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完课,何水清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他去找那些卖菜的做生意的外地人了解情况,直到很晚才回到家里。
梅落花没有做饭,她开始反应了,闻到油烟就恶心了。何水清就去煮了大米粥,又按照梅落花的方法,在里面加了瘦肉和皮蛋之类的东西。可是梅落花却不爱吃,她要吃何水清做的面条。何水清又去快速地做了一碗面片,给她端过来,自己吃粥。
吃完了,何水清在桌子上摊开纸,开始计算,一边计算一边给梅落花解释。
“买一套房,按揭款平均是九万块,按照按揭二十年计算,每年还五千吧。每月还四百多一点。也就是说我们俩的工资供两套房是够的。生活费的问题先不说,等会儿再计算。买六套房,我每年要还房贷三万块。每月要还两千五吧,这样好算一点。六套房,我们住一套,其他五套房都是一百平米的大房子,每套房里都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如果把客厅加个门就是一间房,就变成四间房。如果出租,每间房只要租金一百二十块,每套房就有五百块。五套房就有两千五的租金。”
“你算得很好,可是你哪里去找那么多租客?”梅落花的问题直指关键。
“这个就是我今天下午去调查的结果。周围有很多卖菜的做生意的外地人,他们租住在附近的农民家里,他们每月的租金是一百块。还没有暖气,没有独立厕所,条件很差。我现在只多了二十块,我的房间里有厕所有厨房,冬天有暖气,夏天高楼通风凉爽。我怎么不能把这些房子租出去?”
“你下午去调查的就是这个啊?”
“现在这些都没问题了,可是有一个大问题,我必须要告诉你。”何水清看着梅落花。
“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想等过两年再要孩子。我们需要赚钱,如果生了孩子,我们就没有精力做这些了。你要休产假,我要照顾你,我还想在外面教些学生作为家用,甚至需要你也教一些家教才能度过开始的难关。只要能坚持一两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何水清看着她说,“我要让你们过上什么都不缺的日子。”
“什么都不缺的日子,一定缺爱!”梅落花忽然大声地说。她眼含泪花看着何水清不说话了。
何水清走过去想抱着她,被她推开,“你走开,你去赚你的钱吧,我要自己生孩子,我自己养,我不要你管我!我明白陆小英为什么要离开你了。”
“你说什么!”何水清也生气了,“这和陆小英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不能生活吗?你现在缺钱吗?你为什么想要赚那么多钱?”梅落花哭了,“我们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可是我不能没有房,因为我的儿子生下来要有一个玩的地方。”这是梅落花说过的话。
“可是如果他有地方玩了,却没有人陪着他,没有人和他一起玩,哪有什么意思?你让他一个人玩啊?”梅落花哭得很伤心。
“谁说我不陪着你们了?”何水清觉得这个事情根本就不是问题,这都是哪跟哪啊!
“你现在还没有这样做,就想着不要孩子了,要让我去赚钱,那孩子生下来,还有什么好结果!”梅落花哭得更厉害了,“你能陪着他吗?到那时候你整天就只想着怎么赚钱,你就只想着要给学生补习赚钱,你还会想着钱是怎么来的吗?”
过了很久,梅落花走过来抱着他,“那些礼物,你还会退给学生吗?”
何水清的确在打那些礼物的注意,他觉得这些礼物卖出去,可以卖两三千,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这个学期卖书的钱,就能凑到五千了,这和一套房的首付都差不多了。
梅落花的话让何水清心里沉甸甸的。电视里天天演有钱人的生活,真的什么都有了,可就是没有了爱,没有了夫妻之间的爱,也没有了对家人的爱。他们把外面的经济关系带到了家里,以为只要老婆有钱花,孩子有钱花,自己就是好丈夫好父亲。看电视的时候对这个道理都是明明白白的,可是在面对这个还没到手的钱的时候,何水清已经觉得迷失自己了。
“梅梅,对不起,我错了。你说得对,什么都不缺的日子就缺爱。我不会逼你,我们生孩子,我们为了这个家努力。但是我保证,我不会为了钱牺牲我们的幸福。”何水清虽然心里不甘,但是他也知道梅落花说的没错。
“那你还要买那么多房子吗?你还要倒房吗?”
“梅梅,这个问题我们不说了。让我想想。”何水清确实没想清楚要怎么办。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梅落花坐在床边,又躺下了,她累了。
“梅梅,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再想想。”何水清也躺在大床上,把梅落花搂在怀里,一只手习惯地伸进她的衣服,揉搓着。
“把你的猪手拿出去,不要碰我!”梅落花说着却把他抱得紧紧的。
“梅梅,我说实话,我就是不想你受苦。”何水清一边乱动,一边说。
“猪头,你就不想想,你如果那样做了,你每天还有时间陪在我的身边吗?哎?你干什么?医生说了不可以的。”
何水清第二天中午又去市场调差,他问了很多市场小贩,即使是一百五十块钱能住进楼房,那些小贩也很愿意。这让何水清心里又活泛了,他觉得这件事还是可以做的。
他决定给妹妹打电话说说这件事。吃完了晚饭,他打电话,梅落花就在身边看着他。在她再三坚持下,何水清叫了三个学生帮忙,把大沙发又搬进了卧室。卧室里的空间就很小了,大床也从房间中间移到角落了。但是梅落花却很高兴,她喜欢坐在沙发上赖在何水清的身边,抱着他。现在她就坐在何水清的身边听他给水仙打电话。
何水清说自己想买楼房,要水仙先借给他两万块,如果有多的,借给他四万最好。又想让姐姐也借给他两万,让水仙给水莲说一声。
梅落花听着他打电话,没说话。等他打完了,她就看着何水清。
“梅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可以做。真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给你十万块,但是所有的房子都写我的名字,我要做屋主。”梅落花看着他说。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何水清很吃惊。
“不要管钱从哪里来的,这是我的问题。我说的条件你同意不?”梅落花看着他。
“没问题,就写你的。”何水清一点都没多想。
“猪头,你想过没有,将来我们离婚这些房子可都是我的。”
“我们不离婚不就好了嘛!”何水清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味儿。
“哼!你说的对,你要不离婚,这些房子都是我们的,将来也是我们儿子的。但是要是你对不起我,哼,你就穷光蛋扫地出门!”说着又趴在他身上,手伸进何水清的衣服,揪着他。
“哎,疼了。”何水清被她揪得难受,进行反攻。他不明白为什么梅落花这一段时间反而不断地骚扰他。
周六的时候,梅落花带着存折在银行取了十万块给何水清。何水清和她又去售楼处,开始选房型。他们要求所有的交易必须要保密,而且叫来了房产老板,让老板给他打折。老板也正为房源滞销发愁,很爽快地给了八五折。六套房,选在不同的单元,不同的楼层,都是采光很好,楼层很好的大房间。老板又送了他三年物业费,算是对他们的感谢。
原本说好的房产都要写梅落花的名字,但是梅落花想来想去还是把一套房写了何水清的名字,五套房写了自己的名字。所有的手续在星期六一天之内就全都办完了,原本这个房产合同就可以说明一切了,没想到梅落花又让房产老板叫来了公证处的人,交钱做了公证。这个做法,就连房产老板也没想到有什么意义,何水清就更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思了。但是梅落花坚持要做,何水清心想就是一百多块钱的事,就听她的吧!
水仙给何水清寄来了六万块,说她最多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再多就要影响现金流动了。又说如果不够,她还可以想办法。根本就没说还钱的事情,梅落花要何水清给水仙说两年内还清,还要何水清写个借条给她。可是何水清坚决不听这个,说没必要。
现房的好处就是买了就给钥匙。在下来的一个星期,何水清和梅落花看了六套房,决定了要把那套三楼的房子留下来自己住。然后就开始把其他五套楼房进行简单的装修,准备租出去。说是简单的装修,其实就是抹了一下地和墙,把毛坯房的门窗水暖安装上,把厕所里的坐便改成蹲便。何水清又亲自设计了各个房间的电源走线,又在每个房间里都安装了电表,采取分户供电。厨房里做了一圈长长的灶台,四户人家一起做饭都足够了。何水清的换气扇抽油烟机成了这个厨房的大工程。这一次何水清直接在每个灶台上面做了一个石膏板的管道,连接在一起,由一个强力换气扇抽到外面,厨房里的油烟就全都没有了。厨房的工程最大,何水清还做了几个吊柜和地柜,打算分给各家使用。
大概只用了半个月,五套房全都已经粉刷一新了。何水清开始亲自跑市场上找租户。他用一天的时间就找来了九个租户,每间房的租金是一百六十块,这还不包水电。租户几乎都有一个相同的要求,不能在冬天给他们涨房租或者退租。他们说的很清楚,掏这么高的房租就是为了能在冬天有个暖气,他们现在住的平房,冬天太冷了。
何水清拟定了一个合同,梅落花又仔细修改了条文,才让双方签字。几个卖菜中竟然有人不识字,签字都是使用摁手印的方法,这让何水清觉得惊奇,毕竟这年月不认字的人可不多。
何水清本来想给第二套房涨租金,梅落花不同意,她笑着说自己是大老板,要何水清听她的。也幸亏他听了梅落花的话,等他再去市场找租客的时候,他的房价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要涨租金根本就不能。前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何水清的房间就已经住满了租客。这让何水清压力倍减,觉得这件事做的不错。甚至还有点小后悔,觉得应该再买几套房,结果被梅落花一顿训斥,说后面的事情还多呢,让他等着。
何水清自己的房间也开始装修了。他们把何九曲老两口接到城里看了新房子,又说等到冬天的时候,就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住。何九曲老俩口的自豪溢于言表,连声笑着答应了。
房子装修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时间已经是四月了,他们的婚事再不能推了,再往后,梅落花就要挺着肚子结婚了。
陆小英的电邮又来了,儿子的照片给何水清更多压力。他在照片上看到儿子在一个绿草如茵的公园里玩,远处都是山水,实在看不到什么信息。陆小英的电邮里没有提自己的生活,倒是说了很多儿子的表现,说儿子竟然问她爸爸在哪里?这让她很伤心。她又问何水清什么时候结婚,还要他把结婚的照片给她发一张过去,信的语气很平淡。信里面讲,她能想到何水清会结婚的,因为何水清的父母会逼他,而且何水清也会遇到新人的。陆小英说,根据何水清的性格,现在应该过了痛苦挣扎的阶段,所以应该是要结婚了。再三说要他把结婚照给她寄一张,还祝何水清幸福。
何水清看得泪流满面,梅落花也是难过不已,他们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回复一个电邮。
小英,我是要结婚了,你说的对,我遇到了新人,我要跟她结婚了。她叫梅落花,是我的同事,是我在九中的同事。你猜的都对,我现在调动了工作,我现在城里工作,在第九中学。我也买了楼房,五一的时候就结婚了。
我的情况都好,也很想你和儿子。现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梅落花,我的妻子就在身边。我们也要有孩子了,她也怀孕了,应该也是男孩吧!
你要自己保重身体,好好照顾儿子,不要让他受委屈。如果儿子问爸爸在哪里,你就告诉他,爸爸在外地工作,等以后就会见到他了。
我不知道让你去寻找新的生活新的爱情对不对,但是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幸福。不论你是否找到新的爱情,但是我都希望你幸福快乐。
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寄一张照片,同样,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我答应你了,我会给你一张我们的照片。
下次如果可以,把你的照片也给我们寄一张来,我和妻子也想看看你。
祝你安好!
何水清没有署名,他不知道怎么署名。梅落花接过电脑,在最后署名“猪头”。
梅落花在何水清的电邮下面,又写了一段话,是用英文写的。何水清这一次仔细地看了,梅落花的这段话的内容大概是说,她很幸运能和“猪头”结婚,但是她不自私,她希望陆小英能够回来,再多的苦难一起面对。
何水清不知道梅落花写这个是什么意思,陆小英真的要回来了,他怎么办?
何水清想,梅落花也就是说说吧,反正陆小英是不会回来的。“你这句话说的有点虚情假意吧?”
“为什么?”梅落花问他。
“你真的希望她回来吗?”
“真的啊,为什么要说假话?”梅落花说。
“她回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不知道啊。但是这和我希望她回来有矛盾吗?难道因为担心回来很麻烦,就希望她永远不回来吗?你不会这么想吧?你要这么想,我可就很失望了。”
“我说实话,我是希望她回来,可是又怕她回来。”
“你这话还能说得过去。怕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解决,但是最起码你想要解决,而不是不希望她回来。”
“既然不知道要怎么解决,那她回来了怎么办?”
“说了啊,不知道啊!”梅落花看着他,“很多事情你永远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因为按照你的理解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但是事情本身需要解决吗?你知道吗?也许陆小英来了,就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儿子生活,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你要怎么解决?你想解决什么?”
何水清被他说得一下子愣住了,对啊,他想要解决什么?他的解决的问题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在处理问题。可是他的理解就对吗?父母可能在农村生活有很多不便,但是他们来住在城里的楼房里就会幸福吗?他这是解决了父母的问题吗?那些在南墙根里晒太阳的人,他们没有想去赚钱,想要解决贫困就能解决了吗?
他能解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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