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秦潇睁开朦胧的双眼,意识渐渐清醒,忽然问道一股女子的体香,他惊叫道:“师师姐,是你吗?”
他急忙起身,却发现自己确实置身于李师师的闺房之内,可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却是崔念奴,她笑呵呵的瞧着秦潇道:“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了七天了,可把人家急死了!”
秦潇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崔念奴道:“是你那猞猁把你送来这里的。”
“师师姐呢?”秦潇急切的问道。‘“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这七天可是我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爱护你,不然你能活过来才怪,醒来却就知道问师师姐,也不知道关心人家。”崔念奴似嗔似怒。
可是秦潇没心思跟她调笑,只道:“师师姐到底在哪里?”
“好了,好了,烦死了,她已经走了,留下一句话托我转告你,叫你不要去找她,另外有一封书信在此,我可没偷看。”
秦潇接过信,撕开信封,拿出来,只见上面写道:潇弟,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放不下,但是没有办法,你我今生注定无缘,我只盼来世与你共结连理,厮守一生。我已替念奴赎身,卖身契便在你怀中,从此便要她来替我照顾你,你也要好好待她,此刻我已入宫,一切安好,勿念。
秦潇泪珠滴落在那信纸上,却哭不出声音,崔念奴见他如此难过,心下一软,搂着他的头颈道:“乖乖,不哭了,以后念奴姐姐照顾你啊。”
秦潇跳下床,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少了那一床被子,此情此景他如何能抑制心中的苦闷,纵声大哭,崔念奴怎么哄也是没用,只好守在他身边,任由他哭泣。
秦潇伤心欲绝,顿感人生渺茫,在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他缓缓走出房间,崔念奴想要跟上,可是秦潇冲她摆摆手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崔念奴只好作罢,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由得一酸。
秦潇回到客店将行李包好,拉着老弟道:“走吧,这京城是我伤心之地,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说完他下楼结了房钱,独自走上大街,这时忽然有人在背后喊他,道:“你干嘛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秦潇回头一看竟是是李师师,他大喜过望,朝她飞奔而去,可是他神智渐渐清醒,定了定神,才看清,却是崔念奴。又不禁大失所望。
崔念奴道:“干嘛?看到是我就这么失望吗?”
秦潇也不说话,转身便走。崔念奴急忙跟上他道:“你等等我啊!”
秦潇道:“你跟着我干嘛?”
崔念奴道:“你摸摸你怀里的东西就知道了。”
秦潇一摸,掏出一张纸来,是一张卖身契,上面写的崔念奴的名字,可是双方交易人写的却是李妈妈和秦潇的名字,他一愣道:“不是师师姐替你赎身吗?为什么会写我的名字?”
崔念奴道:“是啊,是师师姐花了五千两,这钱是她攒了好多年才攒下的,她说她不能照顾你,怕你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难免要忍受那孤独寂寞,不如替我赎身,让我陪着你,给你做个伴。”
秦潇把卖身契往她手里一塞道:“算了,还给你,从今往后你就自由了!”
崔念奴急道:“干嘛,干嘛?你就这么讨厌我,想把我踢走吗?”
秦潇道:“我现在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开这里,咱们俩各走个的。”
崔念奴见他如此,当即哇哇哭起来,秦潇无奈道:“你又哭什么?”
崔念奴可怜巴巴的的说道:“我打小没有亲人,是李妈妈把我养大,后来又认识了师师姐,现在你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何处安身,看来我这辈子就是呆在这妓院的命了,没人疼,没人爱,好可怜啊。”她呜呜的哭个没完。
秦潇心想,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她与李师师也算是同病相怜,若是留她继续在这妓院中过活,迟早便如李师师一样悲剧,便道:“好吧,你跟着我可以,但是不许说话,不许哭闹,让我静一静。”
崔念奴紧紧捂住嘴巴,狠狠的点了点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秦潇拉着老弟向南而走,她便跟在身后,将那卖身契又放回到秦潇的包袱里,秦潇也不理她,只是苦苦思索着,他的脑子里杂乱无章,可是都撇不开李师师那温柔的倩影,她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她那喜怒无常的音容笑貌,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可又渐渐的看不清楚。其实他从来就没在乎过李师师到底**与否,到底打没答应那狗皇帝留在宫中,他心里把一切都看得那样简单,却不知每件事情的背后其实都有无穷尽的束缚和羁绊,若要每个人都能潇潇洒洒,无牵无挂,想坐时坐、想跑时跑,这世上不如意事便不会十句**。
二人缓慢前行,走了许久终于出了京城,秦潇感觉好像一座大山从自己的背上卸去,虽然轻松了许多,但他自己也知道,要想抹去那个曾经印在脑子里,刻在心坎里的那个影子,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还有毅力。
这时京城里似乎传来一阵歌声,秦潇神情恍惚,便似那日他邂逅李师师时那般梦幻的歌声,只不过,物是人非。歌声中只剩下萧瑟和凄凉,他停步不前,驻足倾听:“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谶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桑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剪,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秦潇暗自低吟道:“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秦潇说道:“你家到底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崔念奴却笑道:“送我回家?我哪有家啊!你做梦呢吧!”
秦潇心里又是酸楚,又是苦涩,便似吃了胆汁黄连吐不出来。是啊,这几天的一切岂不是恍如一场春梦。只是醒来的时候,无比伤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