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湘山又到了山花烂漫的时节,一片花团锦簇,迷蝶宫外,一片平和安详。一个少妇,拿着一支扫把,轻轻扫起地上的灰尘,脸上满是笑容。
这时钟声如浪,一众道士都前往迷蝶宫外的锁恨台前,听玄魔真人讲课,往日里,前面除了玄魔真人的上座,下方有六个蒲团,是给六大弟子的,今日却只有三个,杜岳翎、龙台子和袁箐静静的坐在上面。其余弟子依次排列其后。灵净子被关在迷蝶宫深处的一间柴房内,法力已被废掉,而武阳子则在养伤。杜岳翎与玄魔真人十二年的误会终于化解,回到了骊湘山,让宋九妹三人先回去了。
那少妇扫了一会,忽听有人唤她:“师嫂,你起的这般早。”
那少妇正是李虹,她一抬头,见是秦潇,微微一笑道:“师弟,你还是不去听师父的早课吗?我让岳翎跟师父好好谈谈,让你也参加早课,都是同出一门,以后何分彼此。”
秦潇道:“师嫂不必费心了,我来是想你道别的。”
李虹一愣,道:“你这小子,又要跑到哪里去?”
秦潇笑道:“如今这骊湘山虽不同往日,但是终非我秦潇久居之所,我与其在这山上空耗,还不如下山,到大千世界去走走。”
李虹道:“江湖险恶,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如何能闯得?”
秦潇道:“师嫂不必劝我了,我师父当初送我来骊湘山的时候千叮万嘱,说二十岁生日之前,切勿离开骊湘山,我一直记得他的话,今天正是我二十岁生日,我师父说,那年的今天,他在江边捡到了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纸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李虹道:“那道冲师叔却为何不让你在二十岁前离开骊湘山呢?”
“这个师父却是没说过,不过不知为何了。”秦潇道,“昨天晚上我做了那个梦。”
李虹道:“还是你平时总是梦到的场景吗?”
秦潇点了的头道:“是啊,这个梦里的一切都好熟悉、仿佛一切都似曾相识,小桥流水、古道西风、一道残阳映照着那孤鹜和秋水,自己忽然长出了一对色彩斑斓的翅膀,然后就醒了过来。”
李虹道:“听师嫂一句劝,还是留下吧,你要走的事问过师父和你师兄了吗?”
秦潇摇了摇头道:“我的事情不必劳烦他们了,师兄留在山上,他的心病就可以医好,师嫂也就不必担心了,在这骊湘山上曾经只有师嫂对我最好,所以我特来想您道别,我这就要走了。”
李虹叹道:“可是我却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师嫂也没准备什么。”她从手上取下一枚玉镯,塞给秦潇道:“这个就送个你。”
秦潇道:“师嫂,我一个七尺男儿,要这手镯却有何用?”
“这手镯可以消灾辟邪,等你在江湖上遇见了,心上人,便送个她。”李虹笑道。
秦潇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嫂厚爱了。”
李虹又道:“既然你要走,那你就在陪师嫂最后去给我那孩儿扫一次墓吧!”
秦潇应了,拎起扫把,跟着李虹上了后山。
李虹在坟前道:“孩儿啊,既然你的魂魄都曾救过秦潇的命,那你今后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秦潇道:“师嫂,那天您的孩儿借尸还魂,元凶遭到应有的惩罚后,他终于可以安息了,可是他说他救过我一事,我却想不起半点来了。”
李虹道:“这件事本来就玄的很,只有你人平安无事就好,何必理会那些呢?你下山以后准备去哪?”
秦潇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去查查看,有没有我生身父母的下落。”
“那可如同大海捞针,你没半点线索,如何找到?”
秦潇又道:“我先回师父的故居,问问那里的邻居们可否知道一二。”
“道冲师叔原来住在哪里?”
秦潇道:“就在江南水乡,余杭小镇。”
“都说江南风景如画,我倒也想去看看,你若是在江南落了脚,一定托人捎信给师嫂,我和你二师兄一起去看你。”
秦潇道:“二师兄重归门下,也是可喜可贺,只是不知道他如何跟魔煞神殿交代,那群人肯定是不好惹,说不定会因为此事得罪了魔煞神殿。”
李虹道:“我也担心此事,昨日我见宋九妹一脸的气愤,带着鸟人和浑天罡走了,估计日后定有麻烦找上门来。”
秦潇道:“师嫂,你一定要保重,若是有魔煞神殿的人来欺负你,飞鸽传书给我,天涯海角我也帮你教训他们!”
李虹微微一笑道:“你有这心,师嫂就满足了。”
说着二人下了山,其余人等都还在做早课,待到山下,秦潇道:“师嫂你快回去吧,不必送我了。”
李虹摸了摸老弟的头道:“你可要好好保护秦潇啊!”
老弟蹭了蹭李虹的裙角,秦潇拉着它背起包袱和木剑,又插上玉箫,骑上老弟,大踏步走了。李虹远远望着他飞驰的背影,只是叹息,不知何年何月却能再会。
走了三天功夫,已然出了炎阳城的辖区,又走了不知多久,风餐露宿不日便到东京,这东京可是都城,又称汴梁或汴京。大宋子民从商者甚多,这东京城里,一片繁荣景象,街里街外,都是吆喝叫卖之声,热闹非凡。他寻了间客店准备投宿,在这里整顿一下,置办些赶路用的东西再走。他又一路询问城中可有什么道观,说不定能遇到什么高人。这大宋皇帝徽宗,便称道君皇帝,只因他向来热衷于道家之法,因此大宋修道盛行,秦潇也听说过这皇帝的名号,玄魔真人曾言道这皇帝书画一绝,更是自创出“瘦金体”书法,自与苏黄米蔡四大家却又不同。如今到了东京,秦潇倒想瞧瞧这一国之君到底如何风采。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国君主,日理万机,朝中大事小情都需亲自过问,自己一个平常百姓,又如何有缘得见,只好安顿在一家名为“悦君”的客栈,那老板见他是道人打扮,竟是十分礼貌道:“这位道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秦潇道:“住店。”
那老板又见秦潇身后这猛兽,不禁有些诧异,知道这道士来头不小,圣上喜欢修道,说不定这道士定是为此前来,便问道:“道爷也是来参加这次百华大会的吗?”
秦潇一愣道:“什么百华大会?”
老板道:“道爷,你居然不知道百华大会?”
秦潇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却要知道?”
老板笑呵呵地道:“那道爷可真是造化了,你可知道这东京府乃是皇都,当今圣上自称是道君皇帝,都只因他甚是迷恋于这修行练道的法门,可不是道爷您的造化?”
秦潇冷笑道:“他练他的,我练我的,各不相干,人心不同,自有仙缘。”
老板道:“所以啊,这圣上啊要召开一次百华大会,举国上下的有道之士,都会前来参加这次盛会!”
秦潇道:“有哪些有道之士啊?可有太极门的灵感真人?”
老板摇了摇头,秦潇又问道:“可有全真派的重阳真人?”
老板还是摇了摇头,道:“道爷,你管他们谁来呢,您可不能错过这次盛会啊,圣上要从这赴会的道士中选出一位国师啊,这样的大好机会若是错过岂不可惜,正所谓,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您要是做了国师,那可比成了神仙还逍遥快活啊!”
秦潇大笑道:“我辈修仙,修的是一个心静神游,做劳什子国师啊!”
那老板道:“你这道士真是倔脾气,你爱去不去,当我没说,不就是个道士吗?装什么清高啊!”
秦潇也不理他,领着老弟上了楼上的房间,叫了饭菜,吃饱了便要睡觉,其时天色尚早,只是秦潇连夜赶路实在累了,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