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瘟疫
青石稍微一动念头，便想我在家乡除了师父和师兄青竹，就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他急忙问道：“不知是何事……难道是我师兄出了事？”
宋大人点了点头，道：“你听我细细说来。两年前，不知从哪里云游来了一伙野道士，他们一眼便相中了你们大王观的这份家业。大王观中就只你师兄一人独自支撑，被那伙道士百般纠缠不休。你师兄被无可奈何之下，就找到县衙，状告那伙道士侵占私产。本官便派捕头随了你师兄前去驱赶，哪知那伙道士武艺高强，寻常捕头衙役根本就奈何不得。但是，那伙道士也不敢得罪官府，当时就下了山。我们只当他们是知难而退，就不再追究。哪知，过了一个多月，听我手下来报说，大王观如今已被那伙野道士给占了。我派了手下去讯问，他们拿出一张契约，振振有词道，是你师兄向他们借了五百两银子，无力偿还，便以道观产业做抵押，上面还有你师兄的画押。”
青石怒气冲冲，拍案而起，叫道：“定是那伙强盗强迫的，我师兄绝不会做这种事。”
宋大人接着道：“本官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又无证据。手下捕头想找你师兄出来当面对质，可是，道士们又说，你师兄早已带了银子跑了。虽然陈捕头有心抱不平，带着手下衙役寻遍了大王观，也不见你师兄的踪影。既然没有了苦主告状，又有文书为证。本官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青石脸色大变，颤声道：“难道…..难道我师兄被这伙贼人害死了？”
旁边宋瑶瑶和小丫头看他脸色凄惨焦躁，不由得心中发软为他担心起来。
宋大人道：“贤侄这倒可放心，你师兄应该还在人世。我手下一名探子，偶然听人说起。你师兄担心被这伙强人夺了道观，事先就把道观的地契文书给藏在了一个私密之处。后来果然被他料中，这伙人去而复返，捉住你师兄，逼他交出地契。你师兄抵死不从。他们就写了那份假的契约书，捉了你师兄的手在上面画了押。他们一来不想害人性命，怕官府追究。二来想从你师兄身上找到地契。哪知到了半夜，你师兄挣脱绳索，从关押之处逃了出去，带着地契文书，不知所踪。那伙道士至今还时常派人四处查寻你师兄的踪迹，所以，本官相信，你师兄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青石这才缓了一口气，恨恨道：“幸亏我师兄没有遭了他们毒手，否则，我定要他们一个个给我师兄赔命。这伙恶贼，竟然敢强占我大王观，我要给些厉害他们瞧瞧，夺回大王观。“
“你不可鲁莽。他们人多势众，武艺高强，你势单力孤，只怕不是对手。“
青石泰然自若道：“不怕宋大人笑话，小道这些年跟在师傅紫阳真人身边，很是下了苦力，虽然不敢说非常了得，但是对付一些寻常角色，倒也全然不惧。此次下山，刚好借这伙贼人练练手，一来看看自己的武艺学的如何，二来略微施展些本事，让那些宵小之辈再不敢打大王观的主意。小道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宋大人帮我。“
“请说。“
“小道打算立即就回大王观，赶走这批恶贼。只希望宋大人能请些本县的士绅名流，一齐到大王观中，给我做个旁证。“
宋大人笑道：“这有何难，这本来就是本官职责之内的事。我这就派手下，将县城中的乡绅大户，约到县衙。现在已快午时，青石贤侄就先陪我用过了午饭。等到下午，这些乡绅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即刻出发。“
青石急忙站起，躬身施礼道：“多谢宋大人慷慨相助，小道永记于心。“
宋大人即吩咐周管家派些年轻腿快的手下持了名帖，去到本县的名士乡绅家，约同他们下午在县衙相见。幸而这些乡绅大多都住在城里，倒也不太费事，旁边的周管家急忙去把事往下吩咐办妥了，又吩咐厨房备酒备菜，不多时端了上来，有五道美味菜肴，还有一道鲜汤。
又有仆人去请了宋夫人，及大公子宋莲。青石急忙恭恭敬敬的施礼问安，宋夫人也温言回礼，宾主各自落座。
青石只见这宋夫人穿着极是朴素，手腕上挂着一串檀木的念珠。面容安详恬静，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佛性。虽然此时早就过了三十多岁，却别有一番气韵，从她的眉宇间能看到她那美丽女儿的一些影子。再看她身边，就是宋大公子宋莲了，只见他略微有点发胖，虽然形貌不坏，眉宇眼神之间，却显痴傻模样。
宋夫人一面慢慢吃着单单摆在她面前的一碗素菜，一面留意着儿子吃饭。宋莲虽然痴笨，吃饭却强于常人，不一会儿就吃了满满三碗，只是不免桌前有些狼藉。
宋大人随口问了些青石在一路上的见闻。青石便捡些有趣的奇闻怪事说了，末了说道：“我在路过南阳时，曾听人说，那里不知何故闹起来瘟疫，已经死了几百人。南阳虽然离这里尚远，宋大人也不得不小心留意。”
宋大人吃惊道：“如今乃是天下太平之日，既无兵灾战祸，南阳又并非穷乡恶地，怎么会爆发如此大的瘟疫。难道当地官府就没有治理吗？”
“大人有所不知，这瘟疫确实前所未见。我从当地人口中听说，这瘟疫是从半年前出现。最初是个庙里的和尚得了件怪疾，整日里嗜睡难醒。初时，庙里的和尚们也只当他并无大碍，无非是一觉就睡个三五日。哪知到了后来，这病越发沉重起来，往往十来日不醒，这和尚在睡梦之中水米难进，日渐消瘦。无论旁人如何拍打喊叫，就算是拿针扎刀割也全不苏醒，昏睡如故。最终，这和尚居然睡死在梦中。”
众人听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下怪病繁多，这样的怪病实在是闻所未闻，一个大活人居然活活睡死，想一想就觉得既诡异又阴森可怖。
宋瑶瑶粉脸变的雪白，犹自不信：“你可不要编故事吓我们，天下哪有这怪病，那还有人敢睡觉吗？”
宋夫人连忙合掌低声念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青石见宋瑶瑶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瞧向他，忙挺腰坐好，温言道：“我倒希望这些只是瞎话，天下太平最好。可是，小姐千万莫要不信。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天下，闹的天下皆知。那个和尚只是开了一个头，到了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庙里的和尚自从那个和尚死了之后，就一下子又病倒了两个和尚。症状跟前面死掉的那个和尚一模一样。和尚们顿时慌了神，只当是庙里不干净，撞着了鬼怪邪魔。急忙又是烧香又是求神拜佛，整日里大做法事。哪知全不见效，这两个和尚没撑过几日就睡死过去。自这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居然一下子又病倒了四个和尚。这下子，庙里的和尚们再不敢待了，扔下四个昏睡不醒的和尚一哄而散。一间香火鼎盛的大寺庙就此荒废，再没人敢踏进半步。从此之后，这怪病就像瘟疫一样，在南阳传播开来。南阳的百姓要么开始逃散，留下的百姓整日里再也不敢闭眼睡觉。往往一家人几口聚在一起，实在撑不住想睡的，就让家人在一旁盯着，睡够三四个时辰，就必定被拍醒，家人生怕就此不醒了。可是即便如此，怪病依旧越传越多。整个南阳城里，早就闹的人心惶惶。百姓惊惶，官府恐惧。听说南阳太守早已将此事上报朝廷，只是瘟疫依旧日渐扩散。”
宋大人听罢连连皱眉道：“这病千万别传到我蕲县来。这穷乡僻野的，百姓可经不起折腾。”
青石道：“宋大人放心，南阳离这里遥远，朝廷必定不会置之不管。天下奇人怪客众多，自然会有法子的。”
不知不觉间，午饭已毕，丫鬟送上茶水。宋瑶瑶陪着母亲和哥哥回了后宅，客厅里就剩宋大人和青石等候邀请的客人。不多时，就有乡绅宋大善人，竹园的主人杜先生到了。宋大善人笑道：“宋大人今日召唤我等前来，不知有何善事要做？有积德行善之事，切莫忘了我老宋。”
宋大人也笑了：“好你个大善人，别人行善都是越来越穷，家财散尽。偏偏你，越是行善，越是富的流油。这其中的奥秘，你可一定要教我。老哥哪天不做这穷官，就跟着你发财去。”
杜先生笑道：“有这好法子，切莫忘了小弟。小弟穷的就剩园中的几杆瘦竹了。”
宋大善人道：“你这读书的君子，就不要学我这满身的铜臭。若是把你这蕲县唯一的读书种子带坏了，那就罪过了。古人说：善财不断。小弟也是照学而已。小弟不才，只盼用一身的家财，换取满门几世的好名声，为子孙多积荫富，那才是善缘不断，基业不倒之策。”
两人一齐拱手道：“金玉良言，受教了。”
杜先生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石，问道：“这小道士是谁？面生的很。大人今日约我等前来，莫非与这小道士有关？”
宋大人道：“不错，杜贤弟神机妙算。左右还要等人，你不妨再猜猜，所为何事？”
杜先生眼珠一转，笑道：“这有何难，无非跟三个字有关‘大王观’。”
青石不免也吃了一惊，这位清瘦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居然机智至此。当即，一躬到底，说道：“贫道青石，乃是大王观广福道长座下小弟子。今日一见杜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杜先生一听此言，当即了然于心了。他乃是土生土长的本乡人，大王观的事自然早有耳闻。
宋大善人至此，也已明白过来，细细打量了一回青石。只见他长的俊朗非凡，背上背着一柄长剑，神清气爽之间精气不泄，显然是身负高深武艺。宋大善人冲他微微含笑点了点头。青石急忙也给他行了一大礼。
几个人随口谈了几句，不多时又有几个本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有红楼的老板张大掌柜，有大地主黄百泉，还有其他共七八个人。
等到人来的也差不多了，宋大人朗朗道：“今日冒昧邀请各位前来，只因要请大家一齐来做个见证。这位小道长，乃是昔日大王观广福道长的关门弟子青石。青石这些年远游天下，遍访名师，拜了紫霞山，紫云洞，紫阳真人为师，学了一身的本事神通。今日回到家乡，却发现大王观居然被人强占。大伙儿都是乡亲故里，岂能眼看着外人在此猖獗。如今，青石贤侄请了大家来，只想让大家一齐到大王观中，给他做个见证人。复了他本门的香火。”
众人一齐闹哄哄道：“正该如此。不能让外乡人欺辱了我们自己人。举手之劳而已，谁敢不去。”
宋大人道：“如此甚好。那便走吧。”
青石又团团给众人行礼道谢。
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官差的开道之下，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骑驴子的骑驴子，步行的步行。约有七八十人，一路上气势汹涌，更有许多人呼朋叫友，越发的热闹起来。这样一来，许多路上瞧热闹的，虽然不知有何大事发生，眼见了这么多人，岂有不凑热闹的道理。于是，尾随的人越来越多。里面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卖果子的小贩，更有摇幡算卦的算命先生，甚至有拄着拐杖步伐蹒跚的老者。乱哄哄的足有三四百人，热热闹闹的如同过节日一般。
这些不明真情的百姓，纷纷七嘴八舌互相问道：“这是要做什么？要到哪去？”
有人答道：“我哪知道到哪去！前面有许多有脸面的大人物，肯定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有热闹哪有不瞧的道理。哎哟，谁踩了我的脚。咦，这是谁的钱袋掉了。嘿嘿，这热闹没白瞧，晚上的酒钱有了。”
“大毛，二毛，你们在哪？妈妈在这里……”
“大爷，你怎么了？你可别晕啊。啊，叫你别晕，你怎么还躺下了？”
“娘子，你看前面那人好像咱们儿子啊。”
“你眼瞎么？那就是咱们儿子。那旁边他牵着的姑娘是谁？我怎么看着像隔壁的王家肥妞？”
“你也眼瞎么？那可不就是隔壁家的肥妞吗？那粗的像水桶的腰，除了肥妞还有谁！好啊，这个臭小子，眼睛肯定也瞎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么肥的丫头，亏他还看的上。张家的瘦丫，哪点不比她好，真是瞎了眼了。回头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噗哧，瞎爹瞎妈生下来的可不就是瞎儿子吗？”一旁有人偷笑道。
宋大人在马车上，从车窗往身后瞧了一下，摇头苦笑道：“这下可闹的太大了。”
马车里坐着的宋瑶瑶，笑嘻嘻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快赶上元宵节闹花灯的时候了。人多才好玩呢。”
“你知道什么。百姓无知，随风而动。若是被包藏祸心之徒操控，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爹爹言重吧。老百姓手无寸铁，胆小如鼠。哪里能和洪水猛兽相比。”
“你莫忘了，当朝太祖皇帝，也是布衣百姓出身。说句杀头的话，太祖皇帝就是靠百姓造反起的家。天下人皆知，太祖乃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个无赖子而已，四海王那等英雄豪杰，一样败于太祖之手。”
“爹爹你再给我讲讲四海王的故事，我喜欢听。”
“那就随便讲讲。”宋大人在马车之内开始讲起史书上，四海王和太祖皇帝争天下的故事。
马车晃晃悠悠，几乎要让人打瞌睡的时候，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外有人说道：“老爷，前面就是大王观了。”
宋大人掀开车帘，下了车来，往四周一瞧，找不见青石的身影，问道：“青石呢？”
旁边周管家道：“他已先上山去了。说是做为主人，前面给老爷开道。”
宋大人点了点头，身边带了女儿，一步步踏着石阶，上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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