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云国锋叹了口气,说道:“大家不要丧气,现在我们是救不了这些人。但我们去了黎安,帮助那里的老百姓恢复生产,只要能够种植收获,有了收成,有了生活保障一年一年总能够慢慢稳定。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帮助这里的老百姓活下去。”
“家主,俺想收养那个刚刚死了娘的女娃娃,你看行吗。”李丰走到云国锋面前问道。他是跟随云国锋去黎安上任的护卫队成员之一。
“俺看见她就想到两年前家乡闹旱灾时饿死的小妹,俺如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如果不把她带走,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孤女混在流民中只能等死。俺以后会把她当亲妹妹照顾的。”
“当然可以,难得你有这份心肠,好好照顾她吧。”云国锋连忙点头同意。
其实这一路上云国锋收养了好些流民中的孤儿,席慕贞建议他干脆在黎安府也办个类似云济院的慈善机构,以后如果有军士不幸牺牲,家里留下的年幼孤儿也可以到孤儿院生活。
李丰见云国锋同意,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便拿出食物过去安抚路边那个哭得糊了一脸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云国锋接着又吩咐几个护卫队小兵去收埋那些饿死的流民。流民中能够收容的人云国锋能收的都收了,一番休息整顿以后大家继续向黎安赶去。
前几日路上还能够看见流民,这两天就很少见了,至多在荒野里看见一些白骨,众人有些诧异,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些地方的流民早就饿死了或是去做流寇了。亏得云国锋队伍有上千人,若是少数几个人走在这稀无人烟阴森森的野地里怕是要吓破胆。
嘉兴二年秦陕中北部大旱,其所辖之地全年无雨,颗粒无收、草木难存,百姓靠挖草和剥树皮吃为食,等这些吃完之后,他们开始到山里挖观音土吃,土不能被人体消化,很多人食后腹部坠胀,活活痛死,到后来就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
饥荒带来死亡,死人一多又引发了瘟疫,然而饥荒还在继续,灾害最严重的秦陕北部地区几乎千里赤野,了无人烟。
这种情况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嘉兴二年秦陕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流寇作乱,达到历史上的最高峰,朱启瑞不得不重视起来,随即任命右都御史张贤为三边总督,进驻秦陕全力剿灭流寇。
旱灾、饥荒、战乱、雪灾、瘟疫加到一起卷走了秦陕大部分人的性命,秦陕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嘉兴三年八月云国锋一干人经过十来天的跋涉终于到达了黎安府,黎安府同知赵兴全领着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匆匆赶到城门准备迎接新鲜出炉的知府大人。
他们早已听闻这次的新任知府居然是金科状元,个个心里都在犯嘀咕,是不是这个家伙得罪了朝中大臣,要不好好的状元郎怎么被派到黎安这种穷山恶水之地,内心难免升起几分同情,这种鬼地方他们做梦都想离开,如果他们知道事实上是云国锋自己主动申请外放的,恐怕会用诡异的眼神看向云国锋,暗道这人脑袋一定被门夹了。
云国锋带着大部队进入城门,护卫队威风凛凛的阵势立马唬住了黎安府的这些官吏,云国锋刚一下马,赵兴全便带着众官吏迎了上来,面上恭敬地行礼道:“下官黎安府同知赵兴全恭迎大人。”
云国锋礼貌地回道:“诸位大人咱们还是先到府衙去接旨吧。”
云国锋拿出标志他身份的圣旨开始宣旨,官吏们恭敬地跪地接旨。
走完新官上任的官场程序,云国锋来到府衙大堂的厢房便开始吩咐:“本官带来的军士会安排在府衙的守备衙门,从今日起,守备衙门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
闻言兵房的司吏便带着席慕君等人前往府衙的守备衙门。云国锋早已嘱咐席慕君将他们携带的大量物资放在守备衙门,由护卫队二十四小时严密守护。
席慕贞对沿途所见感到失望,这座府城很是萧条,街上的景色完全不能跟汀州安州之类的南方城市相比,黄沙黄土满眼都是黄色,绿植稀少,屋舍破旧,民居大多是窑洞,街上的百姓不多,像样的商铺酒楼也少,整个城市让人感觉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像迟暮的老人。
黎安府衙坐北向南,轴线对称,主从有序,中央殿堂,两侧辅助,布局多路,院落数进。
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朱红色的铜钉府门向两边敞开着,走一段路就是仪门,穿过仪门再往里走就是府衙大堂。
大堂也叫正堂、正厅,是知府开读诏书,接见官吏,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堂正中设有公案,两侧列“肃静”、“回避”及其它仪仗等等,和后世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官府大堂一模一样。
大堂之后的二堂是知府日常处理一般公务的地方,府署内部的主要办公机构多在此设置。
穿过二堂,便是三堂,是知府接待上级官员,商议政事,处理公务及燕居的地方。堂后是府衙花园,是知府及家眷起居的地方。
席慕贞跟着云国锋进了府衙花园,发现里面的院落空荡荡的看不见什么人,幸好云国锋自己带了不少人马,否则就是光杆司令了。
云平开始吩咐下人打扫卫生,布置家具,云平一边安排一边打量着府衙内宅碎碎念叨:“这府衙也太寒酸了吧,连柱子上的红漆都这么暗沉,府衙花园里连颗像样的花草也无,我就没有见过这么不堪入目的府衙,汀州的府衙气派多了。”
云国锋看着全无景致风雅可言的府衙内宅颇为歉意地对席慕贞说:“真是委屈你了,慕贞。这地方比我想得还要糟糕。”
“再糟糕又能怎样,咱们不可能一直躲在南方苟安。”席慕贞已下定决心要坚持留下。
“只是心疼你跟着我都没有享到什么福,觉得对不住你。”云国锋是真的心疼,谁不想让自己的女人过得舒舒服服呢,可慕贞跟了他却要吃不少苦,若是在穿越前就好了。
席慕贞看着他溢满温柔的眼睛,握住他的手乐观地轻声说道:“一辈子还长,等咱们成功那天再慢慢享福吧。”
“少爷,黎安府所属的各县官员前来求见。”云平从后面走过来禀报。
等云国锋进到府衙二堂西花厅时,黎安府同知赵兴全等一众官员早已端坐在下首,他一进来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状元郎果然是一表人才,只是可惜,怎么发配到这里来了啊。
云国锋并不在意他们的眼光自顾自开了口:“诸位大人,本官刚刚上任,对黎安府的情况知之甚少,需要向你们求教了解这里的情况,我想知道灾荒过后现在黎安府到底还有多少人口。”
众人支支吾吾面有难色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同知赵兴全起身回道:“大人黎安一带连年灾荒,流民众多,加上流寇到处肆掠,兵荒马乱的官府根本无法去各乡镇统计。”
云国锋根据历史和沿途所见悲哀地想到原本黎安府下辖三州十二县,有户数三十万,人口一百万到如今只怕就剩下三成吧,估摸着活着的就三十万人左右,黄土高原本就地广人稀,现下更是四野无人了,除了作乱的流寇。
想到这里云国锋真是出离愤怒了,南方那些商贾富得流油,钱粮满仓,如果朝廷能够及时动员他们捐赠一点粮食赈济秦陕,也不会饿死逼反这么多人,让流寇的问题扩大化。这些鼠目寸光的士绅商贾历来把贫瘠的北方看作拖累,只知偏安一隅。
更加可恶的是官商勾结成为利益联盟,现在把持朝廷的东林党就是南方商贾的政治代言人。东林党不仅向朝廷建议取消商贸税增加农业税,还提出大规模征收历年拖欠的农业税,而那些欠税的多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后果可想而知,遭受灾荒的秦陕就是最佳代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里的百姓就是被他们活生生逼死逼反的。
天灾哪里及得上**,殊不知没有北方的缓冲,他们哪里能够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发家致富,前宋是怎么灭的,这些人完全没有反思。他们占了南方良好的地理环境付出的不过是一部分粮食银两,而北方的人民直接面对游牧民族的入侵付出的却是生命。
这帮连税都不愿交,什么税赋摊派都推给农民,把朝廷搞得破产的贪官巨贾让云国锋起了杀心,在看到秦陕的惨像以后云国锋对这些祸国殃民的人再也无法心慈手软,正是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一点一点把大华的老百姓推进地狱,最后不少人自己也倒了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