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天地人游记 >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土地庙
    高云鹤沉思良久:“有妖怪害人,我若遇见自然会出手杀之,何况此事跟我确实大有因果。只不过,我现在是阴间的一个鬼魂,怎么去的了阳间。再者,我现在在孟婆的手下专司烧火的活儿,又哪里走的开?”

    陈昌道:“此事,我已经思量许久了。兄弟要去阳间也不难,只要兄弟暂时接了阴阳使者的差事,便能去阳间走一趟。而孟婆大仙那里,只要兄弟有心帮我这个大忙,我愿跟随兄弟到大仙那里苦苦哀求。只要大仙一时心软,此事就成了。此事,对兄弟也是大有好处的,只要兄弟帮我除了妖怪,我就将此事上报阎君,兄弟就是立了一功,到时候,生死薄上若有罪孽就能消减,无罪孽还能添福。”

    高云鹤微微有些心动,自己的判罚,足有一千一百年。前些日子,帮忙疏通三途河时,减了三年的刑期。寿吉大哥以前就曾跟我说过,让我以后求婆婆放我去做阴阳使者,多集功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责。漫漫千年,何其漫长,若不想方设法的多集功德,难道要在地府里苦熬千年,只是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便说道:“陈大哥,且容我细细想想。”

    “这个自然,兄弟慢慢思量,只是最好能早下决断,那妖怪一日不除,又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要坏在他的手上。来,咱们吃着喝着,你嫂子的手艺还行吧?”陈昌也再不谈妖怪的事,只是连连劝酒劝菜。高云鹤酒量既浅,又哪经的住陈昌这样的热情苦劝,只喝了个大醉。陈昌本就是个极善钻营攀附的市侩之人,天性狡黠,最是难缠,认识结交的人既有无赖恶霸,还有贩夫走卒,书吏鬼卒,交游十分广阔。此时既对高云鹤有事相求,自然是百般热心。

    陈昌见高云鹤醉了,便冲妻子道:“高兄弟醉了,你去把康老二的驴车租来,他的车子平稳,我送高兄弟回去,一路上也能醒醒酒,别耽误了他的正事。”

    女鬼答应了一声,出门不一会儿,牵回来一辆半旧的驴车。陈昌把高云鹤背上驴车,又给他盖了一床被子,驾了驴车,一直把高云鹤送回了奈何桥。

    到了孟婆的竹楼前,方把高云鹤摇醒了。高云鹤睡了一觉,酒已经醒了大半,这一觉醒来,已到了住处。两人拱手作别,高云鹤回了屋。

    次日,高云鹤领着一帮子男孩儿,在桥头上烧汤端汤,送走鬼魂。丽丽和一帮子女孩子沿着奈何桥的岸边,一路游玩而去。赏玩了半日,又转回到桥头。一群男孩子女孩子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里面有个男孩子叫刘君庭,甚是活泼好动,长相又明朗英俊,丽丽亦天性欢喜可人,不几天,两人就玩到了一处,亲密更胜众人。每每嬉戏打闹,也全不避嫌,倒似天生的兄妹,又或情人一般。

    高云鹤装作没看到,眼中只看着眼前的事儿,可是欢笑声却不住的传到耳中来。高云鹤心中难受,胡思乱想道:我为何要如此烦躁难受?我对丽丽的喜欢明明只有一点点,为何这喜欢来的这样突然,这样猛烈?可是,她又不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这里是不能呆了,还是躲远些,早些把她忘记的好。可是,婆婆会让我走吗?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天大地大,又有何处能做我的容身之处?忽然又想到昨日那个叫陈昌的鬼差不是求我抓妖怪吗?我何不借此机会,离开丽丽的眼前,躲的远远的。

    想到此处,高云鹤便再也坐不住了,抬头瞧了下安睡入梦的孟婆,又偷偷瞄了一眼笑容灿烂的丽丽。犹豫再三,装作轻松淡漠的表情,一步步蹭到孟婆的榻前,轻声问道:“婆婆,你醒着吗?”

    孟婆在榻上伸了个懒腰,懒懒的问道:“何事?”

    “婆婆,我…昨日有一个朋友,想拉我去做勾魂使者。弟子故而来求婆婆,放我做那勾魂的使者。”

    孟婆这才睁开眼,淡淡的看着他,说道:“原来,你是想走了。你想去做勾魂的差事,婆婆自然不会拦着你。婆婆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不过,婆婆有句话要问你,大才,你从阳间逃到了阴间,你现在又打算逃到何处去呢?你又想逃到何时呢?好了,你现在就走吧,好好想想婆婆这句话。”

    高云鹤猛然听到孟婆说出“大才”这个许多年没有人唤起过的名字,吃了一惊。又听到后面孟婆问的话,更是惊诧莫名,既有醍醐灌顶之感,又羞愧不已,自己不正是如婆婆所言,遇难就躲,事事逃避。又听孟婆轻易的放自己离开,忙屈膝跪倒在榻前,恭恭敬敬的给孟婆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道:“婆婆的大恩,云鹤必不敢忘。”转身就离开奈何桥头,路过众男童女童时,高云鹤不自主的看了一眼丽丽。众孩童忽逢别离,尚还摸不着南北,只是纷纷问道:“高大哥,你要走了吗?我们才来,你就要走了。”

    高云鹤道:“将来有缘再见吧。我走了。”说罢,也不愿多说了,孤单单的离了奈何桥。一个人沿着黄泉路,慢慢的往阎罗殿走去。

    一路之上,既见路旁无边无际的彼岸花,鲜红如火,又见到乌云遮天,阴风阵阵,荒凉阴森。

    走了几个时辰的功夫,才走到阎罗殿。到了殿门外,有巡逻的鬼差拦住他,喝问道:“你是何方游魂?怎么敢乱闯阎罗殿。”

    高云鹤忙道:“我昨日来过的,想找一位叫做陈昌的勾魂使者。”

    鬼差笑道:“哦,原来你找他啊。老陈这家伙结交的朋友还真不少。你去吧。”鬼差懒得再盘问,放他进了阎罗殿。高云鹤依着昨日的路径,寻到了陈昌的家里。却巧,陈昌正在家中,还有一帮子的朋友也在那里吃喝耍乐。

    陈昌大喜道:“高兄弟,你来的好。我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拉着高云鹤坐下,又急吩咐妻子拿酒杯碗筷来。给高云鹤满上了酒,陈昌搭住高云鹤的肩膀,一指一个方脸多须的中年汉子,道:“这位是哥哥的结义兄弟,排行老大,名唤姜离,你就叫他姜老大好了。那个黄脸的汉子,也是哥哥的结义兄弟,康胜康老二,剩下的这位,乃是孟浩孟老四。”又一指高云鹤,向几位兄弟说道:“这位小哥,姓高名云鹤,正在孟婆大仙的手下行事,不仅武艺超群,神通也是了得。往后,大家就是朋友,都亲近亲近。”

    三人忙拱手道:“原来是高兄弟,幸会。”

    高云鹤也急忙还礼:“姜大哥,康二哥,孟四哥……为何独缺了三哥?“

    众人哄然笑了,康老二笑道:“老三今日有事在身,在家陪朋友喝酒,来不成了。等将来你们见面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高云鹤尚还不解众人为何发笑,一旁陈昌的妻子,笑道:“你们就喜欢捉弄人,高兄弟是个老实人。高兄弟,这老三就是我丈夫了。“

    高云鹤这才醒过神来,也觉得好笑,便一齐笑了起来。

    笑罢片刻,陈昌问道:“我昨日说的话,兄弟想的如何了?”

    高云鹤道:“我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我已把此事跟婆婆说了,婆婆一口答允了。我这次来,就是拜托陈大哥帮我找份勾魂使者的差事。”

    陈昌大喜,道:“太好了。此事包在哥哥的身上,哥哥明日就带兄弟去领了差事。有了兄弟的帮忙,斩妖之事,易如反掌。”

    一群人欢喜畅饮,没几杯,又把个高云鹤灌的醉倒不起。陈昌把他扶进一间小房内睡了,这房间时常睡着他那些醉倒不醒的酒肉朋友。

    次日,陈昌果然领了高云鹤,进了阎罗殿,到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屋内摆了许多排的书架,架子上满是一排排的书册账簿。一张书案前坐着个书香满身的文士,陈昌到了文士面前,躬身行了礼,道:“房判官,小人带了一位朋友来,接替岳阳的勾魂使者之职。”

    那斯文俊朗的房判官合上书册,笑道:“原来是陈昌啊。听说,你们岳阳那里出了点小纰漏,可解决了?”

    陈昌恭恭敬敬道:“回禀判官大人,小人就是为了此事而奔波,才找来了这位高兄弟帮我一齐解决此事。等到事情了结,立即回禀大人。”

    房判官道:“那好吧。你是个机灵能干之人,早些把此事完结。报上你这位朋友姓名,我给他登记到书册上去。“说罢,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个厚厚的书册,上面写着《勾魂使者名册》,翻开到写着”岳阳“的那几页。

    陈昌道:“我这位兄弟叫高云鹤,原先是在孟婆大仙手下办事的。”

    “哦,原来是他。我知道了。”抬头看了看高云鹤,冲他微微一笑,拿笔在纸面上写下了高云鹤的名字。写罢,将书册放回书架上,又从架子的下面拿了一面铜腰牌,递给高云鹤,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勾七百十四”:“这面腰牌,是进出阴阳两界的凭证,万不可丢失了。“

    高云鹤连忙接过了,细看这面铜牌,铜牌甚是光滑,显然是经过不少人之手,棱棱角角早被摸的光滑无比。既然已经名字已经上了名册,又拿了铜牌,二人退了出来。

    陈昌道:“岳阳如今事急,还是早早的启程的好。“

    高云鹤道:“先别急。我还缺了一杆趁手的兵器,不知哪里有打铁的铺子,先打一杆铁枪。“

    陈昌道:“这个无妨,岳阳的城隍庙的兵器库里,正好有几件兵器无主。到了岳阳,正好拿来使唤。“

    既然有了兵器的着落,二人便坐了陈昌的旧牛车,沿着黄泉路,到了三途河。三涂河上的渔翁虽认得陈昌,却也只当不认识,规规矩矩的检查了两人的腰牌,这才把他们渡过河去。

    牛车一路之上,渐渐走上了一条坡道,也不知走了多久,昏黄的天空忽然一亮,一弯雪白如银的弯月出现在了天空,冷森森的阴风亦消失不见,秋夜的习习凉风吹着高云鹤的脸。高云鹤已有七年多没有见过阳间的月空,秋夜的气息是如此清爽。

    “还是人间好啊!”高云鹤叹息道。

    陈昌道:“人间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又有享不尽的温柔乡。当然比做鬼好上千百倍。”

    此时忽听的一声嘹亮鸡鸣传来,却是到了一处乡村。

    “公鸡报晓了,我们要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再赶路。前面有一家土地庙,正好借宿。”陈昌说罢,牛车向村外行去。不多时,到了村外田边的一处底矮破旧的土地庙。这间土地庙,以两块青石板做壁,又以一块石板为顶,甚是简陋,庙里供奉着一尊泥胎神像。

    陈昌同高云鹤早下了牛车,乡间小路狭窄,两人只好下车步行。陈昌站在庙外,拱手笑道:“土地神,有礼了。天色将明,我和兄弟想在此处借宿一个白天。”

    “又是你这个老鬼啊。不要在小老儿面前装模作样,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自己进来就是,还要老头儿出庙请你进来么?”低矮的土地庙里,穿出一个老头儿的戏骂声。

    陈昌笑道:“那就不客气了。”迈步就先进了庙门,一进庙门,身影就消失不见了。高云鹤急忙跟了上去,初时还怕庙小又矮,如何挤的下去两个大男人。哪知刚进庙门,迎面就走进了一间大大的房子。一个侏儒一般矮小的老头儿拄着扁拐望着他们。

    陈昌春风满面,迎了上去:“你这土地老儿,还是这般面色红润,怕是要返老还童了。看来香火不错啊。”

    土地笑道:“托福托福,乡下地方粗茶淡饭的,还过的去。只要不是天下大乱,兵灾成祸,庄家汉老老实实种地,五谷丰登,我这乡野小神也能香火不断。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打我这里路过了。你身边的这位少年郎是谁?”

    高云鹤拱手道:“见过土地神,在下是新的岳阳勾魂使者高云鹤。”

    土地笑呵呵的,慈眉善目道:“原来接马六班的,就是你啊。我观少年你还是童子之身吧?往后切莫跟你身边的这个陈老鬼学坏了,就喜欢找女人厮混。”

    陈昌也不动怒,嘻嘻哈哈道:“常言道,不言人私,不揭人短。你这老儿怎么好在年轻后辈面前,揭我的短,日后让我怎么在年轻人面前立足。”

    “你怕什么?反正你这老鬼的脸皮比牛皮还厚。”

    高云鹤见他二人戏谑拌嘴,想必是多年的旧交情了,反正也插不上话,便无聊的打量下四周。屋内桌椅板凳尽皆比常人用的要短上几分,偏偏屋子却盖的极高,竟然比寻常人家的房子,还要高上几分。更加显得桌椅越发矮了。心中不免奇怪,明明土地神比常人要矮的多,住的屋子却要比常人高几分。

    看了一圈,也无什么稀奇有趣的物件,全是些民间凡人家的东西,唯有屋子迎面的那堵墙上挂着一副水墨人物画。画卷长有一丈,宽有六尺,里面居然画着一个真人般的大小的男子,男子猿背蜂腰身高足有七尺,手握一杆乌黑铁枪,冷眉横目,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威风霸气几乎要透纸逼来。这画上的人,高云鹤虽然从未见过,但是,这股霸气威风,他却再熟悉不过。那是四海王的身上睥睨天下的气势。

    高云鹤忍不住问道:“这画的人是谁?”

    土地神道:“这幅画啊,可有些年头了。画的乃是一位盖世的大英雄,四海王是也。”

    高云鹤眼睛瞪的溜圆:“这画的跟我师傅四海王根本不像呀……不过,也并非完全不像,就是这张脸一点也不像。”

    土地神吃惊道:“原来是四海王的弟子,失敬,失敬。要说这幅画,倒有一段有趣的故事。要说故事,却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一段真人实事。这幅画乃是这吴家庄里的一个穷书生所画。一个乡野小村,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极善绘画的书生。书生姓吴名常,自幼酷爱读书,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每每读到四海王和当朝开国的皇帝争雄天下的故事,就心血澎湃,不能自已。偏偏他又极善丹青绘画,故而每次读罢之后,他就挥墨作画,往往一次也就数笔而已,而他居然耗费七年的光阴,才画完这一幅画。不少人听闻此事,不远百里前来观看,观者无不称颂。偏偏这里面有一个嫉贤妒能的画师,出言讽刺道,他幼时曾远远的见过四海王一眼,跟画上之人根本就不像。这所画之人,根本就不是四海王。吴常出生时,四海王早已死了几十年了,自然不可能知道四海王的相貌,当然这幅画全是凭自己的想象所画。听闻此言,吴常又羞又气,当场就吐了好几口血。围观之人,听了画师的话,便再无来观者。还纷纷背地里口出难听之言。吴常怒火伤心,大病了一场。大病初愈,吴常便拿了这幅画,到了我这土地庙中,一把活将画在神像前烧为了灰烬。自此之后,他便不再作画,没过几年居然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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