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深沉,行人慢慢散去,街上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秦潇独自行走,这时从一条小巷中冒出三五个人,抬着一座轿子,缓缓前进,那巷口一个卖茶叶蛋的老汉还在收拾摊位,巷子很窄,秦潇走的是大道,只是路过那巷子,他没有夜行衣,身上穿的一件深色的道袍,呆着个帽子,低着头也看不清脸,却听见到那轿子外面跟着的一个人正是高濂,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道:“走这青石巷不但路途近,而切无人知晓,所以赵爷尽管放心。”
那轿子里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秦潇修习内功日久,耳清目明,清楚的听出那“赵爷”的声音不正是那日要花五千两买崔念奴初夜的书生赵乙吗,赵乙道:“嗯,若是被人发觉了,可绝饶不了你。”
高濂道:“赵爷放心,有我呢!我自小跟上元大仙学艺,一身的道法,若有人看见了我们,我绝不饶他!”
那轿子便越走越远,秦潇大是惊奇心想:“这俩人那天晚上为了个女人打的头破血流,怎么如今这高濂却收敛成这样,难道我看错了,不是他,还是我听错了,轿子里的不是赵乙,那书生瞧着面善,人却不怎么样,想来师师姐也讨厌他。秦潇也无心理会他们,独自往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附近,秦潇躲在暗处,避开那些巡逻的守卫,拿出李师师的手帕,登时感到一阵淡雅的芳香,上面画的虽然简单,但是却很是清晰,顺着东侧有一堵围墙,不算高,可以翻越过去,到了里面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须得处处留心,上面还特意标注了一条逃生的小路,甚是隐秘。秦潇便按照图上指示,先翻过了最外围的宫墙,周围没人,他隐匿在黑暗中,脑袋里回忆这图上的路线,先过了两座大房子,又绕过一间宫殿,再穿过花园,秦潇小心翼翼,完全没人发现,他心下暗喜道:“这宫中守卫便形同虚设。”
他又是三绕两绕,走了不知多久,此刻已是午夜,各个宫殿的灯火都渐渐暗了,他远远的就望见一间木雕的楼阁,不甚宏伟,也没什么守卫,心想果然是这里,这皇帝老儿只知道守着睡觉的地方,却不知道守着这文案馆阁,真是个昏聩之徒。
秦潇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跳上房梁找个窗口,爬了进去,这里白天可能还有一些文职官员,到了晚上却是没有半个鬼影,里面黑漆漆的,秦潇心里倒有些突突,他用火折子照亮,见到这馆阁中卷帙浩繁,去哪里找哪本“盘固侯”的底案。他摸索半天,也找不到政和年间的文档。
他心里有些着急,若是空手而归,难博李师师的欢心,更何况她说此事牵扯到她命运前途,更是马虎不得,他精神一振接着找,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平素他修习,也练得一股禅定的本事,遇事不急不躁,可是如此巨大的工程可当真让他摸不着头脑,急得满头大汗,他找了半天,没什么踪迹,只好躺在地上歇一会,迷迷糊糊地的险些睡着了,可是他躺在地上仰望天花板,接着那微弱的光线似乎看到,上面有个平台,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急忙跳上去看看究竟,这上面的文案灰尘不多,有的好像是最近才放上去的,他随手拿起一本,写着政和六年苏州石供底案,他心头一喜,若不是我偷懒,却找一辈子也不知藏在天花板上,他一部部的翻开,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他自言自语道:“这狗皇帝搜罗了这么多宝贝,从全国各地运来,却不知要花上多少人力物力,老百姓本来就饱受战乱之苦,竟然还得被这皇帝鱼肉,他恨不得把这馆阁烧了。
他又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文案中发现一个红色字迹,拿出来吹落灰尘,正是他要找的“盘固侯”底案,他念叨着:“这盘固侯想来是个大官,他的底案怎么和这些石头花鸟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起,难道这官是个贪官,专门负责替皇上欺压百姓,搜罗财宝的人?”他待要翻开看看,这上面如何纪录此人的罪行。可是不知不觉天竟然已经亮了,他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底下突然门声一响,几个文官已经早早来到这里办公,秦潇一惊,道:“都已经天亮了,得先赶紧回去,不然姐姐定然急死了!”他把那本文案放入怀里,顺着来路爬出了馆阁,这会是清晨,颇有一丝凉意,他打了个寒噤,拿出手帕按照上面的提升,找到了那条秘密小路,果然无人把守,他偷偷摸摸的窜出了皇宫,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走了不远便是许多出来卖早饭的百姓,他买了两个包子,见前面还有卖茶叶蛋的,赶紧买了两个,等他付完钱才发现,这卖茶蛋的老翁正是他昨晚所见,原来这小巷就是青石巷。
秦潇咬了一口包子,登时感觉胸中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不安,只觉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赶紧先回了客店。躺在床上本想休息片刻便去寻李师师,哪知躺下便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方才醒来,他一看这日头,才知道自己睡过了头,赶紧拿着文案去寻李师师。
刚到门口正遇到崔念奴,崔念奴嬉笑道:“呦呦呦,小道士又来找我姐姐啊!”
秦潇道:“不找你姐姐难道找你吗?”
崔念奴道:“找我?哎呦,可不敢劳道爷挂念啊!”
秦潇道:“师师姐可在房中?”
崔念奴道:“你这小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秦潇道:“你无端端的干嘛骂人?”
“我这哪里是骂你啊,我姐姐对你如何啊?”
秦潇脸上一红道:“自然是好的很了。”
崔念奴道:“小子,你就臭美吧!你这辈子这点福分恐怕都让你给败光了!”
秦潇不知道她为何这般说,也不理她,便去找李师师,崔念奴道:“你先不要去,她房中有人,莫要打扰。”
秦潇道:“什么人?”
“当然是客人了,她是妓女啊,大哥,妓女要接客啊!”
秦潇心里一酸,便冲上了她俩时常见面的屋顶,一个人坐着,苦等李师师。崔念奴摇摇头,说道:“这小子,怎么这般傻!”
秦潇左等右等,天又黑了,可是仍然不见李师师,她人不来,秦潇便什么心情也没有,只是傻傻的坐着,直坐到月上柳梢头,晚风载乡愁。这时崔念奴站在楼下喊道:“喂,姐姐叫你进去啊!”
秦潇大喜,一步跳下楼来,也不跟崔念奴搭话,冲进李师师的房间,只见李师师正自穿衣整理,梳头化妆,秦潇见了便似一副美妙的图画一般,李师师见他安然无恙,淡淡一笑道:“东西拿到了吗?”
秦潇从怀里掏出那部文案,不小心把那锦帕也带了出来,掉在地上,李师师刚要拾起,他抢先一步捡起,又揣在怀里,冲她傻笑。
李师师问道:“你干嘛藏着那东西?你还要再进皇宫吗?”
秦潇摇了摇头,道:“姐姐的东西我自要留着了。”
李师师道:“留着拿东西作甚,脏兮兮的快扔了!”
秦潇一愣,知道她这会脾气不好,但又不想扔掉,一时踌躇,李师师见他这般模样,把那文案收好,只说道:“辛苦你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作为报答!”
秦潇又是一愣道:“什么报答啊,我什么都不要。”
“不要?你不想要我吗?”
秦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李师师却苦笑两声道:“我也想给你,可惜啊,哈哈,潇弟,你回去吧,我累了。后天就是百华大会了,你可要参加,回去准备准备,姐姐要休息了。”
秦潇不知道她这会是怎么了,但是不敢违拗,只好回到客栈,可是他这还哪里睡得着,一整夜便在琢磨着李师师刚对自己说道话和她的表情神态,行为举止,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
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又是一片安静了,秦潇却听到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顺窗一看,竟然是高濂等人,他们依然抬着那个轿子,秦潇心道:“这几个老鬼,这么晚了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