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琪平日里惯有风情风情万种在此时都已悄然遁形,见她轻轻低头,双手不断绞绕着手中丝绢,美目含情却似被一层青纱笼罩,那青纱似水如雾,眼看就要忍不住泫然欲泣,内心似有无尽的哀愁惹人怜惜。
清虚子顿了一顿思忖这陈年往事再往下讲,对墨琪太过残忍,没有理睬众人疑问继续说到:“后来那黑衣汉子不辞而别,家师也知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改变,也就没再强制阻难,但毕竟老友一场,心中挂念,故根据紫微星术算出恶蛟遭受天劫的时日和方位,在羽化之时,嘱咐我前去观望,也算是一个了断,谁料想带回了这么一个村妇。”
众精灵好奇的眼光这才转向罗孃浑身打量,让罗孃颇为踯躅不安,桃蹊在旁边劝慰到:“婶婶,不妨事的,大家只是好奇。”
话到此处土地公才第一次郑重问到:“渡劫之时,情形如何?”
清虚子冷冷一叹:“其状甚为惨烈,度劫之日往往电闪雷鸣,但这恶蛟渡劫之远不止于此,当时山崩地裂,飞沙走石,阵仗之大,小道至修炼以来,是闻所未闻,甚至引来了紫色巨龙与其恶斗不止。”
听到紫色巨龙,众人目瞪口呆,这恶蛟是如何恶贯满盈才会招来如此天谴,听得恶蛟与紫龙搏斗,胜负难分间,罗孃出口相助,又纷纷对罗孃投来敬佩目光,再后来听到
恶蛟在重伤之际竟差点反败为胜,置紫龙于死地,更是瞠目结舌,寻思着若是自己招来如此天谴,可有这样的本事,最后听到金色大鹏出现,面面相觑间,个个脸色苍白。罗孃见此情形再想那幽冥空间中金色大棚出现时龙与蛟的表现,也就明白了那金色大鹏是更为厉害可怖。
众精灵议论不断,谈及蛟龙之战,这次观点倒是统一,都觉得这蛟当时虽还未化龙,但神通之力却已不亚于普通龙种,否则怎能在重伤之余,反败为胜,差点置紫龙于死地。
土地公没有理睬众人议论,神色颇为慎重的问到:“师侄,最后结果如何?”
清虚子摇了摇头说到:“当时龙蛟斗得石破天惊,山谷里的大山粉碎般垮塌,这农妇的男人就死于山崩地裂之中,后来这两兽巨斗形成极大的应力,竟然打通了无极时空,小道本领有限,只来得及将在农妇顺势渡入无极时空,再后来金色大鹏出现,我怕时空一旦关闭,没有足够把握能把这农妇带出,所以未看到最后结果便领这农妇遁出了无极时空。
清虚子话音落定,又是引来一阵嘈杂之声。
众精灵心情极为复杂,想那恶蛟恶贯满盈,落得这个下场似乎咎由自取,又思那恶蛟凄惨身世又是不断扼腕叹息,最后那恶蛟引来更为厉害克星,却又不知最后结果,即遗憾道姑没有亲眼见到恶蛟正法,又侥幸以为既然没见到,恶蛟就还有逃脱的可能,各种思绪在众精灵的心中翻腾感概不止。
清虚子与土地公对视一眼,希望众精灵能明白讲述这段故事的苦心并以此为戒。
桃蹊没有理会众人的讨论,跑到白衣道姑更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根大虫,心痛抚摸着问到:“道长,你说的紫龙就是它吗?它的脖子伤得很重。”
话音落定,罗孃才想起桃蹊在下午掏出来时已惊得她吃了一惊,这次再一细看,这不就是与恶蛟搏命的哪条紫色大龙吗,但现在为何就是一条虫子的大小?
看见罗孃惊诧不已神情,众精灵掩口而笑,纷纷说到:“龙有神通,变化莫测,能大能小,能隐能现,你这村妇见识真是不够。”
但亲眼见到紫色大龙脖颈的伤痕,众精灵还是感到触目惊心,直到土地公接过了桃蹊手中的紫龙欲带回仙界妥善处理,众精灵才在“啧啧啧”的惊叹声中收回了目光。
清虚子对虫儿般的紫龙不甚关注,向桃蹊问到:“何时何地拾得?”得到回答后,又喃喃自语到,这紫龙既然也出了无极界,看来这段孽缘在那无极时空里已有最终了断。
夜阑更深,两轮皓月与满天星辰被浓稠的浮云遮掩,空中流云散发着青色的光晕,偶有几缕月光透过流云间隙照向山川大地,那惨淡的几缕青色光影冲不破,调不淡深深的夜色。黑色光影如浓稠墨矶恰似此刻众人的心境。
沉默人群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击节之声配合着一老者高亢而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那老者嗓音高亢雄浑,一首儿女情长的古曲,在他嘴里变得苍凉有力,仿佛打开了时空的枷锁,让听得入神的众人感慨万千,回想立愿修道之日起,谁不是经历无数苦难,几百年来谁又不是满腔心酸。人世间早已沧海桑田巨变,而他们依然在这洞天福地之中追寻着心中的道,如同歌中千回百转对伊人的追寻。
高亢的歌声就似一把利剑穿越山谷,直上云端,驱开了愁云惨雾,如水月光刹那之间就水银泻地倾泻着整个山川河谷,林间草地间顿时一片皎洁的青光无限。
就在此时,一阵香风相伴,女子身穿华服如同翻飞的巨大舞蝶,在众人眼前翩然一闪而过,等回过神来,见一女子随着老者的歌声已在草地中央翩翩舞了起来,月光下的那女子青丝墨染,唯用发带束起,仍其垂于胸前,歌声回旋于耳畔,舞姿时而典雅时而飘散,若无根的柳絮,若轻灵的飞燕,看似柔弱无骨却又暗隐矫健,步步生莲似流水行云又象凤飞九天,飞舞之间,衣袖甩开,无数花瓣飘荡而下,裙裾飞舞身姿腾跃间,舞者曼妙的脖颈与清冷的锁骨在月光下纤毫毕现。在那银色的月光下,一双美目顾盼流转波光耀眼但又冷冷淡淡,正是墨琪。
那老者高亢之音刚刚停止,飞舞不止的墨琪朱唇轻启缓缓的接了上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依然是老者所歌古曲,但是曲风大变,似一位哀怨的红颜,悠悠之音在这林间回旋,舞姿也随之一变。那古曲在老者口中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坚毅,在墨琪口中却让众人听得愁肠欲断,但也没有唱回有情人的执着,如泣如诉低音之间似乎隐藏了世间无尽“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的愁怨。
来此处较早的一些人见墨琪此刻满腹心事不再似往日风情万种,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怜惜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一曲终了,墨琪站立当场,抬头望月,任凭两行清泪滑过脸庞,月色的剪影之下更是显得风华绝代。
土地公不知何时早已隐去,林间草地中的众人也三三俩俩的散了个干净。墨琪面带哀愁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有回转,向闭目冥想的清虚子福了一福也不理睬旁边二人转身就往林地深处走去,还没走得几部,就听身后清冷之音唤来“墨琪”。
悠悠回转见清虚子有话要说,又低眉慢慢的踱了回去。
清虚子注视低眉顺眼立于石下的墨琪良久方才缓缓说到:“今晚触痛你的心事?”
石下女子缄口不言,过了许久没见回答,盘坐于石上的白衣道姑才又说到:“提及尘封往事,我也有所不忍。”
这才引来幽幽一句:“墨琪没有。”
清虚子把手一摆打断了墨琪的话说到:“桃蹊太过质朴单纯,今后一旦入凡尘渡劫,极易被尘世污染,而你介于人妖之间,天姿极高,生而就得人身,但你可知野狐修行之难,光这一点你就可以少花几百年的光阴,若专心于正道,今后成就当在我之上,只是你心中有着恨怨,稍不留神就可能堕落魔道,步了那恶蛟的后尘,所以这洞天福地精灵之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俩。”
桃蹊听完感激得点头不止,墨琪却缄默不语听清虚子继续说到:“而你渡劫就在当下,而我就要去昆仑山中闭关,一番别离,短则几十年,长则百年后方能再重聚,我怕出关之日,你如当年黑蛇已堕魔道,所以忍不住对你也对众精灵多唠叨了几句,你不怪罢?”
那石下女子这才知道石座上的白衣道姑就要闭关与自己分离,妖同此心,一股温情从心底泛起,冲淡了刚才几许愁怨,轻轻的摇了摇头,又见那巨石上的白衣道姑指着罗孃说到:“以后你就叫这位妇人“罗姐姐”吧,这妇人看似鲁钝,但在山崩地裂之际,宁愿牺牲自己性命来保他男人平安,在龙蛟恶斗之时要我出手相助,极是抱诚守真,而且有机会出入“无极”那更是凡人不可得的机缘得窥天机,确有几分根器,所以我把她带回会洞天福地教她几式道家法门,以后你在尘世之中也好有个照应,然后有扭头向罗孃问到:“你如若同意,以后你们就以姐妹相称吧。”
罗孃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墨琪已款款走到她身旁福了一福说到:“罗姐姐好。”罗孃忙有样学样的笨拙回礼。
忙乱间听白衣道姑继续说到:“你死了男人,生计必定艰难,我教你一些浅显的道家法门,也好让你与女儿有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墨琪也会不时过来附在你身上做点善事,你收钱财,墨琪挣功德,你们两不相欠,但要牢记,你学的这些本领只可行善积德,所挣钱财养家糊口就行,万不能用来扬名立万,不然轻则本领全失,重则引来天谴”
见罗孃点头,方才说到,妇人就在这石下安歇,你们都去了吧。墨琪对道长再次福了一福,这才寂然转身离去。
墨琪已然消失在山林中,桃蹊却还磨蹭在罗孃身旁着实不舍离去,眼神可怜巴巴向石座望去,见她如此情状,清虚子也只得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说到:“随你。”
女孩闻听此言大喜,两人就如母女久别重逢,在桃蹊的絮叨中,罗孃慢慢知道了墨琪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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