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遇见以后的我们 > 正文 第4章 旅途中的故事
    陆津然去办理退房登记的时候,黎莫拿着行李站在院子中央,眼皮肿着还带着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有些泛黄的玻璃,玻璃上长着绿茵茵的苔藓。看着头顶之外的天空,她忍不住想,这个地方一生可能也就来这一次了。也许,多年以后她会重新来这里,缅怀往昔岁月,但那时的她,再也不会是现在的自己。

    一切就绪,准备出发的时候,陆津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跑回了“男生宿舍”。几分钟后,神经兮兮在楼上喊黎莫上楼。

    黎莫木然地走了上去。那一层住的全部都是男生,几个陌生的男生正端着杯子在过道的卫生间里刷牙。她不明白,陆津然为什么叫她来这里,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进,快进去没时间了。”

    陆津然打推开一扇门,从身后推了推她,示意她赶快进去。

    “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车……马上,马上就来了。”

    黎莫支支吾吾地说,一个女生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进陌生男生的房间呢?她心里有些抗拒。

    “里面没人。”陆津然说道,黎莫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又说,“进去写点东西,我已经写了,保证你找不到。”

    他给她一支马克笔,强行将她推了进去。“我是不会偷看的。”

    “男生宿舍”完全与黎莫想的不一样,装潢和陈设和“女生宿舍”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地方——留言墙,一整块白色的墙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文字,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留言。

    她趴在墙上,想偷看一下陆津然到底写了什么。无奈眼花缭乱之下无奈实在是没有找到,只能在一块不起眼、相对宽敞的小角落里,写下了自己的留言。

    “你写了什么?”黎莫好奇的问。

    “想知道,自己去找啊?”

    陆津然站在楼道里,目光停留在墙壁的摄影照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心里有些可惜,看来她并没有发现。

    “我能找到,还能问你吗?”

    黎莫走下楼,陆津然不想告诉她。她也不再过问,心里纳闷,女生宿舍为什么就没有心愿墙?还是只有她睡的那一间没有。

    “拍张照片再走。”

    陆津然大步走下楼梯,叫住她。他们站在那家小院的门口,乔哥帮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陆津然站在门旁边,侧过脸注视着黎莫,眉间含着笑,她坐在记忆厚重的门槛上,两个剪刀手举过头顶,咧嘴笑着。奇怪的是,那一刻她眼里没有忧伤。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有点像柯逸烜当初离开时的场景。只可惜,黎莫不是陪在柯逸烜身边的那个女孩。

    走出门口,车已经停在大门口等候了。陆津然在网上联系的旅游车队,同行的除了司机还有一对30来岁的夫妻。

    司机打开车门向他们招手,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顺手接过他们手里的旅行包,放进了后备箱。

    新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上车的时候,黎莫突然有种要被人贩子卖掉的感觉,她偷偷的暗示陆津然,只是没想到,那家伙根本就没领会她的意思,以为是想和他换座位。听到司机自报家门时,她心底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陆津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黎莫座在司机身后,她的旁边坐着一位30来岁的女人,只要有意的抬头,就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的眼睛。

    这个司机名叫马梓鑫,是之后他们听到的一个荒诞、又不现实的故事的主人公。

    和马梓鑫熟悉起来,是在出发后不久。黎莫原以为,马梓鑫沉默不苟言笑,加上同车的人又不熟悉,完全会破坏掉这次旅行中,好不容恢复起来的心情。

    进山的时候,通往景区的道路受阻,施工队正在施救一辆掉进河谷的汽车。马梓鑫停下车跑到前方探路,陆津然要跑下车时,黎莫也跟了过去,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再等几分钟。”马梓鑫打听好消息,从远处走过来,“小姑娘到车里待着吧,外面挺晒的。”

    那一刻,黎莫发现,马梓鑫那张冷俊的外表之下,似乎还有着让人捉摸不定的柔情。

    看起来三十岁来岁的马梓鑫,其实只有27岁,蓄着乌黑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白色体恤衫上穿着一件牛仔外套。除了太冷和太热的季节,他平时驾驶的时候,都会准备一件牛仔外套,那样耐磨又方便。

    他告诉他们,其实他还有很多件牛仔衣,只是款式相同,因此熟悉他的人都以为,他从来不洗衣服。

    这句话莫名的将全车的人惹笑了,马梓鑫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黎莫一眼,当然她偏着头看着窗外,没有发现。

    马梓鑫告诉他们,在草原,“卓玛”是美丽姑娘的代名词。每一个“卓玛”,都会遇到她们心中帅气迷人的“扎西”。而他虽然喜欢“卓玛”,却一生都不会娶到一位叫卓玛的姑娘,因为,他是一个信奉真主的回族小伙。

    “为什么?”

    黎莫聆听着,多少感觉马梓鑫有点故弄玄虚。

    “不为什么,我们信仰不一样,生活习惯不同。”马梓鑫说得很简单,但也很深奥。

    马梓鑫的解释太过于勉强,黎莫觉得,还是因为喜欢得不够,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有那么多的理由。

    马梓鑫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职业,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以至于他们最初的时候,当成娱乐新闻听,都不太愿意相信。

    没错,马梓鑫认真严肃地说,他是一个缉毒刑警。每年到了旅游旺季,他就开着单位给他配的车,出来载客,闲暇的时间则安安分分的待在警察局。还说那里的人大都如此,旅游业,在他们那里是收入颇多的行业。

    “你没听过?爱说慌的人鼻子都会变长。”

    黎莫并不相信马梓鑫所说的身份,觉得是编造的,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些摇摆不定。

    说实话,这一路,他骗了他们很多次,他就是那个“狼来了的孩子”,谎话说多了,没人会相信,况且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马梓鑫总说下一个转弯就到目的地了,可是他们转了无数个弯儿,车上昏昏沉沉的已经睡了两三次了,还一直在笔直的公路上游荡。

    “小姑娘,你不懂,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马梓鑫的声音中充满了许多无奈和沧桑,他并不希望有人会理解他的过去。

    “睡醒了啊,你不知道,刚才漫山遍野都是羊群,还有,我还看见牦牛了。快看快看!刚刚又过去了。”

    黎莫兴奋地说着,用手指戳了戳陆津然的肩膀,将他叫醒,顺其自然的转移了有些尴尬的话题。

    “那干脆你留在这里,一边唱歌一边放羊。”

    陆津然转过头,挑了挑眉头,一脸坏笑。

    “放牦牛吧,这里有牦牛的可都是富豪。”

    马梓鑫接过陆津然的话,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像极了默契十足的老友。

    “我觉得那样的生活还挺不错的,起码悠闲自在,高兴起来就在草原上跑,想哭的时候就大声的哭,也不担心会被人听见。”

    黎莫笑着说道,别过脸,望向窗外,笔直的公路向远处延伸,眼睛里面突然充满了难过和落寞。

    “挺好的,留在这里,将来嫁个‘扎西’。”

    马梓鑫肯定的点头,表示强烈的赞同。

    “什么嫁人?我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黎莫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和其他女孩有些不同,从来没有想象过,穿着婚纱嫁人的场景。别的女孩在做着公主梦的时候,她穿着小皮鞋来来回回的在房间里走正步,梦想着有一天当一名警察。

    其他女孩长发飘飘走在校园的时候,她留着像男生一样的短发,坐在操场的椅子上,拿着冰激凌,没心没肺的看着调皮的男生互相打闹。

    而她喜欢的男生,沉浸在失恋的阴影中,她既走不进去,也无法抽身。任何一边,对她来说都是黑暗的深渊。

    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再好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长大之后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嘴上说说而已,连喜欢也是。

    世界上有很多始料不及的事情,就像黎莫这次出来一样,她并不知道,陆津然会跟来。也不知道,他们会碰到刚才经过的车祸现场,更不会料到,他们会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躺在血泊之中,等待它的将是痛苦的死亡。

    车的前方,躺着一匹奄奄一息独自哀鸣的马,痛苦的眼睛睁得滚圆。透过挡风玻璃,黎莫看见那马躺在淋漓的血泊之中,马是误入公路,被来不及减速的汽车撞死的,但肇事者不是他们。

    黎莫暗自想,要是她是草原上的一匹无忧无虑的马,她宁愿甩着尾巴奔跑着战死,也不愿被现代文明碾碎自己的铁蹄。

    她将胳膊伸出窗外,又忘记了马梓鑫的嘱咐,他眼里含着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嘟着嘴收回胳膊。

    马梓鑫因为长时间的驾驶,显得有些疲劳,双眼酸涩泛红。除了他在车里小憩之外,其他人都在公路一旁下了车,稍作休息。

    四周都是广袤无垠的草原,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隐隐约约看见几个白色的小包。

    黎莫张开双臂,抬头望着天空,蔚蓝的天空真的很低,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朵白云,甜甜的,当作棉花糖装进自己的嘴巴。

    “陆津然,你看那朵云,是不是心里有种吃的冲动”

    她指着天空的位置欢快地说,脸上的乌云一扫而光。

    陆津然撇撇嘴,朝她示意地上不远处的羊粪,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欢喜地说,“地上还有巧克力,你要不吃一点儿?”

    “你吃我就吃!”

    黎莫调皮一笑,好想抓起地上的东西塞进他嘴里。

    “嘁……”

    陆津然嘴角上翘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马梓鑫在车里眯了几分钟,也按捺不住,下了车。他向公路四周望了望,置身站在环湖公路旁边,身后是仍然是茫茫原野,依旧一眼望不到尽头。

    打开打火机,点上一根香烟,烟雾弥漫散入红尘,透过反光的太阳镜,似乎可以看出他满眼的寂寞。

    “来了就别走,留下来陪我。”

    黎莫怔怔的看了看眼前的铁丝网,将远处的草原囊括其中,那一瞬间,马梓鑫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缥缈的世界。

    她呆呆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了马梓鑫反着蓝光的墨镜。她收回目光,眼睛注视着远方,伸手扯了扯陆津然的衣角,他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看着远处。

    三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各怀心事。黎莫暗想,那句话,只是马梓鑫的喃喃自语,同样的话,他不知道又对多少人说过。

    背包客们骑着车不时从公路旁经过,随后不久,他们乘坐的汽车到达了目的地。期间他们已经在途中去了两个景区,领略过做工精美的唐卡艺术,也在大草原的一隅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马梓鑫除了开车之外,还陪游,会说当地方言的他,正式当起了他们的导游,导游的好处就是进景区不需要买门票。

    天空蔚蓝,朵朵白云在天空中呈现出各异的形状,质感,像充了气的棉花糖柔软。

    透过车窗,远处一线青色的地方,逐渐展示出它神圣美丽的面貌,黎莫的心不由得一紧。陆津然下车后就不见了踪影,她跟着观光的人慢步前行。

    身处大片的油菜花丛中,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青色湖泊。远处圣洁的湖水像一个美丽的传说,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世界各地有缘的人,寻找被它沉葬的秘密。

    当初,柯逸烜也就在是那里,面朝圣湖,怀抱着嫣然一笑的人儿。

    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黎莫猛的回过头,以为会是陆津然,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马梓鑫,那一刻阳光洒满了他全身。

    “咔嚓”一声马梓鑫收起相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做了一个专业性的照相姿势,问,“需要拍照吗?”

    黎莫微笑着,木讷的摇了摇头。她发现马梓鑫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站在远处,不再说话,而是朝她走了过来。

    “我叫黎莫,黎明的黎,莫非的莫。”

    她自我介绍道,说完便穿过花丛经自朝湖边走去。马梓鑫默默跟在她身后,像在尾随一个随时会迷路的孩子。

    初二那年,陆津然摔断了胳膊。原因是,他向黎莫夸赞他那辆了不起的“宝马”时,稍不注意,和前面的公交车屁股来了个亲密的接吻。

    黎莫推开拥挤的人群,朝他飞跑过去,看着他安然无恙的躺在地上,还在呲牙咧嘴的笑她。她一气之下狠狠地往往他新买的自行车踢了一脚,骂它根本就是一辆破车。

    那天,她晃晃悠悠、十分不情愿的推着他的“宝马”送他去医院。才明白,他笑得之所以那样难看,是因为他伤得太严重,太疼了。

    陆津然如果骑的是匹白马,那他就是一个白马王子,但他骑的是匹棕色的马,成了名副其实的骑士,不知道过来的时候,又有多少少女在偷看他。

    他在阳光下向黎莫挥手,身后是蔚蓝的湖泊,白色的棉质体恤,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他挥挥手,半个嘴角上翘着,纵身跳下马,用力拉紧手中的缰绳,缓缓走向她。

    黎莫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阳光照在脸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扬了扬自己的眉毛,说,“快上马!带你去浪迹天涯。”

    她站着不动,笑得更加灿烂,他还记得他们十几岁时的梦想。她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小心的观察这匹棕色骏马的眼睛。她还不知道他会骑马,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在他们分开的三年里,她虽然保持着以往对他的了解,却对他三年间的生活一无所知。

    “怎么?害怕了?”

    陆津然倾身向前,戏味性的看着她。

    “嗬,谁怕了。”

    黎莫大言不惭地说道,一把推开他,抬起脚要往马上跨,马儿甩一甩尾巴,不情愿的往前走了几步。

    陆津然抿嘴偷笑着,黎莫却发现,她连脚蹬都够不着,只能紧紧地抓住马鞍,整个人僵在半空中,而他十足看好戏,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就在黎莫跟马儿僵持较劲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错不及防的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举了起来,被安全的放到了马背上。

    马梓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把她抱上马的时候对她说,别害怕,草原的马虽然有点儿野,但是不会伤人,特别是不会伤小姑娘。

    在马梓鑫眼里,黎莫仅仅只是个小姑娘。

    黎莫没有察觉,陆津然脸上难看又复杂的神情。她只知道,被马梓鑫猛地抱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心慌忙得跳到了嗓子眼。

    陆津然骑马带着她沿湖边走着,马蹄发出“得得”的响声,她紧紧的抓住马鞍,放松下来时,伸手轻轻地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他端坐在她身后,目光注视着正前方,眼前还是马梓鑫琢磨不透的眼神,里面的情感藏得深不见底。

    “哇,湖水真蓝!天呐!”黎莫胳膊碰了碰陆津然,手指着远处,“你快看,那边天和湖融为一体了!真漂亮!”她感叹的说。

    她喜欢那种湛蓝色,她并不觉得那种蓝色代表着忧郁,相反,她钟爱那样的一种纯净。

    “嗯。”

    陆津然看着那片像海一样的湖泊,深沉得亦如藏在心底的那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你相信马梓鑫说的吗?”

    “其实我有点不相信。”

    黎莫望着远处,风吹着她柔软的头发,阳光照在她干净的脸上,“不过要是真的,那也太帅了吧!”

    陆津然的眼睛在别处思索,不管马梓鑫说的是不是真的,几天后,对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帅你个头!”

    他忽地给了黎莫头上一记爆栗。

    黎莫捂着脑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头猛得往后一靠,撞到了他的下巴,听见他的叫唤声,她才有了报仇的满足感。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不信。”她朝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两人互相较劲,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他们不过是旅行者,停留一段时间就会离开。马梓鑫对他们,亦或者是他们对马梓鑫,只是彼此生命中短暂旅程中的匆匆过客。旅行一结束,他们就应该挥手道别,嘴上说着下次再见的人,最终都消散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但陆津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他又隐隐约约地见到了马梓鑫。那时,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