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番禺卢循张形势失江陵桓氏叹途穷
却说何无忌等被桓振杀得大败,直败退了数十里。何无忌对刘道规道:“我不听贤弟之言,致使全军如此大败,折损了许多人马,悔之不及,深感愧对贤弟。”
刘道规道:“无忌兄不必懊悔。桓振虽然一时获胜,但桓玄已死,部众离散,只有桓振等乌合之众窃据江陵,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我等返回寻阳,修整士马,再攻江陵不迟。”
何无忌与刘道规等帅败军返回寻阳,江州刺使刘敬宣出城劳军,抚慰将士。何无忌亲自祭奠阵亡将士,抚慰伤者,将士深为感动。又与刘毅等上表朝廷请罪,乞求自贬。刘裕以为何无忌等虽然轻敌致败,但刘毅身为主将,节度全军,难辞其咎,所以罢免其青州刺史之职,聊示薄惩,命众人重整士马,以图收复江陵。刘裕知道桓温、桓冲深得荆楚士民之心,唯恐桓振得荆楚士民相助,刘毅等攻取江陵不易,又命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取襄阳,与刘毅等两面夹击不题。
如今却说卢循,自刘裕奉命收兵,方才能收合败散之兵,抚夷创痛,修养士马。徐道覆知兵多智,时时派细作潜入建康打探朝廷消息,已知桓玄篡位,刘裕聚集义兵勤王之事。急忙与卢循计议。
徐道覆道:“自刘裕南征以来,我军屡败,不得已暂避其锋,退回沿海休息。如若刘裕尚在三吴,实难与其争雄。天幸桓玄篡逆,刘裕勤王,如今双方干戈未息,都无暇与我方为敌。我军癖处海岛,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乘此良机,袭取广州以为根本。进可以收复三吴,退也有所依凭。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卢循道:“军师所言不差。如今晋楚交兵,三吴糜烂,百姓痛恨朝廷不道,乱久思治。我军经过数月休整,士气已然恢复。广州富庶,刺史吴隐之虽然清廉,但文弱不知兵事,且我军久不出战,广州必然没有防备,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难一鼓而下。”
当下卢循、徐道覆暗地里整顿军马,帅军离岛登岸,直取番禺。广州刺史吴隐之闻听细作报说卢循起兵侵犯州境,急忙帅军民登城固守。卢循帅军将番禺四面围定,命人打造云梯,三军如蚂蚁一般攀附登城。城中多备滚木擂石,热汤沸油,多方拒敌,卢循军士多死于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徐道覆又命人在城外挖地道攻城,城中看地道方向,在城中横挖地道,卢循军士刚出地道,即被斩杀。但城中军民也死伤惨重,能战者日益减少。吴隐之知道城池孤军难以久守,派将校杀出重围,向朝廷求救。
刘裕见了求救将校,知道卢循复叛,进犯广州,但朝廷正与桓玄鏖兵,军士不敷,实在无力救援,只得对将校道:“朝廷正在讨除逆贼桓氏,实无能力再援番禺。如今对朝廷而言,桓氏为心腹之患,卢循为疥癣之疾。回报刺史,能守则守,不能守朝廷亦不怪罪,且延卢循一时之命。待桓氏事了,朝廷定然出兵,剿除卢循。”那将校只得含泪上马去了。
吴隐之守城三月有余,城中粮草将尽,箭矢也所剩无几,军民日夜不休,疲惫已极。徐道覆巡城察看,见城上射箭稀稀落落,知道城中已无战力。回至军中,传令三军乘夜偷袭。
那军民久战之余,困乏已极,无处不备,不免百密一疏,被卢循军士偷偷攀到城碟之上,杀散守城军民,众军士蚁附登城,番禺终于落入卢循之手。
卢循帅军士直入州府,吴隐之知道城池已经沦陷,朝服端坐。军士喝道:“卢帅已到,刺史速来拜见!”
吴隐之道:“吴某乃朝廷封疆大吏,岂有拜贼之理!”
军士还待多言,卢循道:“吴公乃清廉名臣,素来有恩德于民,休得无礼。”当下将吴隐之幽禁在州府,以礼相待。
卢循恨番禺久攻不下,士卒多所损伤,命军士屠城抢掠,满城放火烧杀,一时间满城烈焰,百姓号哭,被刀杀火烧而亡的数万人。又派徐道覆帅军攻取始兴郡,卢循自称平南将军,摄理广州军政事务,一时声势大振。
徐道覆对卢循道:“我军攻取番禺、始兴,若派使臣上表朝廷,表明我等无意叛乱,不过欲取立足之地而已。如今晋楚大战尚未安靖,无暇讨伐我等,为安抚将军之意,必然封拜将军,则我等占据广州,方为名正言顺。”
卢循依言,派遣使臣向朝廷奉表进贡不题。
却说刘敬宣在寻阳,为前方筹划,聚集粮草,修缮船只器械。刘毅等得刘敬宣资助,休整士马,军声重振,再向江陵进军。军队行至夏口,侦候禀报,桓振命镇东将军冯该在东岸扎下水寨,命人占据鲁山城和偃月垒,互为犄角,水陆相援。刘毅道:“桓振意图水陆相援,我军可分兵破敌,使其首尾不能相救。一旦夺取鲁山城和偃月垒,则冯该自然孤立,不能独存。洗雪灵溪之耻,在此一举!”当下分兵,命刘道规攻取偃月垒,何无忌帅水军阻截冯该水军,自帅一军攻取鲁山城。刘毅亲自擂鼓,三军将士心怀灵溪之恨,莫不奋勇争先。冯该见二城被攻,急忙帅水军支援,却被何无忌拦住去路,不能相救。
鲁山城和偃月垒二城抵御不住,早被刘毅、刘道规攻破,冯该见不是路,只得退守石城。刘毅、刘道规等将得胜之兵登岸,杀向冯该水寨,何无忌统领水军助战,齐来攻击冯该。冯该势单力孤,只得帅水军死命冲杀,何无忌帅水军阻住冯该去路,就江中厮杀。岸上刘毅、刘道规等集齐弓箭手,望着冯该水军只管乱射,冯该虽勇,抵不住水陆齐攻,被杀得大败,单单只走了冯该,驾轻舟望江陵去了。
冯该好不容易逃回江陵,来见桓振,将鲁山城、偃月垒失守备细与桓振说了。桓振听鲁山城、偃月垒已失,大吃一惊,急忙与桓谦等商议。
桓谦道:“如今刘裕已经攻取建康、徐州、江州等地,我等只困守荆楚部分郡县,兵少地狭,实在很难复兴大楚,不如派遣使者见刘毅商议,若晋朝肯封我桓家荆州、江州,我等便将安帝礼送回朝,两家罢兵休战。”
桓振道:“虽然如此,刘毅等既然攻破鲁山城、偃月垒,近在咫尺,不可不为战争之备。”
当下,桓振一面亲帅大军,挟持安帝驻扎江津抵御刘毅;一面派遣使者见刘毅等,要求朝廷割让荆州和江州与桓氏,桓氏礼送安帝还朝。
刘毅大笑道:“桓振小儿出此诡计!社稷至重而君为轻。荆州败亡已在眼前,朝廷岂能纵虎归山,割让荆、江二洲!回报桓振,早早洗颈受戮!”
桓振听使者回报,心中大怒,正欲点兵厮杀,忽然探马报说南阳太守鲁宗之出兵击败楚军,进驻纪南。桓振大惊道:“鲁宗之此来,使我腹背受敌,不可不取。”
桓谦道:“将军去战鲁宗之,江陵如何防守?”
桓振道:“可命镇东将军冯该驻守豫章口,叔父守城,但能坚守数日,我便可杀败鲁宗之回军救援。”
当下桓振帅军直奔纪南,鲁宗之闻报,急忙全身披挂整齐,帅军士出城迎敌。桓振挺戟出马,单搦鲁宗之对战。
鲁宗之拍马上前,喝道:“桓振竖子!桓氏神怒人怨,天命已尽,你不过釜底游魂,尚敢抗拒天兵!何不早早下马受缚,鲁某奏闻天子,或可免你一死!”
桓振大怒道:“鲁宗之匹夫!胆敢戏辱于我!”挺戟便刺。
鲁宗之挥刀招架,二人战不数合,鲁宗之毕竟不如桓振盛壮之年,怎当得桓振神力,当下气力不加,败下阵来。桓振画戟一挥,众军士掩杀过来,鲁宗之大败亏输,军兵四散溃逃。
桓振唯恐荆州有失,不敢恋战久追,当下收兵,望江陵而来。不料未到江陵,却见江陵方向火起,料到城池已经失陷。手下军兵见了,知道大势已去,无意再战,登时溃散。桓振仰天长叹:“大厦将倾,一木难支。莫非天亡我桓氏么?”便拔出宝剑,意欲自刎,左右急忙夺下宝剑,劝谏道:“将军休得轻生!如今江陵虽然失守,但符宏等诸将尚在,荆楚民众受将军家累世厚恩,思图报效,将军收合兵力,再图恢复不迟!”
桓振无奈,只得帅少数亲信逃往涢川去了。
原来桓振去纪南战鲁宗之时,刘毅等帅大军进攻豫章口,冯该固守不战,奈何城小兵微,怎敌得刘毅大军?当下被刘毅强攻而下,失了豫章口。那桓谦本不是善战名将,见豫章口已失,情知江陵难守,不待刘毅进攻,便弃城而去,因此将个江陵城被刘毅轻松取了。
正是:千古兴亡多少事尽付渔樵笑谈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