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继父进门一年了，附子很少见到几位哥哥。唐敏去四姑和四叔家要了几次孩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哭着回来的。还要在进门前赶紧擦掉眼泪，不敢让继父看到。
四姑住的很远，要翻过一座座山才能见到，一直没有孩子的四姑和四姑父从大哥附新到家之后半年，就怀上了孩子。听说刚去的时候对附新还算不错，总是给穿的整整齐齐，出门领着，说是亲戚过继给自己的儿子。不过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对附新的态度就改变了。唐敏去过2次，夫妻俩老远看到唐敏一进院子，就让附新呆在自己的房间，叮嘱不叫不许出来。
唐敏说明了自己想带着儿子回家，夫妻两个即刻拒绝，不断说明自己是如何善待附新，吃住都很好，上学也不远，如果跟着唐敏会很受罪等等。不管唐敏怎么说，都没办法见到儿子，更无法带走孩子，垂头丧气的回家。第二次去，从他们家出来后，就站在远些的地方很久，想看看儿子长高了吗？开心吗？那次她躲在不远处很长时间，终于看到附新出来了。附新出了院门，朝着马路远方眺望，他希望能够看到母亲的背影......听到有人轻声叫“附新，附新”虽然他在这边已经被更改了姓名，跟着姑父姓，但是附新这个名字才是他熟悉的本名啊。听出是母亲的声音，就四处寻找。在一个墙角，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妈妈......”附新脱声痛哭，跪在母亲面前“妈，带我回家吧。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每天在家看小姑的脸色不说，还给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忙这忙那，我很想老三和附子，也想二弟，我要跟你回家！”唐敏也哭着，擦了擦儿子的眼泪说“孩子，妈来就是想带你回家的，不过，咱们不能这么不打招呼就走，怎么也应该回去跟你姑姑和姑父打招呼啊”说着就拉起了附新往回走。
儿子的话语和眼泪，刺痛了一颗因为变故而越来越坚强的母亲的心。一个母亲，怎么能忍受亲儿如此的悲戚！他们刚到院门，就听里面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内容是关于附新。母子两个进了房间，他们出来看到附新站在唐敏身边，很不高兴“小新，你过来”附新听到第一声没动，四姑声音很尖锐“要记得你现在姓啥？过来先抱着妹妹”附新挪动着脚步，慢慢的走了过去，接过了孩子。“你抱着妹妹到房里去，我们跟你妈妈说些话”附新扭脸看着母亲。唐敏使个眼色，“你先进去吧”。
这夫妻俩个就开口说这里的教育质量要高过农村，家庭条件也好，还是自己哥哥的儿子，怎么会亏待他，让唐敏一定为了儿子考虑，让他在这里上学，将来儿子会有些出息。
唐敏沉吟着，刚才看儿子哭泣的样子非常心疼，但这两口子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仲行最重视的就是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如果真的回到乡下，生活条件先不说，教育的确不如这里啊。再说。老白这个人并不像当初没结婚前的样子了，这个男人似乎并不能容纳这几个孩子。附子都已经那么乖巧安静了，他都还看着嫌烦，如果附新再回去，老白能高兴吗？！他愿意承担儿子的教育问题吗？经过一年的相处，想指望他提供教育孩子的费用和将来结婚之事，是不可能的。
唐敏沉默了一会说“好吧，这个儿子就交给你们了，也希望你们信守承诺，以后一定让附新完成学业和成家立室。”“我们已经给附新更了名姓，就是已经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了，但是以后你不能随随便便的来找他，我们会当自己儿子养和管教。上学和成家的事情自然就是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不过你要给我们立个字据，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打扰我们和附新！”唐敏听到这里，眼泪刷的就涌了出来，这个女人这些年，究竟内心埋藏了多少伤痛啊！她挣扎着，纠葛着，字据一写，就等于从此将儿子送给了别人，也等于从此与儿子少了母子连心之情。
那夫妻不断的重复着孩子在她身边的种种害处，唐敏一咬牙“好，我写。不过你们要遵守自己的承诺，善待小新！”一张莫名的契约就这样将附新送给了这对夫妻。
唐敏踉跄着从他们家出来，眼泪已经模糊了前面的道路，刚走出院门就听着附新撕心裂肺的叫喊“妈.....你等等我，带上我，别自己走啊”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少年几近绝望的呼唤。唐敏加快了脚步。“妈......你等等我啊”唐敏忍不住回头一看，附新怀里还抱着孩子，人却想往外冲，他的姑姑和姑父两边架着使劲往回拉。
唐敏觉得天都快塌了。但她真的没有能力完成孩子们的学业，自从老白进门，她发现了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实现婚前的承诺。更不会为孩子拿出一分钱，就连家里的开支，也是跟唐敏计算的很清楚，基本上算着够他自己吃饭的那部分，孩子和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老白的存在而改善。
在附新渐渐远了的哭喊中，唐敏两腿发软的坐上了回程的车......
附成在四叔的家里年纪是最大的，四叔家前面是四个丫头，最后一个终于生出一个男丁，倍受全家宠爱。附成到了四叔家之后就挑起了长子的担子。四叔上班的地方稍远，家里有很多田地，婶子有什么事情会找附成商量，从田里的农活到家里的重活，都是附成担着，这样也就练就了附成老成持重的个性。唐敏常在放学的路上等儿子，希望能见他一面，或者劝附成能够跟她回家。
附成老远能总是能看到母亲的影子，便选择田间小路绕开，几乎不跟唐敏碰面。他从继父第一次进门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深深的讨厌了这个阴沉的男人。他坚决反对母亲再嫁，好像从骨子里透出的传统观点。他觉得兄弟们很快就能成人，母亲的苦日子就快尽了，却带进来一个人散离了以前那个虽然清苦却温暖的家。加上后来四叔不断灌输的观点和闲言碎语，使他从心底深处抗拒着唐敏，认为女人不能再嫁，也只有一个人才可以称为父亲。
唐敏知道附成很有主意，也有点恨自己，可是做为母亲，她真的希望孩子能够在她身边，兄弟相聚。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有时忍不住，拉着附子做挡箭牌去四叔家找人，都没用。附成没有表情的脸不但让唐敏心里难过，还让附子很害怕。附子很想拉着二哥回家，但是每次看到二哥没有表情的脸，还有四叔的阴沉，就好像又看到了继父那阴沉的表情，附子很害怕也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所以她后来只是陪母亲去看望附成，却不愿多做任何表示。
渐渐的，唐敏也不奢望附成能回心转意了。她隐忍着自己的悲伤，表情越来越坚定。对着老白的时候，她更听话和温顺了。附子渐渐的，感受不到母亲的心了。母亲每天回来，先是烧好热水灌在暖瓶里，然后慢慢的做饭，只要老白一进门，就很快的迎上去，接过老白的外套，然后给打热水洗脸，然后给端上热饭，接着是一杯热热的茶水，这些动作每天早晨晚上的重复着，附子能想象出来，以前母亲就是如此对待父亲的。所以父亲会对她是那么疼爱和尊重。可是这个老白，每次一进屋子就黑着脸，很长很黑，无论母亲为他在做什么，他都连眼皮都不怎么抬，更没有笑容。附子看着母亲如此的付出而继父那样的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点恶心，她恶心这个男人好像根本不懂怎么尊重对他好的人！
冬至的传统是要吃饺子的，这些年，母亲总是给孩子们做饺子和面条连汤带水的，因为单纯做饺子是不够那几个男娃填饱的。这次冬至，母亲也是如此的做了，附望没有回家，继父很早的回来了，坐在炕上。附子就跟着母亲在厨房。附子非常害怕单独跟老白相处。昏暗的小灯拉长母女的身影。饭做好后，母亲盛好第一晚让附子给继父端上，老白懒洋洋的被叫过来吃饭。吃饭的桌子是张四角矮桌，有几把小木凳。附子小心翼翼的给继父端饭。自从继父进门以来，母亲盛的第一碗饭都是先给他的，锅里漂的一层油花几乎都是在继父的碗里，而且也是最稠的。每次让附子给继父端饭的时候，附子都会看着咽咽口水。虽然继父收入颇丰，但是附子并没有觉得生活过的比以前富有，虽然一个月可能有次肉吃，但是她却不敢多吃一口。
冬至的天很冷，附子端着热碗却不觉得暖和，她看了看继父的饭，坐下后默默的吃到一半突然开口了“妈，我想吃点稠的.....”还没等到母亲的“自己脱鞋去捞”之类听了多年半玩笑的话。就到继父一声雷吼“吃就吃，不吃就滚，一个孩子，吃个饭惯的这么多坏毛病！！！”随着这声吼叫，附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继父一个飞脚直接踢出了厨房，跌倒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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