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如雷鸣般呜呜啦啦的响起在夜空中,男人们的厉喝声也很快传来,不过那数百倭寇似乎并没有强行攻进寨子的想法,大约一柱香的功夫,见到此寨寨民纷纷呐喊,乱箭招呼,便一声哨响,呼啦一声,匆匆撤退,想是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过强大的抵抗,却不想此处还能有如此大寨,己方兵力并不足以攻下寨子。
而寨民们也没有出寨追击的想法,目送倭寇撤走,只不过亮起的灯火并未熄灭,寨楼上走动的身影不绝,大多是精壮的男子,双目如鹰隼般直盯着不远处的一片漆黑,放佛那里有什么危险似的。
“早知道我们就到此寨中借宿一宿了,还以为它也还像之前遇到过的……”江襄见到倭寇仓皇退走,哈哈大笑。
“好了,我总觉得不对劲。”荆龙王打断江襄,望着倭寇退走的方向,紧皱眉头。
“我也觉得不大对。”听闻倭寇悍不畏死,怎会只经此小小阻碍便退走呢?“难道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天残脱口道。
“嗯。”荆龙王跟着点点头,“要不我跟上去看看。”
“好。”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遇见倭寇的身影,自然不能让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逃过去,当即点头,不过又随即摇头道,“还是我去吧,荆叔,你先带大家去寨子里借宿一宿,我很快回来。”
“可是……”荆龙王显然是不欲天残犯险,但转念想到天残的武功,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便住口不言。
先不说天残去追蹑倭寇,荆龙王带着地缺三人来到寨门口,还未开口说话,立时便有数盏灯光打到几人脸上。
“你们是什么人?”一位看似粗豪的大汉,手持一把大铁锹,盯着几人像是倭寇般,扬声喝道。
“这位兄弟,我等是过路的江湖人,因发现倭寇的踪影一路追蹑到此,想借贵寨休息一晚。”荆龙王呵呵一笑,丝毫不以那大汉的敌意为杵。
“哼,我三叔有令,晚间无论何种情况,寨门绝不打开;再说你们追蹑倭寇,为什么不继续追下去?想来赚我寨门?”大汉示威似的一扬手中铁锹。
“这位小兄弟,我等绝不是奸细,只是……”
“闭嘴,你们再不离开,我可就下令放箭了。”那大汉显然不耐烦了,一挥手,便有十来个汉子举起自制的弓弩指向几人。
“你……你敢?”江襄大怒,“今晚我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荆龙王等也颇有些恼怒,试想自己千里迢迢来此抗倭,只为这一方水土上的百姓过上安稳点的日子,现在却受到这种待遇。
“哼,你们想呆在这就呆在这,不过可别想我打开寨门。”
两边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看着,互不让步,直到东方发白,而地缺关切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下裹在方宜的身上,不过方宜仍旧身子直发颤,原来是这些日子来的所见所闻已是让她惊恐异常,再加上今晚在寨门前站这么久,已是感染了风寒。
“宜儿,怎么了?”荆龙王也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我……”不过话还未说完,已自晕倒在地缺怀里,几人登时大乱起来,手忙脚乱的将方宜放倒在几人衣服铺好的地上。
“这位小兄弟,我女儿受了风寒,还请开门让我等进来吧。”此时也顾不得对那大汉的不满了,荆龙王扬声道。
“这……”那大汉将刚才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心下也有点过意不去。
这时天残终于赶了回来,一见荆龙王等还在寨门外,而方宜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忙上前问道:“荆叔,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就是那家伙说我们是奸细,不给开门,导致方宜染了风寒。”江襄一脸的不忿。
“怎么都聚在这里,柱子,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平和苍老的声音从寨子里传来。
“三叔,你来得正好,”那大汉忙道,“这几人从昨晚就到此了,不过我怕他们是奸细,没开寨门,不过这几人却一直不肯离开,站到现在,而那位姑娘突然就晕倒了。”
“什么?”老人立马拉下脸来,“那你还不赶快让人家进来。”
寨门匆匆打开,那老人一脸歉意的从寨子里迎出来,口中忙道:“对不起,我这侄子是个死心眼,各位别介意。”
“老人家哪里的话?”荆龙王见到来人神色诚恳,也赶忙回礼,“当今之世,兵荒马乱,是我们来的冒昧。”
“这位姑娘是生病了吧,赶快抬进来,屋内有药。”
几人忙把方宜抬起,往寨内走去,只见寨子里摆满了简易的帐篷床铺之类的,而早起的人们已有开始做早饭了,不过见到的人大多骨瘦如柴,脸带菜色,那冒起的股股炊烟下尽是青草野菜之类,少见粮米,让人看得极为不忍。
“唉,这都是附近村子逃难过来的。”老人长叹一声。
“都是可怜人啊。”荆龙王也由衷的叹道。
“几位是响应朝廷旨意来此抗倭的江湖豪杰吧?”老人问道,“老夫徐明,早年也曾行走江湖,不过早已退隐,不想倭寇肆虐,不得不聚集乡民,在此立寨自守。”
“徐寨主此举功德无量啊,在下江渔,这几个都是我的子侄辈,原只是想带他们行走江湖,增长见闻,不过到此处一看,竟十村九毁,而且百姓死状极惨,忍不住心头义愤,穷追倭寇。”
“哦。”徐明点点头,他自是能看出眼前几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却是记不起江湖中那个姓江的世家,不过他也不在此纠结,拱手道,“老夫佩服,几位还未用过早膳吧,如不介意山野之地,粗茶淡饭,不如一齐用点?”
“如此便叨扰寨主了。”看了眼依旧昏迷的方宜,荆龙王点头道。
“别寨主寨主的了,折煞老夫了,如不介意便直呼姓名吧,江兄放心,令爱在此自会有人照料,几位这边请。”徐明当先引路。
这或许是这些时日来最为丰盛的一顿早餐,虽然只是一盘稀饭,几个馒头,一碟咸菜而已,但是毕竟这里有着人,有着无数的希望。不过几人依旧吃得难以下咽,那是当一切都让人倍感无奈何压抑之下的深切痛苦。终于当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在看了他们一眼,使劲的吞了口口水,然后甩开如两根秋风中的枯黄稻杆儿般的双腿飞快跑开时,天残终于难忍心头痛苦,抓起几个馒头,闪动身形,追了上去,因为他是多么的清楚忍饥挨饿的痛苦,那一个个漫长的黑夜像是浸入骨髓的幽灵,噬咬着人的心灵。
随即地缺、江襄等人也是如法炮制,他们的双眼也是通红,却强自压抑着泪水,反而跳高跃低的逗弄着那群孩子,终于这片压抑天空下也有了欢笑。
而徐明等人却只是暗自叹息一声,不知这场灾祸何时才能够过去。
等天残等人回来已是不早了,荆龙王也乘机向徐明打听一下倭寇的一些情况。
“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这倭寇势大,而官兵又作战无能,致使这附近已有不少村子被毁,”徐明言下不胜唏嘘,“我们又只能固寨自守,即便偶尔出寨寻些食物,也不会所离太远,以防不测。”
“那不知贵寨有没有与倭寇等交过手?他们的实力怎么样?”荆龙王问道。
“算是交过吧,前前后后也有三四批倭寇途经,他们都是晚上出现的,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恋战,只稍一接触,便退走了。”徐明也是搔了搔脑袋,颇为不解,传闻中的倭寇,个个悍不畏死,不过那种不死不休的场面他们还真没遇到,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几人也都是同样不解,难道也是如同昨晚的那批倭寇一般?
“会不会是倭寇另有什么紧要事,不欲久战,耽搁时间啊?”天残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