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临时搭建的什么都没有的木屋,犹如家徒四壁一般,尽管是白日里,他们仍旧生着火,以免这无声的屋子里空气凝结。
屋子里很显然少了一个人。
慕郕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隔空取了不远处,一棵树上唯一的两片孤零零的树叶,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焚影灵剑,这一柄跟了它那么多年,救过他性命的剑。
他此时心情是极度糟糕的,出来透透气,也以免屋子里因为他的心烦意乱而气氛紧张。他极力的借助着擦拭焚影来分散一些注意力。不远处,溪水的声音对他好像丝毫不起到任何的作用。
一夜的雨后,晴朗的天空很蓝,难见的地上落叶上的水珠在这样的蓝天下发出斑斓的色彩。四周的枯枝不比在夜里的狰狞,只是远远望去,看上去是一大片的寂寥。
黑色的衣服遮盖不住内心的愤怒难过,举重若轻的动作使得心情看起来更加沉重。他手中握着剑,此刻,却无力的觉得握不住自己的命运,也握不住别人的命运。
暮色渐沉,萧魁寻了出来,在慕郕身边并排着安静的坐了下来。
“瞿师兄怎么样了?”好一会,慕郕开口问道。在这安静树林里,他的声音很低沉,一双眼睛也失去了光泽。
萧魁轻浅的笑笑“你是在想早些上路,回来之后就去寻湘神之泪吧?”
慕郕却有这个意思,奈何瞿辛有伤在身。就算再怎么着急,他也还不至于狂躁到做出一些毫无理智的疯狂举动。
他点点头。
萧魁转头看了久久的看了慕郕一眼,眼睑垂下,然后又转过脸,看着远处。“你和瞿辛都是聪明人,可是你们两反倒看不清简单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几近悲戚,甚至让人感觉整片森林都是呜咽。
手中握着剑的慕郕也扭头看着萧魁,眼神中表现出对友人和兄弟的那一种看不清的迷惑。
他动了动嘴唇,胸中吐出一口悲伤“秀兰和我都很简单,从悬圃派那一夜的噩梦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过,我想,这大概对于很多女孩来说,就已经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一阵微凉的风吹了过来,慕郕看见风吹在萧魁有些悲凉的脸上和那随风飘起的几丝有伤的头发。眼前的萧魁简单得一如曾经的秀兰。
“她现在还活着,就是依靠着内心的仇恨,你找到她,能让她忘记内心的仇恨吗?”他喃喃道。
慕郕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开,他自认为自己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他也相信,没有人会有如此的智慧能让秀兰将这样痛苦而屈辱的记忆从脑子里彻底的抹掉。
“仇恨才是她活着的理由,你要是连她存在的理由都要拿掉,那她只能去死了。”萧魁继而说道。
“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毁灭?”慕郕说完,抽了一口冷气,感觉全身都在结冰。
萧魁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扔向远处,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是她对她自己生命的看法,我们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我应该怎么做?”慕郕仰着头看着本身就高大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萧魁。在背光的情况下,萧魁的侧脸一片阴影。
萧魁转头看着这个生死兄弟“让她完成她自己的心愿吧,我想,她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杀了李潘吧。她是一定要完成这件事的。”
慕郕现在完全有能力替她杀了李潘,可经过萧魁这么一提醒,他知道自己替她杀了李潘也永远解除不了她心中的仇恨,没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让人痛快的事情了。
“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慕郕问道。
萧魁看看慕郕“其实你知道的,只是你在这一会失去了自信。”萧魁停顿了一下,“让她死在你的剑下和怀里,那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你也别多想和自责,她喜欢你没错,你不喜欢她也没错。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不公平,她遇上了李潘,若是能隐姓埋名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慕郕低头。是的,秀兰和萧魁都很简单,而想要忘记却又要时时都面对曾经痛苦的记忆实在是一件太难的事情,那种时不时的隐隐作痛的屈辱会让秀兰疯掉,她的自尊决不允许她就这样甘心的一辈子。她宁愿选择一条简单的目的道路,尽管这条道路自我毁灭性的,但是,至少她在仇恨中还是能感受到一点仇恨的乐趣。
“好了,我们回去吧。无论怎样,我都在你身边。”萧魁说完,拳头轻轻的在慕郕肩下锤了捶。
慕郕想想也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勉强的笑笑,收起剑站了起来。
两人并排着踩着湿润的泥土,在渐变的暮色下朝着木屋走去。夜空上偶尔也传来一声鸟叫声,伴着轻轻的溪流声钻入人的耳朵里。
刚进木屋,一股清香的药味入鼻。令人神清气爽。
地上的火堆旁摆了为数不多的几只药材,疏篱翻着那几只药草。大概是因为火堆的关系,所以,味道散发了出来。
坐在火堆旁瞿辛看起来精神多了,估计身上的伤也复原了不少。
“好些了?”慕郕看着瞿辛问道。
瞿辛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你不在的时候,这丫头出去找药了,难为她在这地方还能采到药。”
萧魁走上去,也翻了翻药草“这药草不是要新鲜的制药才好吗?你放在火堆旁做什么?”
疏篱伸了伸舌头“这个就只是用来闻味道提神的,又不用来制药。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有精神了很多?”她笑着看着萧魁。
萧魁点点头“那是,咱们篱儿是谁啊。”
“爹爹,瞿叔叔的伤明日就可以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去蓬山了。”疏篱笑着说着。
“其实我们可以多休息一两日再走的…”染月突然说道。
瞿辛也忙笑笑“没关系,我也希望早点上路。”
慕郕走到疏篱面前“下次采药叫上爹爹,你一个人多危险啊!”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
疏篱顿时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焦心。
“怎么了?”慕郕关心的问道。
疏篱连忙轻松的笑笑“没事,刚才采药的时候受了点轻伤。”疏篱知道即便爹爹怀疑自己,但是自己的健康牵动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