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我看到后操场上的黑烟涌出时，我就知道这小子犯糊涂了，说吧，他烧了多少具尸体？”我快步走进院长室，电话声聒噪，接起电话，没有寒暄和问候，一个声音就通过听筒传入了我的耳朵。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你是谁？”我问道。
“我和张得胜说过，让他白天每隔两个小时，就给我打一次信号，他没打信号。他现在还活着么？”电话里面的那个人又问道，“我觉得你们也不会把他杀了！毕竟，人性本善，一个是大夫，一个是记者。”
“是啊，都比不过你手里的兵，他不但烧了尸体，还活生生的烧死一个重病的孩子。”我认出了那声音，毕竟那声音很好认，有浓浓的乡音，那人还和我打过一架。
“我说夏记者，你就别和我这里磨时间了，你知道，这个节骨眼，多一分时间，就多一分危险。”
“什么危险，吴政委，我知道你是吴振邦。你们的事儿办的好啊！为了找到罴，把我们当成诱饵。”我说。
“什么诱饵不诱饵的，我们只是更尊重专业性和科学。”吴振邦说道。
“说吧，现在我不想知道别的，只想知道，我媳妇和陈刚的女儿怎么样了？”我问。
“有些事情不是我能解释清楚的，这样，我让我的合伙人王教授和你通话。”吴振邦说道。
“我们没有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是在暗地里给他们拍了照片，暗地里保护她们。”那个“王教授”接过我的电话，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是企业，企业行为主要是为了盈利，而非引火烧身。这么说吧，我们只是想对你和陈刚有个牵制。”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我问道。
“解决疫情。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只有解决你们。”
电话听筒那一边，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简洁的说话方式，让我瞬间觉得话中有话人外有人，我赌博式的问道：“可是把我们解决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对吧，‘老陈’！”
电话那边，那人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夏令生不是那么简单。”那人说道，“没错，我是老陈，我也是王教授，如果条件需要，我还可能是刘总、陈经理，甚至可以变成陈刚博士或是夏令生记者。但目前，我只能这样，在你面前是老陈，在吴振邦政委那边是王教授。这一点，吴振邦政委是认可的。”
“废话少说，我要说的只有一句，我们还在努力攻克疫情，但我们要确保自己的家人、朋友、兄弟、妻子的安全。我要尽快和她们取得联系，电话里说，最好。”我说道。
“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可以帮忙解决，不过我要告诉你夏记者，第一，对于发现罴的这事儿，要严格保密，第二，对县城发现疫情的事情，更要严格保密，否则，我和吴政委能担保你们家人的安全，却不能担保他们出现意外，明白么？”老陈向我示威。
“你敢！”我说道，此刻我手里的最大武器，就是新闻的自由，“我想说话便说，想写稿子便写”。
“放心吧，这部电话你只能接，拨不出号。第一天进入医院，你拔掉电话线的那阵子，我们还有些意外，但你既然不想受到外界骚扰，那我们更是欢迎，所以已经把医院里的所有电话全部掐断。除了这一部，这部电话只能接通，不能外拨，毕竟，我们还是要留下一个可以和你们联系的渠道。”吴振邦说道。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尽管你和陈刚对刘长水的去向保密，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他。确切的说，是找到了你写给刘长水的那封信。那封信刘长水交给了他的老团长高永德，高永德打报告交给了他的领导，他的领导又往上递交，这样一天的时间里，向上级部门传递了三次，最终有批示的原稿，传递到了我的手里，等待我的批示。你想听听么？”老陈清了清嗓子，念道“……本着科学无国界、成果国际共享原则，随内参附陈刚博士简略研究成果，随队记者拍摄的珍贵动物的清晰照片也正在初步整理中，不日即可完成。建议尽快建立国际交流合作，组织更多国际知名专家进入核心区，商讨长效研究方案……”
“你们就是混蛋！”我骂道，突然担心起小刘的状况，“小刘在哪里？”
“不知道，小刘完成了你交派的任务，不知道在哪里，这节骨眼，可能正兴高采烈的往回走着吧！”
“不对……三哥……别听他们的……我被他们抓了……”电话机那一端，传来了小刘的叫喊声，随即引起一阵聒噪。
“哟，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了，小刘今天早晨兴高采烈的回到县城，就被我们请到这里，以防万一。”老陈说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小刘是你们的好朋友，就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好吃好喝好酒接待他，等待你和陈刚彻底攻克疫情的好消息。”
“我们需要药品、器具，需要大量的抗生素，需要大量的实验器具！”盛怒之下，我没有发觉陈刚走进院长室，更没发觉他偷听通话已经多时。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抢过我手里的听筒，大声朝电话喊着，“如果你要想让我治好病的话，我需要大量的抗生素和实验用品。”
“祸是你们自闯的，责任你们自己背，我已经送进去一个张得胜了，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张得胜。不会有人给你们送医送药，三天之内，如果你们还不能攻克的话，我就按我们的方式清理疫情。”老陈说。
“怎么清理？”我问。
“凝固汽油弹！”老陈说，“苏制的，听说过么？夏记者你当过兵，据说还挺厉害，应该大概知道凝固汽油弹的作用。”
“五天，给我们五天的时间！”我说道。
“四天，不要讨价还价了！”老陈说罢，挂断电话。
“老三，什么是凝固汽油弹？炸弹？”我刚刚把听筒放下，陈刚就拉着我问道。
“比炸弹更可怖，更恶毒。爆炸时的温度高达1000度以上，能瞬间气化人的肌肉和骨骼。如果你万幸没有被高温和爆炸杀死，那飞溅的凝固汽油也会像膏药一样，粘在你的身上，火不但不会熄灭还会越来越大，造成极端痛苦，下场类似于刚才张得胜的‘焚尸’。”我拍了拍陈刚的肩膀，“如果你处于那种情况，不要奢求我救你，我会给你的脑袋补一枪，让你少受些痛苦。”
“可你真觉得，他们会对自己的同胞用这手段么？”陈刚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就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都这节骨眼了，你就别再贫嘴了，说吧，缺医少药，这病，你还能不能治好？”我问道，“如果不能，咱就赶紧逃。”
“咱俩能逃，那病房里的50来个病人怎么样？真要被‘毁尸灭迹’？”陈刚反问，“成不成的，你也得让我试试。我注射器里的试剂真的是为张得胜做的，真要把他弄感染。如果他果能感染原始菌株，或许能给我们一丝希望。”
“四天的时间够用么？”我问。
“如果咱俩现在抓紧的话，一天半就够了！”陈刚说罢，抓着我的手回到捆着张得胜的病房。
病房里空空如也，绳子已被挣断。张得胜那个王八蛋，他逃了！
就在我们在县医院大楼，四下寻找重伤中的张得胜时，小刘已经被蒙住双眼，关进一间有人把守的屋子里。
“你们这群王八蛋，我饶不了你们！”小刘在屋子里高喊，却收不到一丝回音。
“刘哥，是你么？”屋子里，另一个声音问道。
“大郑？”小刘问道，“你是大郑么？你怎么也在这里？”
052
大郑是在小刘之前一天，被吴振邦抓住关起来的。
说来也巧，那一天，大郑也正在执行我之前布置给他的任务——调查老陈。可这小子没有刘长水天生侦察兵的机灵劲儿，竟然在偷听谈话时，被人发现了。巧合的是，他偷听的还是老陈和吴振邦的谈话。
“大郑你知道么，咱们有大麻烦了！”被蒙着双眼，小刘也能大概判断出，屋子里就他和大郑两人，于是压低声音说道。
“知道，我全知道，我知道吴飞和老陈原本就是沆瀣一气。我知道刘哥你今天就要被他们抓住带回这里，我知道三哥和陈刚博士那里有个内鬼。”大郑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给刘长水透露信息。
“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小刘说。
“他们还杀了我哥哥郑忠！我弟弟郑信现在生死未卜！”大郑带着哭音说道。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小刘问。
“别提了，我按照三哥的要求，前几天一直远远的跟着老陈。老陈开始只是整天在县政府，和县长插科打诨，了解省里的动向。后来，得知省里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放下心来，经常借故外出。我发现他和吴振邦开始联系，就决定潜入吴振邦的驻地，探一探虚实！”大郑说的蜻蜓点水，刘长水却从这话中，听出了不少的艰险和随机应变。
“行啊，兄弟你，本事也不小。”
“刘哥你就别埋汰我了，如果我真有本事，怎么会被他们逮住，怎么会被他们杀了大哥，自己却没法子报仇！”大郑说道，“我听到他们说，他们已经安排人到三哥和陈刚的身边，但还不知道你的去向。但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已经掌握了三哥写好的内参。信到的比人到的快，估计你也快回来了，他们安排人去控制你。听到这话，我为你的安全担心，但随即我听到了更恐怖的消息。”
“什么消息？”
“他们说疫情在他们意料之中，但是疫情的爆发和不可控，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如果陈刚和三哥这两天不能有好消息，他们必须要做两手准备。为了防止疫情爆发的消息被走漏，他们随时准备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炸掉县医院，然后把包袱甩给三哥和陈刚，说他们因为实验操作不当，引燃医用酒精，牵连医用氧气引起爆炸。”大郑说着这话，又有些激动，“刘哥，咱俩是老乡，医院里的那些病人，细算起来可能还跟咱沾亲带故，于是就有些着急上火，一个不小心，一个小动作，发出了些小声音，就暴露了自己。然后我就被他们抓住了。”
“那你哥是怎么回事儿？郑忠是怎么死的？”
“我到被抓才知道，我哥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是吴振邦手底下的兵。吴振邦把我抓住后，我哥得知了详情，想要前来给我求情。吴振邦问我听到了什么，我一股脑火气上来，就和他们吵、和他们闹，把他们骂的狗血喷头。我哥见拦不住我，就把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那个‘老陈’，吴振邦叫他王教授，本来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模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枪，直接就把我哥哥撂倒了！”大郑一边哭，一边说道，“子弹打在他肚子上，肠子当时就流出来了，他肯定活不了了。”
大郑说罢，呜呜的哭出了声音，他的哭声由小变大，然后突然间戛然而止。
“大郑……大郑……”刘长水呼唤多时，没有得到回应，赶忙在地上摸索着寻找，发现大郑此刻已经昏倒。小刘把脸凑到大郑的鼻子附近，感受到了他的呼吸，知道大郑暂时无虞，于是自己开始想办法自救。
他先是高喊了几声救命，发现没人搭茬；又四下摸索寻找可用的工具，可是手被反绑行动不便。几番尝试未果，刘长水自己蹬掉脚上的鞋，踹掉自己脚上的袜子，光着脚，用脚趾把蒙在自己眼上的布条撕开。
刘长水惊讶的发现，他和大郑被关在连日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县中医院的隔离观察室。
他的身边，大郑被蒙着双眼，反绑着手，脸上布满伤痕，泪滴就挂在眼角。
“得想个好办法出去，至少要先把自己松开。”小刘心里想到哪，行动就做到哪，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病床的一角走去。他坐下身，摸了摸床边锋利的铁架子，“一、二、三、四……一边默默的给自己数着号子，一边想要磨断紧紧捆住自己双手的粗绳子。”
门外几声闷响。
刘长水以为吴振邦的兵要进来查勘，赶忙停下动作。怒目瞪着推开门的人。
但进屋的人，是郑忠。
“哟，大哥！我刚和大郑说了两句，他就昏过去了。大郑说您中弹了，可能不行了！”小刘面露惊喜之色。
“暂时没事儿！放心吧！”郑忠说罢，手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我手腕的粗绳子割断，又帮大郑松了绑。
大郑从昏迷中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哥哥还活着，喜出望外，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的哥哥按住了嘴。
他撩起自己带血的衣服，给我和大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伤口已经被缝好，但还缓缓的淌着血。
“他们以为我死了，给我扔到了间没人的治疗室。但我没死，我给自己做了个小手术，把伤口缝合。我疼昏了，不知多长时间才醒来，醒来就想来救你，你是我亲弟弟，无论如何我要把你救出去。”
大郑听了这话，面露喜色。
但郑忠接下来又说道：“可弹片已经在我身子里面炸成了几块，引起了内出血，我取不出来，咱得赶紧到县医院，我有重要的事，要和陈刚和夏令生记者说，快，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正好小刘你也在这里，咱仨一块儿赶紧去县医院。”
“可是外面站岗的人太多了，咱根本逃不出去啊！”小刘说。
“放心，你再熟悉这里，也没有我熟悉。”郑忠说，“门口站岗的那俩兵已经被我撂倒了，但过不了一会儿就能醒来，咱赶紧往地下室逃。”
“可我压根也没听说过，县中医院有地下室。”小刘说。
“所以我说，你再熟悉这里，也比不了我。”郑忠在隔离治疗室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大块医用棉布，使劲按在仍然缓慢淌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直呲牙，但他捱过了剧痛，马上说道，“这里不但有地下室，还有地道，过去建的，非常好走，直达县医院，咱得赶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