资,至多不过五六息,倒是齐云此时,因为太周真人先前告诫,放空心神,只是随着元神所见而随波逐流,并不努力去想看什么,倒是足足在那法理之中看了十息。
这破天关一过,便见空中灵风浩荡,锦霞映空,绣岚山四周灵机元气俱都是向着齐云这处而来,一时间,倒是显出不小的异象,齐云只觉那些灵机元气与平日里逸散在天地之间的大不相同,十分纯澈。当时浑身一震,将这些灵机元气俱是吸纳一空,只觉浑身上下十分舒泰,不由一声轻笑,朗声喝道:“一点先天气,分化五行中。太素清心静,日阙揽长空。天地随我意,一剑破樊笼。前路只由我,扶摇乘长风。”
他此言一出,便冲天而起,脚下一道灵桥托着他凌空而去,但见齐云背后一**日浮现,其中闻得一声清脆啼鸣,一只赤金大鸟腾空而起,化作一片云气霞海,将整个绣岚山地界映照地一片瑰丽异常。当年燕剑桓曾告知与他,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成就地仙,他那元胎之中的金乌便可破壳而出,彼时便能修行诸多《日阙金书》之中的神通法术。
他这番变化,早已惊动了绣岚山中诸人,田文山笑道:“今日终成地仙,倒是让师父老人家省去许多心思了。”言罢一抬脚,便随风而起,田雍倒是面容淡淡,他已是成了阳神的真人,自不会为了一个刚成地仙的人有何讶异。倒是他门下诸多弟子,或惊讶,或羡慕不一而足。尤其是那俞晚舟,见齐云此时得了地仙,心中更是五味陈杂,难以言说。
绣岚山终日里都是烟云笼罩,此时出了这等景象,外人只以为是田雍在摆弄阵法,倒是不曾想到会是有人成了地仙。待齐云稳定了丹田真元,神念一动,便觉得体内元神五气充盈,与当初炼气之时大有不同。田文山见他那里收拾妥当,方才上前来恭贺道:“恭喜师弟。”齐云倒是玩笑道:“别人道贺总要拿点贺礼,师兄倒是小气。”
田文山挥袖大笑道:“师弟身上奇珍那么多,又怎会看上我这点小东西。”言罢正色道:“如今师弟成了地仙,外间也无人知晓,我这里恰有一份差事,倒是要麻烦师弟去一趟了。”齐云见他说得郑重,不由收起笑脸,道:“可是怎么了?”微微点头,田文山道:“此前清虚殿一直未有动静,我原不知是何情况,只是前些日子,清虚殿有人上门来了,言说那神巫所藏之物,他们并无染指之心,只想削掉罗浮山锋芒,欲要同我绣岚山联手。”
闻言齐云面色一凝,而后缓缓道:“此言太过扑朔了。”田文山叹气道:“只是我父亲当时并未回绝此事,后来才与我言说,这次神巫手中有天下至宝之事已是传的沸沸扬扬,不光是罗浮山和佛门,便是魔门也想分一杯羹了。”齐云闻言这才知事态已然超过以往料想,沉吟道:“他清虚殿若是想做成此事,必然不会只是找了你一家,既如此,该是会有风影传出。”
田文山点头道:“那洞庭七孽子与我父亲乃是刎颈之交,也曾传书言说太和宫传来消息,且也不曾回绝。”
“这倒是有趣了。”齐云想着,“罗浮山真不知此事吗?”田文山道:“当是不知的,若不是那七孽子与我父亲交好,此事也不会让我父亲知晓。”
“师兄是想让我去太和宫还是清虚殿?”齐云稍作思忖便问道,田文山道:“自然先去太和宫了,你若是去清虚殿,外人难免有所猜想,你只以拜访舅爷爷为名去太和宫,外人当无甚想法。”这便是掩人耳目了,但却也是人之常情,有所成就,自然要让自家长辈知晓。恰好此去黄州太和宫,还可会鹤亭山去看望师父,齐云倒是颇为愿意。
此间事情商量下来,田文山方才笑眯眯道:“师弟若是得空,不妨去拜访一下我母亲,我听闻我母亲今日里要接我表妹过来小住,恰你刚得地仙,这化虚之境种种妙用还得熟悉一番,倒是不忙着动身了。”
齐云佯装冷笑道:“哼,师兄还是先操操自己的心吧,你这绣岚山终究还是要个子嗣的不是。”言罢拂袖而去,这话倒是让田文山尴尬不已,心中暗暗道:“这小子说话屡屡戳我痛处,改日得让师父好好治治他。”自他和齐云拜入苏凌仪门下,因着师门人少,倒也不用受些繁文缛节拘束,恰苏凌仪也是个随性之人,倒是养成了他们这般闲散的性子。
在绣岚山只又住了月余,齐云便向田雍辞行,此番在绣岚山修行的日子,多有仰仗田雍,齐云也是个知晓礼数的,临走时也不曾忘了这点。地仙一重境名为化虚,此时修士元神演化灵台,能在灵台之中观想种种变化,尤其是法理之变,乃是根基所在,所谓化虚,便是以灵台之功,化万物之形,这是地仙境界施展法术神通的根基。
若放在炼气之时,法术神通施展时,不过是自身真元引动天地灵机元气而成,不得元神之前,更是全凭自身真元而为。而到了地仙境界,动辄便能呼风唤雨,引动冰雪雷霆,这便是以化虚之基,引造实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