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一词最早见于《周礼》,夏历中一年分为四季,每个季节又有孟、仲、季三月,仲秋正好位于秋季第二个月,因此也叫中秋。开始还是文人专有,用来赏月,抒发胸臆的日子,一直到唐朝初年才成为固定的节日,不过还是民间色彩占了多半,朝廷并没有把它定为法定节日,好比现在,官员该上朝上朝,该上班上班,只是晚上在集英殿开个大型party,宴请在京的六品以上官员。
早晨一大早老四就来敲门,昨天约了去九伯父家里玩,一是谢谢人家这几天帮的忙,二是认认门,来小半年了,亲戚还没走几家。
“肚子收着点,”燕儿拿着几件衣服来回的比划,丧气道:“胖的,打春还穿过,现在一件都穿不得了,官人光着去吧。”
吃的好,加上不怎么运动,有些发福。这几天在家穿着夏衣不觉得,出门一换衣服就显出来。肚子一腆一收,“什么时候长个肚子,还挺大的,不行拿两件冬天的先对付下。”
“也不怕捂着,做几件秋衣又花不几个钱,非不让,这下门都出不了。”转过身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淡紫的,“这件还凑合,紧了点,还能穿,就是颜色旧了些。”
都这时候还管什么颜色新旧,拿着就往身上套。“还怪我,买完地家里什么都不剩,上哪弄钱置衣服,要不是老四,庄户的节礼都发不下去。腰带换个,不挂东西,拿个没鞓的。”一说老四就牙疼,“老四也太黑了,一万缗的书画只给四千贯,给四千缗也行,还打坏我好几套茶杯。”
“这是你们两兄弟的事,奴家只认地认钱,别的可不管。”笑着给我推门口,递给张礼单。“礼车昨晚就备好了,去了以后找人把单子给他们管事,那边人多到时候别搬乱了。”
出趟门败次家,单子上的东西令人眼花缭乱,估摸下,小两千贯,刚卖点钱,一下进去一半,亲戚实在不少。说来我那祖父实在太能生了,二十八个儿子成活的二十三个,扣去我爹,还剩下二十二,子又生孙孙又生子,愚公在他面前也愧有不如,一家人占了太祖太宗后代人数的三分之一。把仁宗皇帝羡慕的要死,光生儿子不生闺女,这事放自己身上该多好。
跟上老四,两家的车队汇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往南宅去。身后的车队仿佛贪吃蛇一样择人而噬,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再来一趟我就得申请破产,来三趟我可以出去要饭了。
“这还是少的,两节(春节、元宵)的时候才多。”老四看样子也不轻松,哥俩没什么收入,都是看着大哥吃饭的。“还是二嫂看得远,家里多点地产,逢年过节也不用这么紧吧。最近周围卖地的不少,明天我也去买点。”
“得了吧,要是不买地才叫过的好,你看我衣服都买不起,这还是前年的。你嫂子为了买那几块地恨不能把房梁都拆去卖了,要不也不能让你捡了个便宜。”看着他衣光鲜亮的就来气,“四千贯的书买的舒坦吧。”
“那是,”老四悠然自得,骑在马上一摇三晃,“老瞪着我,深仇大恨一样,反正你也用不着,便宜卖我不行?我可是你亲弟弟。”
“切,我还是你亲哥哥呢。不行,我得赶紧挣钱,马上就重九了,接下来就是下元节,下元一过就是大年。”说着都吓人,大哥都变法了,我也得变变法,今天回去就变。“每年都要这样送?”
“可不。过节送礼,迎来送往的,按说也平常,可咱们是小辈儿,又是亲王,每次送得多回的少。有时候真恨不得家里的小子赶紧长,当了叔伯辈的怎么都不亏。”拨了马头靠过来,“二哥,你就没想着添个人,早点生个小子,家里也热闹。”
“没,别瞎说,你二嫂人好,我就认她,多个人别扭。”赶紧否认,让燕儿听见了不得收拾死我,“等着啊,回去就把你这话告诉你二嫂,看她怎么拾掇你。”
……
宋代有个规矩,王位的继承不再是单纯的父子相传或者兄终弟及,而是将两者结合。比如我死了,长子继承王位为嗣王,长子死了,老二继承,等所有儿子轮一遍,孙子辈的才能上位。虽然不是全部都这样,但大抵如此。这其实很能反映一个事实,就是金匮之盟是确实存在的。只不过越王和魏王接连出了几次涉及谋反的事情,太宗心存忌惮,也没再按金匮之盟传位。
如今嗣濮王的是六伯父,体虚多病,硬撑着聊了两句话就被堂兄搀下去休息了,大堂里剩下的是以九伯父赵宗晟为首的十几个叔伯和数不清的堂兄弟以及堂侄,老四说话不做准啊,看人家的子侄辈,一眼看不完,还等你家小子成了叔伯,人家的就不涨年岁?眼晕,有点热,喘不过气……
感觉自己成木头人了,只会咧着嘴点头,这个还没应付完,下一个的话早说完了,老四光顾着陪人说话,也不帮我介绍人,留我一个人满头大汗的穷应付,他早就想看我出丑了。苦苦挨到中午吃饭,但凡是让我喝酒的,来者不拒,早早把自己灌醉了好,陪一大堆人说话不是我这个宅惯了的人能对付的,我要回家,要找燕儿。
……
“吃个饭把自己醉死,能的。”燕儿气的扔块毛巾蒙我脸上,搓衣服一样的来回擦。“吐得满屋子都是,你闻闻这味,晚上叫人家怎么睡。”
“痛,别使那么大劲。”脑子里灌了铅一样,胃里翻腾,“呕,不喝不行啊,几十个叔伯堂兄弟围着,这一句那一句的看的我脖子拧了一百个转,还有几个小不点喊着‘叔祖’让我抱,我都吓坏了,不把自己灌醉怎么行。”
真的吓坏了,没见过大场面,尤其是家庭聚会,加上女眷二三百人,把南宅的院子挤得满满的,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给我敬酒,不认识还得装着打哈哈,小辈的还得送礼物,幸亏燕儿有准备,大大小小的盒子里玉佩和女人家的小玩意一大堆,见一个给一个,这还不够,裤腰带都解下来送人了。
好恐怖,还是一夫一妻的好,既有孩子又不多,能享天伦之乐就行,我脑子还不怎么好使,万一以后孩子多记不住咋办。嗯,就一夫一妻了,而且还没有嫡庶之分,都是嫡子嫡女,想抱哪个抱哪个,财产平均分配,谁敢说半个不?
“咯咯,说的吓人。”燕儿笑的打跌,“官人还没去北宅呢,那才叫多,过节凑一起吃饭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呕……”
燕儿说着就趴榻边一阵干呕,怎么了?被酒味给熏着了?是挺难闻的,我也觉得恶心。身后拍了一会也没见呕出东西来,鼻涕眼泪流得到处都是,胡乱抹了几下。“受不了这味先出去,今晚你上偏殿睡。”
“不用,一会就好了。”燕儿眼睛露出一抹儿喜色,擦了擦脸道:“待会集英殿散了,大伯在观稼殿摆家宴,官人收拾收拾我们好过去。”
正好回回酒去,下午吐得干净,肚子空荡荡的,再躺一会,手脚发软摆了个死尸样子缓缓先。白天的衣服吐得到处都是,穿不了,随便找了件冬天的衣服,大晚上的谁也看不清,明天找人做新的。
“奴家也能做,”不知道从哪弄来个皮尺,上下顺着死尸比划着,“以前正眼都不瞧人家,谁闲的给你做衣服啊。胡子没长出来,肚子都赶上大嫂了,呵呵。”
“你伺候的好呗,像老四媳妇三不管的样子,给他一百年也长不出来。”缓过劲下榻找鞋子,没找着。“我鞋呢?”
话说的燕儿满脸笑意,手里的尺一扔,翻箱倒柜的。“拿出去泡着了,等着,我给你找一双。”
……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床上……不好,右殿还有娘和大母,不打死我才怪,换一个,明月几时有,这是苏大嘴的,不知道现在写没写,写了还好,没写的话抢了人家诗词不说,别人把我当文学大宗师,我可就是欲哭无泪啊,宋朝以后的诗词我可背不下来几首。诗词不行,咱唱歌。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宁静的夜晚
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你孝敬父母任劳任怨
我献身祖国不惜流血汗
你肩负着全家的重任
我在保卫国家安全
啊祖国昌盛有你的贡献也有我的贡献
万家团圆是我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
啊······
也是你的心愿。
“喝酒,怎么都看着我。”唱完歌发现两个人都不吃饭,老四刘姥姥一样看着我,大哥低头长叹。“歌是有点不痛快,我也就为了应个景,其实说的没错,将士们在边关挺苦的。今天团圆夜,咱们坐着听曲吃酒,他们可是在城墙上枕戈待旦,大哥没送点赏钱体谅下?”
“对,赏钱。”大哥身子一震,连批三个条子,让人送去中书。‘秦凤、永兴军各三万,河北诸路两万。’看的我直咂嘴,八万贯说出去就出去了,他们卖命我也在卖苦力啊,唱的人口干舌燥也不说给点。大哥写完如释重负笑着道:“二哥别的没有,歪才不少,西、北两地的将士们可得谢谢你,唱个曲就让我送出去八万贯。好,今天我就大方一次,还有什么歌,都唱来听听。”
想听歌还不简单,应景的不多哇,都是情歌,和燕儿被窝里怎么唱都行,在这唱估计会被打,右殿可是嫂子她们在那边。“不唱月亮行不行,换点别的,军旅的听不?”
“听,你就是唱情歌我们都听。”两个人笑着玩起了投壶,这是让我伴奏呀。
还想听情歌,就不如你们的意,唱个《忐忑》吓死你们。“啊~~哦咦,啊嘶嘚啊嘶嘚……嘶嘚咯吺。”就会后面那几句,翻来覆去的唱,效果很不错,老四听得眉头直皱,手上的箭杆也抓不稳,频频失误,本来处于劣势的大哥却接连得手,乐得不行。听说有场球赛就是这样,弱势的一方靠龚琳娜的神曲打得对方没还手之力,大获全胜,我算不算帮大哥作弊?
老四受不了,扔了箭杆嚷道:“二哥忒小心眼了,不就是白天把你扔人堆里,至于唱的人反胃吗?”
知道就好。大哥整天那么多大臣围着,唱的比我难听多了,抗打击能力早都练出来,笑呵呵的站在一边,丝毫看不出不适。老四就不行,几句就喊着反胃,哼哼,今天二哥我就帮你练练,谁叫你白天让我丢人的。
“啊~咦~哟……”甩着脖子正唱的痛快,香荷欢喜的从右殿跑出来,附我耳边说了几句话,还没听清就跑开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燕儿出事了,看她神情也不像,那就是被我唱吐了?不管,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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