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却只见藤野苍行,哐的一声拔出长刀,双手紧紧持定,高举过首,自己全身却是一动不动,只是稳定着自己的姿势,双目有如苍狼,直勾勾的盯着苍松道长,哪怕连苍松道长全身上下一个细微的褶子都不曾放过。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在等待,武当功夫讲究后发制人,缓转如意,本就不是急攻强攻的武功,而藤野苍行的“一刀流”却也是讲究一刀致命,所以出刀前要细细观察周围的一切,包括日影移动,风吹草动,当然也要紧紧盯着对手,从对手的持剑姿势,到神态动作都不放过,然后细细分析,等待时机,一击必杀。
“成伯,他们这样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天残眼见这已经过去半晌,二人却是丝毫未动,不禁着急。
“呵呵,看来这老道的坐定功夫不错啊,残儿,你知道这武当功夫是绵绵不绝,后发制人,加之这老道不知对手底细,自然不敢先出手,而这藤野苍行的‘一刀流’也是讲究一刀必杀的,所以这一刀无论力量气势角度都要完美无缺,这可是与对手的情况息息相关的,他是在等苍松老道的破绽。”
“可是二位都是高手,只怕破绽都是不易找到的,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别急,很快就会有动静了。”成伯自信的拈了拈胡子。
果然藤野苍行开始围着苍松道长慢慢转了起来,原来苍松道长一招摆定,就不再动弹,而且剑势不断累积,给予对手的压力越来越大,这藤野苍行正对苍松,眼见对手气势日盛,可是自己却还是不能出刀,乍看下苍松道长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破绽,无一处不可作为攻击的重点,但是他手中的刀却是难以劈出,正是破绽的多,让他自己犹豫不定,谁料一犹豫,心神一分,气势竟隐隐被苍松道长克制,当下不得已只得围着苍松道长转动起来,希望借着如此,化解压力,也寻找出刀的机会。
“成伯你是怎么知道的?”天残像是感到十分的惊奇。
“哈哈,这老道修为深了,不错不错。”成伯却是不答,只是点头夸道。
之间藤野苍行越战越快,到后来简直分不清他人到底在哪,只见到一个淡灰的圈影在不停闪动。群豪这才惊讶,原来这东瀛武林还是有高手的,只这一手,在场的多数人便接他不住,不过苍松道长却依旧好整以暇,站在圈内。
“杀。”猛然听的一声暴喝,原来是藤野苍行终于出刀,这蓄势已久的一刀,一经劈出,登时遮盖了所有的光芒,众人只觉眼中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藤野苍行,哪里刀,只剩下耳边猎猎的风声,似乎还是人世间的。
这是藤野苍行穷毕生功力劈出的一刀,可以说是他“一刀流”的最高境界,刀出无形,势无可挡,虽然当时他已处在下风,自己被逼得不得不快速转动,不过高手就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转变形势,藤野苍行逆运功力,借快速转动之势,积累气势,直至劈出,可说是完美无瑕,他眼中已经不再有苍松道长,不再有苍松道长的无数破绽,只剩下一刀的信念,他信手劈出的这一刀,完全不知道它将劈向何处,又会砍上什么东西。
破碎,这是所有人对于这一刀的感觉,没人可以用眼睛看到这把刀,只剩下感觉,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没有凌厉的刀风,没有破空的呼啸,甚至没有刀,却给人一种破碎的感觉,一种苍凉的悲愤,一种无奈的怆然。
可是他还是被挡住了,当然苍松道长也没有看到刀,眼前只是一片白茫茫的,他只是感到了一种强大的破碎向自己飞来,像是要生生将自己撕裂,而且还是在自己稳占上风,已压迫了对手的气势之后,他从没遇到过这种刀法,没有试探和纠缠,有的是的一刀生死的决绝,他已来不及使出太极剑,九宫八卦剑,来不及运剑成圈,他只是从容的闭上了眼睛,向左跨出一步,长剑竟是寸寸碎裂,迎着那一片白茫茫飞了过去。
“砰砰砰。“一连串翠玉一般的响声,是断剑与长刀碰撞发出的声响,像是音乐般动听,只是这一刀不再白茫茫一片,而是露出了浓雾包裹的刀刃,是的,苍松道长找到了那把刀,并且轻巧的避过了。
两人俱都怔住,藤野苍行知道没有刚才的对抗,没有苍松道长气势的逼迫,没有对于生命和胜利的渴望,他万万使不出这完美的一刀,可能他以后都使不出这么完美的刀了;苍松道长也知道,自己在危难时刻的豪赌,成功了,他发觉太极也不一定是要后发制人,也不一定要运剑成圆,只要随心所欲。
良久,众人才缓过神来,发觉比斗已经结束,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是谁胜谁负,不过他们知道藤野苍行的刀,刚才换过自己只怕早已是横尸地上了,他们呆呆的望着场中雕塑般的两人。
“我输了。”藤野苍行怆然答道,长刀陡然落地。
“你没输。”苍松道长淡淡道,“我只是破了你这一刀,你还可以继续发刀。”
“这是我唯一的一刀,多谢。”言未毕,藤野苍行猛然抽出腰间胁差,朝腹部狠狠刺了下去,他败了,败了只有死。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觉眼前一晃,一道暗器已飞袭藤野苍行那握着胁差的手。
暗器现形,胁差落地。
不过还是在藤野苍行的小腹留下了深深的血痕,藤野苍行怒视柳生虚。却只听见柳生胜淡淡说道:“一个武士,就是死,也是死在家乡的樱花树下。”藤野苍行默然无语,慢慢走回,像是苍老了许多。
“这位苍松道长果然武功了得。”柳生胜由衷的夸赞。随着他的话,柳野喜多二已是一身忍者打扮,走到场中。
成伯一见,登时一动,悄悄对天残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来。”天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已没有了成伯的身影。
“这回派出谁人迎战呢?”木青云看了看身边的高手。
“单从这藤野苍行的武功看,东瀛武术果然大异中土,而这柳野喜多二看来更是忍者中的佼佼者,怕是更不好对付啊。”东方震久抗倭寇,对于倭寇以及东瀛武术多有研究。
“我来吧。”只见凌太虚应声上前。
木青云等人心头一喜,要知道这凌太虚不禁轻功无敌,更是习得一身暗器,感觉敏锐,出手果断。
两人刚踏进场内,便急速的动了起来,暗器的嘶嘶破空声不断传来,众人眼中一片茫然,大家只看见两道身影在急速闪动着,之后就只有破空对撞的暗器似乎还能提醒人们,二人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凌太虚刚踏进场内,柳野喜多二便洒出两道暗器,凌太虚听风辨形,登时施出“移形遁影”,轻轻躲过,正欲发出暗器回敬,不料柳野喜多二竟将衣服当作暗器向凌太虚扔来,凌太虚自是不惧,但也顾虑对手有什么诡计后招,登时身形一锉,后退几步,避开来袍,不料等袍子落地,竟不见了柳野喜多二的身影,他知道东瀛忍术中有一种借势影遁的功夫,可以借周边形势,或树或石,影藏身体,当下不敢大意,凝神细听周围,哪怕是地上爬过一只蚂蚁,声响都传入他的耳中,蓦地,周身破空声大作,他心知不妙,恐是遭了对手算计,连忙飞转身形,一刻不停,同时双手漫天花雨,洒出暗器,“呯呯怦怦”一阵急响,暗器尽皆现形堕地,竟是没伤到凌太虚半分。可是凌太虚却也是始终未能发现柳野喜多二的身影,虽然身边一切声响都尽入自己耳中,可是柳野喜多二却像是消失了一般,连呼吸都没有了,凌太虚情知这柳野喜多二五行遁术极为精湛,自己这般连运身形,正是渐渐堕入对手掌控,只有冒险一搏了,当下竟是顿住身形,像颗钉子般,钉在了地上。
谁料自己刚停下,就感觉到脚下土地的震荡,难道柳野喜多二是藏在了地下?果然地下“噌”的冒出半截长剑,直刺凌太虚脚面,饶是凌太虚反应过人,及时拔高身形,也险些被长剑刺中。
凌太虚飘身空中,双目扫视场中,双手更是不停,朝长剑处一阵暗器急攻,不过长剑一出即收,登时不见,地上也不见了任何痕迹。凌太虚料定对手会在自己落地的地方等着自己落下,当即也是一把暗器直射地面,然后双足才踏了上去,可是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有种被刺穿的感觉,而且在自己暗器击向地面时,他似乎是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更是认定柳野喜多二是守在底下,当即更不犹豫,又是一把暗器直射地下。
谁料就在凌太虚发射暗器之时,柳野喜多二竟是从旁边的山石后飞出,三点微光直射凌太虚,同时自己身形不藏,手持长剑,和身扑上。
凌太虚此时已是一步料错,满盘皆输,已是来不及作出反应了,众人中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啊。”
众人也均是认定凌太虚无法躲过这一招,大家都知道柳野喜多二甘愿暴露身形,不惜作最后一击,必是有着十成的把握,都是不忍再看,一代大侠只怕就要横尸当场了。
眼看着长剑刺中凌太虚,凌太虚却是力运全身,周身气流转动,身形不住作着颤动,三点微光竟是过身不入,众人明明看见射入凌太虚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又从凌太虚身后飞出,难道是射穿了凌太虚的身体?不过为什却又没有带出半点鲜血?而柳野喜多二的长剑也是穿身而过,柳野喜多二心中正是一喜,不过随后即感到不妥,自己长剑穿过凌太虚的身体竟是丝毫没有感觉,就像是穿过空气一般,难道……心知必有不妥,不过已是不及,凌太虚的暗器已是沿着长剑滑了上来,不得已只有弃剑用手硬挡锋锐,他也知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果然暗器轻轻滑过,柳野喜多二只觉手臂一麻,当即顿住,另一只手在身上一拍,一阵浓烟冒起,凌太虚自然眼睛一闭,手中一缓,柳野喜多二已失去身影,只有那几点微光和一把长剑正插在凌太虚身后不远处,迎着风颤动。
凌太虚又是一人站在了场中,心知自己错过了一击必杀的机会,刚才他不得已行险,使出“移形遁影”中的“幻影重重”,堪堪避过暗器和长剑,并借势施出暗器,不料还是让柳野喜多二借浓烟遁去,不过凌太虚却是嘴角微微含笑,对刚才的错过似乎并不在意。
“柳野先生,请原谅在下暗器中淬了剧毒。”此言一出,群雄震荡,要知道使用暗器者若是在暗器上淬毒是江湖上极为人不齿的行为,想不到凌太虚竟是在暗器上淬毒。
果然不仅群雄震荡,连东瀛高手也错愕异常,柳野喜多二更是越发觉得伤口麻痒,不禁身形一动,登时被凌太虚发现,凌太虚目光一转,柳野喜多二就有感觉,当即转藏另处,不过任其如何藏躲,凌太虚都会发现,眼光不停跟着柳野喜多二的移动而移动,手中始终握着一把暗器,只要柳野喜多二身影一缓,或是毒发之时,就将发出致命一击。
“停。”柳生胜一声大喊,众人一震,柳野喜多二也是不再藏躲,现出身形。“柳野君,不必躲了,你心神已乱,而且身中剧毒,不必再比下去了。”
凌太虚却是不知该不该发出手中暗器,正欲说话。
“凌大侠,我等此局认输,想不到凌大侠竟在暗器上淬毒。”柳生胜淡淡一笑,似乎是表示十分不屑。
“哈哈哈,”凌太虚一声长笑,“刚才也曾明言,此局乃不死不休,每人各逞英雄,在下如此只怕并不算犯规。”
“凌大侠说的不错,”柳生胜故意加重了口气,“不过如此获胜只怕胜之不武,而且也是与贵武林侠义之道不合啊,不过胜负即已分出,我等也不作过多纠缠,只望凌大侠赐过解药。”
“哈哈哈,正如柳生先生所言不错,我中原武林对淬毒暗器甚是不齿,凌某又怎会如此?”凌太虚哈哈大笑,一脸冰冷。
“那……”柳生胜竟是一时语塞。
“在下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使用过淬毒暗器。”凌太虚大义凛然。
“你……”柳野喜多二登时明白自己是被骗了,手上麻痒现在已是完全消失,只怕刚才也只是心理作用,心中极为不忿。
“凌大侠上兵伐谋,”柳生胜眉头一皱,“我等心服口服。”当即挥手止住柳野喜多二。
群豪闻知,更是喜不自胜,齐呼“凌大侠”。如此中土武林已是两胜,只需再多胜一场,便决定了此战的胜负了。
“也是你自己修为不至精深,心神易受波动,才会为人所乘,再打下去,也不过是死而已。”柳生虚冷冷说道,说着走进场中。
柳野喜多二默然不语,羞愧的低下头去,不过也向柳生虚射出仇恨的目光。
柳生虚像是什么也没有在意,只是依旧站在场中,等着中土武林高手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