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德酒楼。
赵家公子抱着傻乞儿来到门前。
酒楼老板堵在门口，正要破口大骂，注意到少年衣着，硬生生咽了脏话，又凭他身后一护卫猜出身份，苦着脸冲那护卫说：
“钟老弟，这…怎么回事？”
钟护卫指指傻乞儿，朗声道：“胡老板，我家少爷朋友给人杀了，凶手在你店里…我们只是来问个明白，问他凭什么杀人？我们平头百姓就是再下贱，可终归不是畜生吧，难道可以任由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宰来宰去的不成？！”
不经意把围观市民绕进来，顿时得到一片叫好声，一人更是愤然大喊：“杀人偿命！姓胡的，你难道要包庇杀人凶手不成？！”
“胡老板，这事与您无关，怨有头债有主，还请给个方便。”钟护卫高声又道。
聚德酒楼是开封数得着的豪华酒楼，来客非富既贵，哪个也得罪不起，可又明知眼前这位主子更不是自己所能得罪，胡老板一时没了主意。
“胡老板，问完就走…”钟护卫俯耳轻说：“我也劝过我家少爷的，可你看他，你能赶得走么？”
暗指四下人群：“胡老板，你想这么耗下去的么？”
……
观世阁。
聚德酒楼三楼。
由于此处地势较高，四下也大多是平房民居，从楼层窗户，能看到方圆几里的世事炎凉，故取其名。
观世阁通透一层，柱梁构成的天然分隔配以屏风，分成大小六席，此刻，一席间正坐着群半大小子，吆喝劝着酒，毫不节止，引得别席客人不时皱眉侧目。他们从衣着上看极不协调，两个颇为奢华，余者多是粗布灰衣，喝到兴起，却是论兄道弟起来，那面相俊秀奢衣少年不时招呼着四下护卫上前倒酒，其中两青衣男子始终冷着脸，不为所动。
随着脚步声，缓步上来一少年，抱着尸体，两青衣男子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护在奢衣少年身前。
赵家公子抱着傻乞儿，走到席前。
别席酒客见有热闹可看，纷纷起身围过来，与一楼、二楼上来的合于一处，议论起来，而酒席上一帮半大小子喝得昏沉，正放肆唱笑着，根本没注意到少年。
赵家公子盯着他们，仍是不语。
酒席上几个忙着倒酒的护卫终于注意到少年，忙放了酒壶，把了刀柄，领头一个已喝到两腮通红，晃着身子正要拔刀驱赶，看清少年，呆了一下，看向他身后护卫：“钟兄，怎么回事儿这？”钟护卫还未答言，席上一锦衣圆脸少年蹭的起身，面露喜色，正是三王爷谪五子熊谨怀，指指奢衣少年，大着舌头：“沐风，快来，介绍一下，这就是跟你说的…”视线触到少年怀里傻乞儿，僵了片刻：
“沐风，完全是误会！”
“什么误会，”旁边传来一句：“那傻子就是我杀的，故意杀的，他能待我怎样？”
“为什么杀他。”赵家公子盯着奢衣少年。
“笑话！”奢衣少年哼笑一声：“杀个畜生还需要理由？”
“沐风，小八，你们别这样，都是一家人，为个傻子，这是干什么！”熊谨怀忙圆场，又俯身在奢衣少年耳边轻语几句。奢衣少年嘴角似有似无一声：“还不是我家一条狗？”说着，从衣袋掏出块碎银子，扔向少年。
银子打在傻乞儿身上，弹落到地板上，砸出轻轻一响。
有五六两的样子。
“好吧，看在小五面上，本少爷心情也好，就让一步…拿去给那些要饭的分了吧。”奢衣少年脸忽的一冷：“赶紧抱了这死畜生滚，别再扫我们的兴！”
赵家公子盯着地上银子，不动。
“少爷，这样吧…”钟护卫上前俯耳轻道：“为个傻子不值当的。”
“沐风，也不怪小八的，当时我们走的好好的，他冷不丁扑上来喊小八爹…”熊谨怀指着傻乞儿：“一傻子当着那么多人面认你爹，要是你，能不生气么沐风？小八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别这么冲好么，你先走，改天我…”
“冲又怎样？我会怕了？”奢衣少年冷笑：“赶紧拿银子滚！”
赵家公子捡了碎银，握在手里，看着傻乞儿，仍是不动，奢衣少年再哼：“拿了银子就赶紧滚，难道嫌少不…”忽见一道白光飞来，奢衣少年没防备，眼见就要打到脸上，旁边伸来一刀鞘，挡了，碎银弹到奢衣少年的汤碗里，溅了一身。
……
“我杀你全家！”
奢衣少年瞬间脸铁青，冲青衣男子喊：“把他拿下！”两人都不动，一个淡然说：“我们只是负责少爷安全的。”奢衣少年眯了眼，又看向熊谨怀：“小五，让你家奴才动手。”指着赵家公子身后护卫：“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熊谨怀苦着脸：“小八，别这样，都是误会！”扭头又说：
“沐风，快跟小八道歉！”
“道歉？先把他爪子剁了再说！”
奢衣少年冲桌上一众半大小子喊：“兄弟们，把他拿下！”这群半大小子虽是市井之徒，也并不是毫无见识，见熊谨怀对少年态度，再看对方衣着、护卫，知不是好惹之人，犹豫着不动。奢衣少年四下瞅着他们：“还当不当我是老大了？难道这些酒菜都是喂狗的么？…不用怕他，出什么事有我顶着！只要拿下他，每人十两银子！”
几个半大小子听此，对望一眼，起身冲少年扑去。
几人都是街上小混混，历经大仗小斗无数，根本没拿这奶油富家哥当会事儿，只想凭几人之力，把了手脚让他动弹不得总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奢衣少年是不是真要剁他手，也与自己无关。他们这么想着，却不知对方更是打小撕打出来的，对这种群殴更是习以为常，下手也更狠更无公德，加上他们刚喝过酒反应有些迟缓，一个还未等靠近，已给一脚踹起，另两个刚近身，同时一声惨叫，一个捂着双眼，一个捂着下裆。
奢衣少年见五六个人一齐上去竟没得着好，又见四下全是嘲讽之色，心里发狠，撸了袖子，上前两步：“兄弟们，跟我再上！”话音刚落，面门已狠狠挨了一拳，踉跄倒退几步，鼻血横流。
两青衣男子见他挂彩，正要上前，给奢衣少年挡了：“狗奴才，现在出来摆尾巴…晚了！滚远远的！”奢衣少年何时吃过这等亏，摸着鼻血，脸上更露狰狞，正要再冲，给熊谨怀拉住：
“小八，都一家人的！”
“一家人？连你也弄死信不信？！”
奢衣少年把他推了个趔趄，注意到桌前两个半大小子仍坐着不动，吼道：“大虎，二虎，还坐着干什么？！你们不是最能打的么？！…好！拿下那小子，你们每人五十两！”
两半大小子对望一眼，起了身，奢衣少年高喊：“兄弟们，每人再加十两！大伙再上！”
大虎、二虎会些擒拿功夫，一加入，战局顿时变了，更谓重赏下必有勇夫，众少年也不再理蛋/子是否还完好、眼角尚还淌着血，踹飞了再上，打倒了再起。拳来脚往间，没多一会儿，赵家公子便给大虎、二虎两人缠住胳膊，另几个把腿的把腿，按腰的按腰，把他仰面按在地上。
赵家公子打斗之际，无论是打还是挨打，全是一声不吭，而这时，待擒住了他，众少年时而呐喊时而惨叫的声音也止了，这一方之地顿时安静了下来。
……
奢衣少年俯下身，眯眼盯着赵家公子：
“狂啊，你再狂啊！”
狠狠抽了赵家公子几巴掌，见他仍是瞪着自己，忍着手掌麻疼，再扇几记，又冲那鼻梁狠狠捣了两拳，顿觉舒畅。正待起身，见四下全是鄙夷之色，显是笑他胜之不武，奢衣少年大怒，掏了刀，径直向赵家公子脖子捅去，牙缝里同时挤出一句：
“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怎么杀畜生！”
奢衣少年神色变得突然，动作也快，别人相救已不及，四下看客更是目瞪口呆，同时惊呼出声，按住少年的一干小子见要出人命，忙松了手，赵家公子身子一歪，堪堪躲过刀锋，再一个侧滚，躲过另一刀。奢衣少年挺刀再刺，赵家公子没全闪开，肩头给狠狠捅了一刀，奢衣少年狰狞着脸正欲再捅，却给一拳打到了下巴上。
众人再呼一声，见奢衣少年随着这一拳，身子几给打离地面，向后倒去，而挥拳少年，竟也是慢慢瘫倒在地。
两人倒地后，都不再动，不知是不是全死了。
……
日间。
开封内城胎儿般睡在午阳下，外城是它的子宫，汴河是脐带。
将军府。
赵家公子躺在床上，裸着膀子，肩上伤处裹着布带。萧管家站在床侧：“大夫说少爷血脉颇为旺盛，定能醒过来的，夫人不用过于担心。”方语凝摇头道：“萧大哥，那孩子没事的吧？”
“只是晕了一会儿。”
“知道是谁家的？”
“应该是八皇子。”
“…确定？”
“慬怀跟他一起的，肯定清楚。”
“我问一下。”女人点点头。
“不知少爷昏倒是不是跟血脉过高有关…”萧管家盯着赵家公子：“夫人，该给少爷定门亲事了，或许有些用处。”
女人随他视线扫了眼少年胯间隆起的衣裤：
“我该去恭王府了，让静晨她们进来吧。”
小柔坐在床沿，理着赵家公子头发：“静晨姐，少爷真能醒过来的么？”又抚弄着少年鼻子，左右端详一番，喃喃：“静晨姐，你说少爷鼻子有没有歪的啊？”少女嗯了一声，小柔又问：“钟大哥说给那坏蛋打了两三拳的呢，静晨姐，你说是往左歪还是往右歪了啊？”少女又嗯了一声，小柔皱眉：“静晨姐，你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顺着少女视线，恍然道：“静晨姐，你头一回见着少爷身上疤的么？来家第一天我就看到了呢！…与少爷比，我可幸福多了呢，静晨姐，你也摸摸，这都谁打的，怎么这么狠的！”又喃喃：“少爷可真是壮的呢…他们男人就是不一样呢，硬得跟铁板一样，摸起来还是挺舒服的，是吧静晨姐。”
赵静晨身子一僵，手缓缓缩了回去。
“钟大哥说当时他们要帮少爷的，可萧伯不让…萧伯是不是想害少爷啊。”
“不要瞎说。”
“这是五少爷送的吧？”小柔把挂坠放到眼前端详良久，皱了眉：
“静晨姐，里面那两东西在干什么啊，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