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都在刹那之间,罗孃这段从无极空间后到洞天福地的经历,光怪陆离让祖孙三人听得全神贯注,不经意之间时光悄然流逝,刚刚还是流火烁金夏日午后,待讲到被白衣道姑送出洞天福地,已是晚风拂柳,皓月当空。到此时四人才觉饥肠辘辘,罗孃反应过来连忙带着杏儿下厨为大家准备面条。
过不一会,少年男女肩并肩哧溜着面条,旁边两位大人一直在低声交谈,心思却不在吃上。
时至今日吴云帆念起当日对话才愈发觉得意味深长,当时外公拔了一口旱烟说到:“我小时常听族中老人讲到修道之人五弊三缺,所谓五弊“鳏、寡、孤、独、残。”三缺又是“钱,命,权”这三缺,刚才听你言语间想走这条路,罗女子,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好没有啊?”语气中充满了一位长辈提醒与告诫。
罗孃见外公神色郑重,也就正色回答到:“叔,你大概想左了,人们见民间算命的瞎子居多,才回这样觉得。所谓五弊三缺往往是是泄露天机太多或是用术数强行改变因果带来的报应,因为滥用法术,术数都难逃“天道承负”的因果法则。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我们修道也是要顺势而为,术数,法术在这个过程不过是自然而然产生。所以只要不违天道,你说的五弊三缺想来会尽量避免。
老人听如此说到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仍略有不安问到:“但听你意思,你会以此种方式来算命行医,这不是要受天谴?”
见老人还在为自己担心,罗孃含笑宽慰:“不碍事,所取钱财够杏儿读书与母女日常生计需要就可,捅不破天,只是有件事我想提前和叔商量一下。”话语刚比,她对吴云帆二人轻轻一瞟,示意外公出去说话“家里男人死了,走这条路多少还是有点不得已的缘由,我回来后推了杏儿命格,别的没什么,对她的姻缘会有影响。
外公早已把杏儿视同亲孙女,听罗孃如此说来,忍不住心里一惊,连忙同样压着嗓子问到:“有办法化解没有?”
罗孃神同样正色回答“两个娃娃如能在成年后结为夫妻,不但对他们,对妹子和妹夫也是极好的,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见老人面露疑惑,继续道:“一眼难尽,下次两个娃娃不在时专门对叔讲明白,我也知道大妹子,妹夫现在在省会已是显贵之人,我们小门小户,孤儿寡母提出这样要求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唯有如此方能帮我们两家平安,要不这样,我为你老寻得一块你百年后的风水宝地,保你家里三代富贵平安,作为杏儿入门的条件。”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外公。
外公却有点犯难,杏儿打下由他带大,祖孙之情本就非常深厚,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她与自己孙儿成婚,那岂不是亲上加亲。再加之至小他就看着罗孃长大,对她朴实,本分性格了解得入木三分,加之对她所述经历深信不疑,故刚才话早就信了满满十成。但想女儿夫妻二人痴迷仕途,凡事之求实际利益,自己能不能说服他们心里着实犯难。
罗孃见老人踌躇不语,知道这事难点在云帆父母,于是不再勉为其难,叉开话题说道:“婚姻事大,娃娃还小,我们慢慢从长计议,只是希望叔能在云帆父母哪儿多加转圜,这是我们是彼此成全。”
听到“彼此”成全,外公霍然抬目,见对方眼神炯炯凝视自己,显然话里有话,但回身看两小孩就要吃完面条,与罗孃默契彼此止住了话语。
此时时间已然不早,待杏儿帮母亲做完家务,老少三人延着崎岖乡间小路向家走去,乡间夜晚一如往常明月如镜,万点繁星点缀着浩瀚无垠天幕将其映照得深邃幽蓝,月光如水毫不吝啬对天幕下这一方山川大地倾斜而下,或在远处树林剪影中与三人同步轻移,又在近处随晚风摆动的禾苗间恣意飘摇,潺潺河水蜿蜒着向远方流去,月光又在粼粼波光之间轻盈跳动,近处的蝉鸣蛙叫与远方乡村狗吠之声交相辉映,深山中的小山村在此时显得寂静而又和谐。老少三人在此刻各怀心事。
外公想着罗孃遇感叹祸福无常,又思量她刚才还话中有话没全部兜底。少年男女牵手走在前面为老者探路,又是另一番心思,吴云帆对罗孃一连串经历只是感觉神奇,并未走心,小小年纪也难以生出外公那样的感慨,对他来讲白天所听和看当时热播的西游记也没多大差别,但两人吃面条时,两个大人在一边窃窃私语说出的话语,已被尖起耳朵的二人一字不漏偷听了进去。
吴云帆虽还是少年,但本就秀气的外貌随着身体的发育英俊之气已愈发明显,优越家境又让他衣着得体,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小小年纪在风气初开的省会城市已开始收到少女情书,对男女之事自然已就开始懵懵懂懂。
杏儿在这大山中生于斯,长于斯,自古一方水土一方人,山灵水秀地抚育出少女容颜已是俏丽可人,但相对于身旁拉他小手的少年更加质朴无华,但两人至孩童之日起便是耳鬓厮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又知道不会是造化弄人,岁月随着山川河谷四季变化间,其实早已情根深种。
大人话语传入两人耳里,虽不过窃窃私语,寥寥数句,但就象那春之惊雷之后万物复苏,早已深埋在少年男女心中的那一丝情愫仿佛就要苏醒悸动,两人虽然还像幼年时牵手前行,但少男愈发感觉不象曾经那样自然,手掌握着如软玉般小手,温润感觉虽着掌心传递而来,却又舍不得松开。吴云帆侧头偷偷看了一眼杏儿,她却只是低头走路,侧脸的剪影如同月光般皎洁。
老少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回到家中,外公为二人整理好床铺,看了看身后洗簌完毕天造地设般的一对璧人,想起晚间罗孃嘱托猛然发觉孩子们都不再似当年缠绕膝前小小顽童,喃喃自语说到:“娃娃都大了,慢慢着要分床睡了。”言毕方才掩门而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外公一句简单话语传入少男耳里,像一夜长大成人似的,在这能望见满天繁星的阁楼里,他竟然有点局促不安。但还是装着无事人似的跨上木床与少女侧身对卧,一阵芬芳扑入少年鼻翼,两对晶亮的眸子深深对视但终究抵挡不住沉沉倦意,光华晶莹的眸子暂时关闭了光彩。
少年在梦中似腾云驾雾直上九重云霄,又似蛟龙出水遨游大海,不知身处何处,四周却是一片流光溢彩,满眼绫罗绸缎,裙衫飘逸,耳际又是女子发出阵阵莺声燕语,那语声极为柔浪婉转,低吟时如深闺女子盈盈私语,高亢时媚音迭出似阵阵凤鸣,少年虽未经人事,但阵阵妙音入耳却已是心猿意马,此时又见一女子从那群衫飘逸的红袖丛中闪出,飘然向少年走来,通体一袭白色轻纱裹身,行走间那随风荡漾薄纱仿佛碧色轻烟,曼妙傲立的双峰和两腿间那一抹深色在卷动飞舞的白纱下若明若暗,时而纤毫毕现,时而又遮遮掩掩,等走得近来见那女子面颊粉红如桃花,双眼迷离,秀眸惺忪,似杏儿又不似杏儿,粉嫩玉臂轻展将眼前少年搂入怀中,一番颠鸾倒凤之后,少年只觉腹中一热,浑身一松瘫软了下去。
等酣梦醒转,院外已响起“叮当”牛铃之声,夏日的灿烂朝霞刺破阁楼小窗把小屋照耀的一片金黄,杏儿早已起床在厨房与外公一起忙碌早餐,少男睁开惺忪睡眼,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回味着昨夜那奇丽的梦境,一会又盘算着又要面临早间临帖的功课,不经意间搭在腰间的薄毯已滑落地面。杏儿此时已帮外公做好早餐,回到房间叫吴云帆起床,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埋头赖床不起,心里一阵暗笑,这不是又要招来爷爷的呵斥,急忙走到床边抓住手臂作势就要把他拉起。
杏儿双手已拉住吴云帆手臂,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慢慢停滞不再动弹,已清醒的少年觉得奇怪,转过头来瞧向女孩,却见她一双美丽杏眼犹疑盯着自己小腹,嘴里又是迟疑说到:“云帆哥,你是不是病了。”少年听她话语顺着对方眼神向自己小腹瞧去,看来受昨夜梦境影响,此时还是一柱擎天,帐篷上湿漉漉痕迹还清晰可见,想起学校的生理卫生课,少年此时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第一次就被俏丽女孩研究怪物般直视,脸已羞成紫色,早没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杏儿在一旁虽听不懂他在说了什么,但对方神态窘迫之极,似唤醒了源自少女生命中最深处的本能知觉,渐渐她也觉察出了这样盯着似有着不妥,脸色慢慢转粉,最后又羞成了红色。
见羞红了的脸庞与那梦中女子何其相似,吴云帆窘迫归窘迫,但也不由得看得有点痴了,等杏儿收回视线,抬头见他神色,禁不住“呀”的一声低呼,再也不理床上少年,急匆匆躲避瘟神般冲下楼去。
吴云帆这才走出懵懵懂懂状态,整理完毕后下楼,才发现不论做什么,杏儿都只是低头避开自己动作和视线,就连外公也看着奇怪,两个毛头昨夜还好得形影不离,现在却是神情怪异互不理睬。直到火球般的太阳远远跃出地平线,将山村照的一片亮亮堂堂,吴云帆才在外公止不住的叹息声中磨蹭着完成了当天的书**课,但杏儿早已没了踪影。
还是在那蜿蜒曲折前伸小河边,阳光一如昨日在粼粼波光中欢快跳跃,一排杨柳婀娜着姿态各异,低垂着的千丝万缕的柳枝在岸边洒下一片清凉。树荫中,少女坐在一段倒伏树干上,双手托腮心无旁骛看着浪花跳动着向远方而去。直到少年就要走到近前,发出踩断枝条的脚步声,她才若有所思抬头望了一眼跟前少年,眼神中还残留着上午的局促,娇嫩脸庞止不住又泛起了一抹红云。
不等红云在杏儿脸庞褪尽,吴云帆大咧咧已坐在了杏儿身旁,见她不想靠靠自己太近,身体向旁边挪了一挪,见僵局还要持续,只好装出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到:“你怎么也不等我,自己就跑到这来了,害我找你找得好幸苦。”
见少男无话找话,杏儿满身不自然,拾起膝盖上的洋娃娃抚摸着过了许久,才用几乎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到:“云帆哥,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刚……刚才见到你的……真恶心。”
见少女表情虽还不十分自然,但言语神情间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吴云帆心里一阵暖融融很受用:“把手一摆,放心我没得病。”见对方犹豫一下,用不甚坚决的声音叱道:“那你就是学坏了,耍流氓。”
其实杏儿不过只是在意识最深处隐隐觉得这涉及到男女之间重大区别,关隘男女大防,所以才会脸红害羞,但到底这是如何一回事,她自己其实也是不甚了了,流氓之说不过是本能反应下的脱口而出。
娇斥入耳,想到昨夜奇丽梦境,少年却是窘迫中夹杂着回味,见面前丫头这种反应,料定乡村中学没有开设生理卫生课,如不当面怕事情说清楚,估计她这个假期都会躲着自己,于是把心一横,也不管杏儿躲闪,把嘴凑到杏儿耳边讲了起来。
在少年窃窃私语中,杏儿不断摇摆躲闪的头颅慢慢停了下来,脸却变得更加绯红,将信将疑盯着吴云帆问到:“真的?”
见他忙不迭连连点头,噗哧一笑嗔道:“那你还是流氓,你们城里中学学的都是啥呀。”说完后,对面前少年不再抗拒,但脸色愈发绯红可爱。
见身边少女明眸皓齿,娇羞无限,吴云帆心里阵阵发痴,不由自主握住了还在不断抚摸洋娃娃的小手,小手往回挣了一挣见没成功,也就放弃挣扎任凭被握在少年掌心,两人眼光并不对视,定定望着柳条垂入河面随波荡漾,刹那间发佛已转身辞别烂漫童年,河边两人都似开始怀揣着少年心事。直到两人牵手走回村口,杏儿才触不及防把手一甩,挣开少年手掌向外公院落奔去。待跟进走入院子天坝,听见杏儿清脆声音从堂屋传出“爷爷,我想把堂屋旁边那间空房间整理出来,我和云帆哥都大了,晚上住在一起不合适了。”紧接着,老人“哈哈”笑到:“丫头想法就是比小子多,我昨天还在想这事,今天你就自己提出来了,由你。”祖师二人不断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少年不想再听,心里有一阵说不出的莫名失望,也不与二人搭话,默默无语走回了阁楼小屋。
韩少今晚本就晚到,只是拦腰听了吴云帆后半截回忆,心里挂念着张庭安危,不懂兄长平时对杏儿这段少年往事总是三缄其口,今天为何这样滔滔不绝说个没完,不耐烦打断讲述说到:“还是说说张庭身上的事吧!那么多年你都不提杏儿,怎么现在一说起就没完没了似的。”
林雨嘉听完了从头至尾听完了所有讲述,估计罗孃这人必有几分本事,理解他虽然讲了杏儿许多,最后必然还是会和罗孃扯上关系,听到吴云帆陈年往事,心里涌出醋意同时又滋生出女人八卦天性,越是不舒服越是要探究个明白,见韩少莽撞打断话题,心里愈发不快,对韩少说到:“这不是正在商量张庭事吗,你就不成沉住点气,让云帆讲完?”
话一说完,两人又斗上心思,韩少自然明白,她更关心的是回忆中两人的后来,于是忍不住嘲讽说到:“你沉得住气?他一口一个罗孃,一口一个杏儿,刚才就给你说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信不信?你说你信不信?”说完翘起二郎腿挑衅看着气的脸色发白的林雨嘉。
吴云帆见两人又要对上,用一种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强调轻轻说到:“韩少,杏儿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何必拿她和雨嘉开玩笑呢?”
话音刚落,韩少戏谑挑衅神情立时便就隐去,叹出一口气,点上烟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见兄弟两人如此表情,林雨嘉心里已默到几分,试探着问到:“走了?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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