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云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不同意,哎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啊,好好的京官不做偏要去黎安那种鬼地方。”云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儿子,“现在又自作主张地要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云国锋早就料到了云夫人会有抵触,可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倒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母亲你不要先妄下断论嘛,席家虽然比不得云家,但也不是什么不清白的破落人家。”云国锋边扶着云夫人边做思想工作。
“你是没有看见慕贞,他们家的孩子都和慕君一样知书达理,慕贞是个很好的女孩,模样仪态才学样样都不比那些世家贵女差。”
云夫人挥挥手打断他,苦口婆心道:“你懂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哪能跟京都的世家贵女比,你太年少轻狂,不知道厉害,婚姻岂能儿戏。”
“人家秦阁老有意和我们结亲,那是你的福气,如果你娶了薛玉京以后的仕途会顺利的多,以你的本事有长辈提携一定能够平步青云,说不定咱们云家也能够出个阁老。”
云夫人完全陷入了美好的畅想之中,云国锋觉得他和母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见云国锋不为所动,云夫人向旁边的云老爷一个劲使眼色。
赶鸭子上架的云老爷清了清嗓子,说道:“国锋啊,你母亲说得对。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若真喜欢席家小姐,等薛玉京过门以后可以娶她进门做个贵妾。”
云国锋觉得贵妾两个字尤为刺耳,慕贞那样要强的女子怎么可能甘为妾侍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做妾,哪怕是起这样的念头也是对她的侮辱。
他慌忙说道:“儿子知道父亲母亲是为了我好,为了云家大局着想。”
云夫人听到他松口,脸上刚露出一丝欣喜。
哪料云国锋话锋一转道:“可儿子恕难从命,儿子并不喜欢薛玉京,我云国锋也不是靠女人一步登天的人。我以前也没有靠别人帮忙照样能把云家做大,请父亲母亲相信儿子有能力自己闯下一片天地。”
云夫人只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云老爷脸露赞赏放软了语气:“我儿是有出息的孩子,为父相信你有那样的本事,可是不走捷径就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爹娘也是心疼你啊。”
“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受累了。请父亲母亲成全孩儿一次。”云国锋说完真心实意地对着云老爷和云夫人行了一个跪礼并重重地磕了个头。
云夫人见儿子如此决绝气得七窍生烟急红了眼眶,心中一凛潸然泪下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说完她便吩咐丫鬟把她扶回房间,一副连多看一眼云国锋也受不了的虚弱模样。
云国锋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感到无可奈何,他可怜兮兮地把眼光移向云老爷,把希望投注在了父亲身上。
“等你母亲消消气吧,你一回来就打破了她长久的美梦,总得让她缓缓吧。”云老爷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倔驴劝道,夹在中间的他才是左右为难。
云国锋看着父亲站在了自己一边,便不再那么担心,相信总会有办法说服母亲。
夜里,云老爷回到房间,看见妻子还坐在窗前的黄梨木圈椅上愁眉不展,这模样明显是还在和儿子置气,他亲自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过去递给她:“夫人啊,先喝杯茶吧。大热天的,别生气了。”
云老爷空出手来又忙给云夫人揉捏肩膀,云夫人接过茶润润喉咙,享受着丈夫的体贴,才松开眉眼稍稍消了一点气。
“你说国锋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这几年每次说到他的婚事他都要和我作对唱反调。好像我这个做母亲的会害他似的。”她话语中带着委屈。
云夫人心里苦啊,以前为儿子对婚事不上心而操碎了心,现在又为儿子不懂事而难过,有凤凰不要偏要山鸡,为何如此犯傻呢?
为这,虽然还没有见到席慕贞,云夫人就先入为主的把席慕贞想象成了一个有心机爱耍手段的狐狸精。
“以前国锋谁都看不上你天天吃斋念佛地希望菩萨保佑他早日娶个媳妇进门,现在有媳妇了你又嫌弃。”云老爷故作酸溜溜的腔调说道。
云夫人连忙反驳:“不是我嫌弃,你看看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娶的媳妇怎么也不能是席家那样的啊,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向海,我真不是势利,非得要攀附薛家,但至少也得是个上的了台面的世家女子吧。那席家顶多就是个小乡绅,咱们国锋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能够找个这样的媳妇啊。”
云老爷轻轻顺着云夫人的背安慰道:“老夫老妻了,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国锋这孩子不像国伟,他打小就特别有主意,决定的事几乎没有人可以改变。”
“不如先看看那个席家的姑娘吧,万一真把孩子逼急了,他谁都不娶就更麻烦了。”云老爷故意用不阴不阳的语调吓唬妻子。
“你容我再想想。”云夫人语气稍微柔软了些。
次日,云夫人便打着在云国锋上任之前酬谢乡亲父老的名义设宴请汀州一些相熟的世家去云府热闹一番。
云夫人的主意是让席家在宴席上自惭形秽,知难而退,让儿子看清楚小户人家女子和世家贵女的差距。
席家自然收到了云夫人特别关照下人送来的请帖,上面指名邀请席家所有人去云家赴宴。
席夫人琢磨着这是相看媳妇的意思了,便和兰珠郑而重之地把席慕贞好一番收拾打扮,搞得隆重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京面圣。
席慕然看见他三姐出来惊艳到:“哦呦,三姐你今天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绝对迷死人,定能艳压群芳,战无不胜。”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今天可要表现得体些,不要丢了席家的脸面。一会儿不准贪吃。”
席慕贞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故意恶狠狠道。
席慕君在一旁笑着说:“放心吧,有我看着他,不会让他出洋相的。”
“你们这些家伙就知道损我,都看不起自家兄弟,哼!”席慕然噘着嘴跺跺脚气鼓鼓道,小模样委屈极了。
席慕贞到底不忍心,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好了,哥哥姐姐跟你开玩笑呢,这次去云家做客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噘着嘴巴。”
“放心吧,三姐。我知道这次事关重大,不会乱来的。”席慕然转眼又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小家伙已下定决心,要给云夫人云老爷留下好印象,不能给未来姐夫丢脸,那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啊,就要变成自家姐夫了想想就开心得不得了。
席慕君驾着马车把家人送到了汀州云府,与此同时,云府上上下下、人来人往,打扫庭院,布置桌椅,一派繁忙。
席家的马车在云府门口停了下来,一家人下车后,席慕君在云府下人的示意下,将马车格格不入地挤在一排宝马香车中间,随后众人便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云府大门。
云府占地面积极大,一路走来玲珑别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奇花异石、雕梁画栋处处彰显出古代园林之美,让席慕贞目不暇接。
下人把席老爷几人引到男客们聚集的客厅,而席慕贞和席夫人则被云府丫鬟带到了专供女眷歇息的花厅内,此刻里头坐满了盛妆丽服、笑语晏晏的夫人小姐。
席慕贞不太适应这种满是夫人小姐的热闹,自进来后,她跟着母亲向相熟的几位夫人小姐行礼问安,就不再多话,只静坐在一边看旁人寒暄说笑。
席慕贞打量着四周,桌椅家具布置得极为雅致,铺锦披绣的花厅内摆满了盆景花卉,这些夫人小姐们穿着各色华服,个个妆容精致,说话亦是娇声软语,与云家堡的农妇天壤之别。
据说云夫人亲自去请云老太太了,过会才能到这边。花厅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在耐心等候主人,只听有人喊道:“云老太太到了。”
花厅里的众人立刻将眼光移向了入口,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衣着华贵颇有气势的中年美妇扶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婆子和丫鬟。
等云夫人伺候着云老太太坐上了主位,那些夫人小姐们便纷纷出动开始上前向两人行礼问安。
席夫人和席慕贞并不像众人那样主动急切,毕竟她们是初次来云府,和云夫人她们并不相熟,最后还是跟着来过云府几次的徐夫人一起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