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释了。
“对了,徐兄,听闻此次是以汪直为首倭寇大举来犯,不知是否属实?”荆龙王沉吟半晌,终忍不住问道。
“这应该错不了了,我与朝廷戚继光将军相熟,得他告知,这汪直自号‘徽王’,可以算作是这倭寇中势力最为强大的一支,而且还听闻是这茫茫大海上当之无愧的霸主,其他倭寇每次劫掠所得,都必须得上交部分予他。此次便是汪直亲自率领倭寇直扑过来,否则不会导致如此之大的灾祸。”
“不过多年来都未听闻汪直亲自率领倭寇的消息,不知此次为何会亲自过来?而且他也是我华夏子孙,难道不知道这将会对百姓造成多大的伤亡吗?”荆龙王重重一锤桌子,似乎极为的不忿,倒是看得天残等极为不解,荆龙王自“荆江食人鱼”大变后,性情已是大为收敛,不知为何会有如此表现,不过当几人回忆起前几日的所见所闻后,也均都释然了。
“这……这戚将军倒是未曾提及,只是确信此次确为汪直,而且倭寇极众,实力强大异常,听闻已是交战数场,不过朝廷似乎到目前为止也未能发现有关汪直的具体行止,汪直虽为倭寇,但对于东南沿海一带地形极为了解,而倭寇似乎也变成了隐形部队般,让朝廷一筹莫展。”说到此处,徐明也是轻轻摇头。
“那朝廷就任由倭寇横行肆虐吗?”
“唉,几位游历江湖,想来对于朝廷的一些作为也是有所了解,这些前线的将领们,有几个是真正如戚继光将军一般文武全才,且真心抗倭的呢?”说到朝廷,徐明更是苦涩的一笑,这些朝廷军马不仅没有把抗倭放在首位,反而还变本加厉的搜刮百姓。
不过说到戚继光,倒是勾起了天残之前的一些记忆,那个身着重甲的坚毅汉子确是人中龙凤,更难得一颗为国为民之心。
“不过朝廷此番不是号集江湖人士齐心抗倭吗?只是不知那些江湖人士在那汇合啊。”
“这老夫倒是知道,就在泉州府,那里有朝廷为众位武林豪杰安排的地方,听闻已有好几批的武林豪杰已是在‘七大世家’、袁遗鹤大侠等人的带领下到前线抗倭去了。”
袁遗鹤?这个伪君子,不过想来这等博取声名的好事他是不会错过的。
不过就在几人正在商讨间,夜间那位叫柱子的大汉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
“三叔,那帮孙子又来征粮了。”那大汉一脸的激愤,满是不满。
“征粮?”天残几人更是不解。
“唉,”徐明长叹一声,神色一黯,“朝廷此次调兵征讨倭寇,自然少不了征粮征饷,只是这几省久历倭患,百姓十室九贫,哪有余粮?再说这前前后后已是来了三批征粮兵了,寨子里早就山穷水尽了。”
“此次出征难道不是朝廷下拨粮草吗?”天残不解地问道。
“朝廷自然是是下拨了,不过……”徐明欲言又止,显是不欲多说。
“哼,什么征粮?不过是打着旗号欺压……”柱子十分不忿,不过刚欲说些什么,却被徐明厉声打断。
“几位暂且稍坐,待老夫去去就来。”徐明直接拉着那大汉离开。
不过天残等人已是明白,那些当兵的只知欺压百姓,正所谓御敌无方,扰民有术,否则这偌大中原,怎会容得区区倭寇肆掠不休。
“荆叔,我们也去看看吧。”天残见江襄等人也是满心火起,便开口说道,他也正想去看看。
几人还未走到近前,便发觉前方混乱不堪,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围着十来个当兵的,不过却只敢怯怯的看着他们,无人敢走近去。
一个兵头模样的人正对着徐明不耐烦的说道:“徐明,你难道敢抵抗朝廷命令吗?”
只见得徐明陪着笑脸,“军爷,实不是小人们不交啊,是寨子里实在没粮了,这前后已来过三批征粮的了,你看……”
“哼,你聚集周边这许多村民在此,自然是要多交一些,没有粮饷,怎么驱除倭寇?”那人似是懒得解释,只一个劲的催促徐明赶紧交粮,任凭徐明好话说尽,仍是不依不饶。
“什么都给了你们,我们都喝风去啊。”那大汉终是难以按捺住心头的不满,厉声喝道,连徐明要阻拦都未来得及。
“徐柱子,你敢抗命?”那兵头显然也是认识徐柱,只是手按刀柄,瞪大一双眼睛,向前逼来。
“军爷,不是不是……”徐明忙向前解释道。
“三叔,你低声下气又有什么用,”徐柱也是一把拨开徐明,瞪起牛眼,手指那帮当兵的,“你们又什么时候驱除过倭寇,要不是我三叔,这里早成一片废土了,倭寇真的来了时,你们又在哪里?”
那群兵汉一听都是大怒,纷纷从腰际抽出刀来,口中喝道:“你说什么?我看你就是倭寇一党。”
“你说谁是倭寇?”徐柱也是火爆,顺手抄起一把锄头作为兵器,直视那群兵汉,毫不畏惧的与他们对峙着,而这时几个农家打扮的汉子也是鼓噪起来,不理一旁的徐明,手中都提上武器围拢在徐柱的身后,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意。
见到这群平日里只懂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农夫平民竟敢手持武器向自己等逼来,那些兵汉显然也是有些慌神,一边不住后退,一边喊道:“反了,反了,你们竟敢对抗官兵,我一定上报朝廷,让朝廷派兵来剿灭你们。”
看得已走近的天残几人纷纷摇头,面对几个百姓都害怕至此,就更别提他们在面对倭寇时的样子了。
不过还好徐明已是压下了鼓噪的百姓,“军爷,实在不是我们无礼,还望几位见谅啊。”
“哼,我也不与你们多啰嗦,”那军头见状胆气也一旺,“赶快纳粮。”
“这……这是真没有了啊,寨子里连百姓们吃饭的粮米都没多少了。”
“是百姓重要?还是我们官兵重要?”军头不依不饶地说道。
“哼,就你们这群脓包,还敢说什么重不重要?没有百姓,哪有你们?再敢在此喋喋不休,我就杀光你们。”江襄实在是忍无可忍,排开众人,上前厉喝道。
“你……你又是何人?”那群兵汉自然也是直到如今有不少武林中人响应朝廷号令来此抗倭,心知这些人不同于寻常百姓可任由他们欺凌,见到江襄一身武林中人的装扮,不禁又有些害怕。
“你管爷是谁?滚。”
“你……你……”那军头见江襄口气强硬,一时哑口,不过他却知道这些武林中人不服管教,但徐明他们可是正紧的百姓,在此过活,绝不敢惹怒他们,便不理江襄,只一味强逼徐明纳粮。
江襄见状也是无奈,望了一眼天残,却见天残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他腰间的分水刺,江襄哪里还能不明白?只一个健步,抖手抽出分水刺,在众人一晃眼间已是直指那军头的咽喉。
“你干什么?难道不知这是杀头的大罪吗?”那军头果然如预料般不知所措,而他身后的兵汉也都是噤若寒蝉。
江襄手中分水刺稍稍向前一送,已是刺破一点表皮,也不说话,只是将那兵头看着。而那兵头已是杀猪般大喊起来:“杀人了,杀官兵了……”
“哼,”荆龙王发出一声饱含真气的厉喝,然后说道:“还不快滚?”
那群兵汉才发一声喊,齐齐转身往后跑去,不过在刚跨过门时却回头吼道:“徐明,你完蛋了,此事我一定上报大人,你们就等着……”可是这时江襄却作势向前一扑,惊得那群兵汉话都没说完,便屁滚尿流的跑掉。
“唉。”望着那些官兵消失的身影,徐明却只发出一声长叹,愁容满面。
“徐兄,此事还望见谅。”荆龙王也是明白他们能赶走这些官兵一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不似他们只是路过,这里的百姓还是得在此地生活,这次赶走只怕会带来更多的烦扰。
“江兄说得哪里话?”徐明连忙摆手,“寨子实在已山穷水尽了,交了粮饷,这里的千余百姓只怕都得饿死,迟早会得罪这些人的,还未感谢你们刚才的出手呢。”
“就是。”徐柱兀自忿忿不平,“这些人比倭寇更让人窝火,比倭寇更贪婪,而且打也打不得,否则我一定……”
“闭嘴。”徐明显然心中烦闷,这之后还不定有什么事会发生呢。
“不过此事可大可小,尤其是在这等环境之下啊,徐兄还是应该早作打算。”荆龙王也是久与官兵打交道,他在荆江之上带领渔民,自然也少不了官府的欺压凌迫,只要一句通敌就可以致整个寨子于死地。
“是啊,我又何尝不知呢?”徐明显然没什么好办法,紧皱着眉头,如果只是他一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甚至跟这帮不顾百姓死活的家伙拼上一场,可是这整个寨子加起来一千多人,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