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雅看着他,没吭声,浴室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闭了闭眼,陡然松了手,背转过身,“哥哥,你先出去吧。”
津友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嗯了一声,关上门,走了出去。
等走出去后,他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仰面闭上眼……
这个世界有太多重要和宝贵的东西,可再宝贵也没有静雅宝贵……
一周后,这一天,枫城的傍晚格外的美丽。
彩色的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陈静雅跪坐在对着庭院的廊檐木板上,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飘落着花瓣的庭院。
潇潇瑟瑟,还没有到秋天,这里却已经残落的如此不堪。
“静雅。”真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陈静雅没回头也没回应,依旧盯着残落的庭院出神。
摆放在膝上的双手却是握着拳死死攥紧和服的料子。
“静雅?”真里再次唤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这样?”为什么擅自做主替她顶罪?明明人是她杀的!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才对,从来该死的就是她!
她终于回过头,却失控地朝他哭喊质问起来。
真里皱皱眉,蹲下身,抱住她,“静雅,他一直很爱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就像那天,他看着他站在卧室外,隐忍着,几次想要进去,却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没有哥哥真的愿意把自己妹妹往死里逼。
只是德川面临危难,他是家族的掌舵者,他不能因为私心就毁了德川祖辈百年的基业。
他虽恨德川,恨他掌控了他的自由,但抛开这些,这么多年陪他走下来,看过他站在高处时的寂寞和孤独,也陪他经历过四面树敌招来的生死,他能独挡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里面的艰辛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
原以为这次的事,找了替死鬼,丰臣拓的死就牵涉不上德川。
他们还是低估了右翼政党的能力,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背这个黑锅,联名向新任首相要求彻查此事。首相本来就是右翼政党扶持上来的,自然站在他们这一边。
即使调查不出什么,也故意将此事全部按到了德川身上。
津友不会把静雅推出去的,只能他自己承认。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朝他跪下来,恳求他照顾好静雅。
也告诉他,他终于自由了……
那天,他看着他,亲口听到他说放他自由,他应该开心的。
但那天,他才知道,原来,他的自由早已没有了。
早在10岁那年,被送进德川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男人深深禁锢在灵魂里了。
“真里,我害死了我哥哥……我害死了我哥哥……”陈静雅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只手紧紧揪着真里的衣服。
“静雅,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右翼政党会借此彻底消灭德川的。”真里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陈静雅边哭边摇头,“哥哥因为我死的,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你哥哥牺牲自己,就是为了保你,你死了怎么对得起他?”真里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珠,将她拉起来。
“真里,我觉得自己就像害人精,害死了子亮哥,害死了哥哥,还伤害过爱我的男人,真里,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人?”
“静雅,别这样说,你要活下去,听到没?”
“我为什么要活下去?我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
“你还有美奈!我已经派人去接金阁寺接美奈了,我们直接去越南西贡,你哥哥走之前跟我交待过,哪里有照应你的人。”真里拉起她的手,强行将她带走。
为了避人耳目,真里没走公馆正门,公馆后门早已停好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坐到车上的时候,真里说:“静雅,我们去越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回中国了,所以……你需要去医院看看他吗?”
陈静雅知道他说的是谁,眼里含着的泪珠,一瞬全部掉落。
转过头看向透明的车玻璃外,摇摇头,颤抖嘤噎,“不去了,看了又怎么样?我们不可能的,到时候还要连累他。我已经害了我哥哥,我不想连他也害了。”
真里沉默了一会,眼睛看向车前方,说:“他派人找过你,就在你下山的那天。不过,被我们挡走了。”
陈静雅瞬间低下头,双手翻搅自己的和服衣边,眼里的泪再次滴在她手背上,冰冰冷冷。
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了……
车子一直在快速朝机场方向开着,车内两人都沉默着不再说一句话。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对着真里说:“真里!送我去医院吧,我想去看他!”
真里点点头,吩咐司机掉方向。
枫城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向镇钧靠在床上,手里翻着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乔栋梁和周宇他们刚走,他嫌他们吵,这会总是能静心看会书了。
书那是那本书,却有些旧。
一页页翻着,直到那只粉色的千纸鹤赫然映入眼帘。
他捧着书的手陡然一僵。
松弛下来后,拿起它,放在手心看着。
那天,他派人去公馆找他,派去的人回来告诉他,她要结婚了跟一个日本高官。
她要结婚……不是说爱他的吗?爱他怎么可以跟别人结婚呢?
陈静雅,你真是个大骗子!
既然不想跟他结婚,干嘛在竹屋说爱他?
他还那么相信了……
你真是骗子!骗子!骗子!
他‘啪’地把那本书合上,闭上眼,眼里却酸涩的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掉下来。
病房有推门的声音,他也不愿睁开眼。
“向少。”沈蓁提着一个煲汤罐走了进来,另一只手捏着一份报纸。
向镇钧睁开眼,没了太多心情应付她,“我有些累。”
沈蓁一愣,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僵硬无比,但依然不放弃,继续微笑,“好,我把烫放在这,你记得喝;这报纸我特意买了一份,给你解解闷。”
说着就放下那罐煲汤和手里的报纸,看看他,只能先走了。
向镇钧看了眼那罐烫,目光却锁在了那份报纸上。
这几天报纸的头条都是德川公馆杀人事件。
他抓起那份报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捏着报纸,直接跳下病床,朝外面跑去。
公馆出事了,那么她呢?会不会有事?
陈静雅和真里到医院的时候,向镇钧刚好吩咐了阿元开车去公馆。
两人一前一后,生生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