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安沟没有睡着,两万快呀!搁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更何况是安沟这个抠门货,幸好他在抢匪进来之前把钱塞进了柜台里面,要不然他就更难受了。既然睡不着觉,安沟就起来穿上了衣服,去了隔壁班,就是上白班的那一活人。此时,牌桌上正有四个人在赌,黄杰这个夜班的也在,旁边还有几个人当观众,也算是丰富业余生活吧!
“赶紧给钱,你都欠了几把了。”
“我这不是不凑手吗?又不是不还你。”
“那之前还欠了三千多呢。”
“不会差你的,再有几天就开资了。”
看见这架势,安沟摇了摇头走开了,因为他最讨厌这种事了,就像以前的那个谁谁,打麻将输了几毛钱也要欠着,气得他根本就不愿意和他玩。当然了,自从他出去打工之后,连人都看不到了,自然更是无从说起了。其实,安沟离开的真正原因是满屋的烟味,胖人原本就呼吸费劲,再被烟一熏,更是喘不上气来了。
安沟离开了屋子来到了天台上,但见空中的星星似乎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摘到一样,而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搬运周天星辰的神仙。安沟越看越觉得尘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因为一个人就是再怎么蹦跶也不过百年,就算是曾经的彭祖也不过是活了六百年而已,在以亿年来计算的星辰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如果能够寿与天齐的话是不是更为牛叉呢?只是就在安沟神游星空时,一把熟悉的声音将他唤醒了,就来自下面。
“大哥,放在这里保险吗?万一丢了那可是亏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查得那么紧,何况那个婊子已经开始怀疑咱们了,真要是被老大知道,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行,那听你的,但是还得小心为上。听说虎哥给彪哥的两万块钱被偷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二货居然敢和咱们做对,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一听到这里,安沟就知道在下面的二人就是当初在银行里抢钱的抢匪,他自然是急忙偷偷向下观望,看见两个黑影正在楼下的一个放置杂物的地方搬上搬下的,听声音就在门前的杂物堆那里,但是在没有月亮的半夜时分,从上往下看,那就是乌黑乌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要从下面往上看的话,还是能够看见一些人影的,所以安沟躲在天台矮墙的后面仔细听着,希望靠着听声辨位来确认东西的位置。就在这时,安沟突然感觉前额一痛,仿佛有人正拿着针扎自己,他抱着脑袋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一点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几倍,真要是被发现了,估计那个虎哥也会找上自己,赔钱都是小事,最怕的是直接活埋。
良久,头痛这才消失,此时的安沟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当然不适合再去偷东西了。安沟一边祈祷着,一边扶着墙壁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天耳通的后遗症。
第二天,换到白班的安沟趁着进出之际,多次查看那个杂物堆,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他不禁着急了起来,毕竟是十万快呀!当然了,要是把这些破烂翻一翻还是能找到的,只是那样就漏了馅,这可不是好办法。这时,一条毛色干枯发黄的流浪狗出现在了安沟的视线里,但见它低头叼起一根没有肉的骨头趴在角落里啃了起来,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只是却时不时地看安沟一眼,好像很怕这个胖子抢一样。看到这里,安沟立即有了灵感,于是,他搓着胖手笑眯眯的走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时分,这一次,安沟特意叫了一份大骨头,靠在桌子上是狂吃大啃,吃地那叫一个香,满嘴都是油汪汪的。
正在这时,同班的黄杰走了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里,之后低声说道:”要不,今天你请客吃饭。”
安沟好奇道:”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黄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又成了债务人,你看这个由头怎么样?”
安沟翻了一个白眼,他虽然对黄杰的好赌成性是深恶痛绝,但是对于他的其它品性倒是很欣赏,所以平时没少让他蹭饭。况且安沟现在即将成为万元户,自然更是不在意了,于是,桌子上马上变得丰富了起来。等到安沟吃完刚要走出饭店时,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急忙又跑了回去抓起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走了。饭店的老板看见后,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来,心说,难道这位是属狗的不成。
半夜时分,安沟离开了宿舍上了天台,带着酒劲的他望空拜了拜,心说诸天的菩萨保佑我,让我发个大财,之后手一挥骨头掉了下去。安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狗叫声没有听见,倒是听见了耗子的吱吱声,安沟心说坏菜了,这岂不是便宜了那只耗子。到了半夜三点多,趴在床上的安沟就听见楼外传来吱吱声,随后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音,乐得安沟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于是,安沟开始看着手机等呀等,一直等到天光就要彻底的大亮时,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洗洗涮涮后出门了,只是这脸上的表情甭提是多么的怪异了,就像是某个咸猪手得逞时的那种猥琐。安沟还是有晨练的时候的,只是并不是每天都按时按点的来,所以宿舍里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安沟刚一出门,就看见堆放杂物的地方是一片狼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就搁在台阶上,上面还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应该是那个抓耗子的狗看着太奇怪就咬了几下,只是钱币的油墨味可能有点重,很不讨狗的欢喜,所以就被丢在了那里。安沟急忙四处看了看,接着又用自己的耳朵四处听了听,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于是弯腰抓起东西赶紧离开了。
通过耳朵的良好导航,安沟找到一个十分偏僻的角落,这才将事先准备好的布袋拿了出来,接着再把塑料袋里的钱转移到布袋里。只是安沟摸了半天,也只是摸出八万块钱,看着干瘪的塑料袋,安沟气得骂道:“这两个损賊,害得爷损失了整整两万块,真不是好东西。”
东西到手了,安沟却又犯了愁,存进银行怕被人发现,毕竟自己的工资就那么一点,上一次邮回家两万块钱,就已经够惹人瞩目的了,要是再整上八万块,就连傻子都会知道自己有问题,想必判个不劳而获的罪名还是不冤的。
想了又想,安沟终于拎着装钱的袋子到了早市,之后买了一些瓜子和花生扔进了袋子里,这也算是一种伪装色了。之后,安沟吃了早餐又溜溜达达地回来了,但见那堆倒塌的东西旁正有几个人在收拾。安沟乐了,这一下子总算是有帮着背黑锅的了,于是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安沟正在屋里想着怎么把这笔不义之财加以消化时,那两个藏钱的家伙溜达着过来了,等到他们看见有几个人正在往汽车上装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变傻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看见那包东西,知道东西是丢了,至于是被谁拿走的他们就不敢问了。
怎么问,问什么,难道要问:“师傅,你看没看见一个塑料袋。”
人家要问:“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啊!没什么,就是八万块钱。”
智商要是比他们还低的会说:“这两个二货,居然把钱藏在这里。”
就怕比他们智商还要高的人,立马就会想到前几日抢钱的事,接着就是报警,再接着就是进监狱,等到十年后出来的时候,恐怕胡子都有三尺长了。想到这里,二人对视了一眼,仿佛看到了监狱的大门即将向他们敞开,所以两个人赶紧走了。二人走得是那么的小傻,走得是那么的悲壮,却乐坏了从天台往下看的胖子安沟,所以说不怕最无耻,因为还有更无耻的,例如二狗子。
乐了一个小时,却愁了一天加上一夜,因为安沟不知道该把这笔钱放在哪里好,于是安沟请假休息。好在安沟虽然不是什么一目十行的牛人,但也是阴死过两个骗子的英雄,些许的道行还是有的,所以他早晨起床就奔向了古玩市场。
要把这八万块黑钱洗白喽,变成安沟可以随意使用的钞票,买卖古玩是一条捷径。毕竟有些古玩动辄数万乃至数百万,更因为没有哪个人确切地知道一件东西的真正价值,所以把钱换成东西后再倒手卖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来路不明的钱变成光明正大的钱。如果有人问起来的话,就说捡漏了,一个一千块买进,却卖出五万块的大漏。
安沟先是把一万块存进了自己最常用的工行卡,接着再把钱分成七个衣袋装着,这样即使是被偷了,顶多损失一万罢了。只是等到他走进佛山的古玩城,一路听着十万、二十万等数字之后,他那仅有的一点优越感顿时就消失了。现场交易的挂坠、胸饰等玉石小件,最低都是几千块一个,在安沟看来,那些不过就是小石头,唯一的优点就是好看,但是好看毕竟不能当饭吃不是。如果饿极了咬上一口,立马崩碎你两颗牙,那还是你放得正时的效果,万一歪上一点,那就是三颗牙。现在镶牙多贵呀,三颗至少也得二千三千的,再好的就得过万了,甚至比一块玉石还要贵。
转着转着,安沟就转懵了,因为他看着路边摊的二十块一条的挂坠,跟古玩店里的上万块的东西也差不多,甚至还没有路边摊的那条好看哪。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他烦的是,过于灵敏的听觉让他能够听到房子里的声音。
“这一条项链,明明只值五千,你也得说是五万,这样客人才会以为东西是真的。”
“可是东西明明是假的,万一客人投诉可怎么办呢?”
“买假的要投诉,那我误把百万的东西卖成一万是不是要告到法院哪,古玩,古玩,就是鼓捣着玩,没有真正的规则,只有会看和不会看。会看的从地摊花一百块买来,转手就涨到百万再卖出去。要是不会看的再碰上专门造假的,完,赔光了还得谢谢人家。”
“那总得有个法,要不然,有客人上门兜售东西,我也不能干站着。”
“以青铜器为例,这是最难造假的,因为造假就得需要一个模型,但是青铜器毕竟是一件祭祀用的礼器,每一个朝代,甚至是每一个国家都不一样,所以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青铜器。况且造假者求的一定是数量,而不是一件精美绝伦的东西,毕竟要造的合乎历史文献,这个难度实在太大了,它涉及到冶金、雕刻和历史,所以那种东西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偷的。”
“我想学玉石类的。”
“玉石类的比较麻烦,总的来说,就是历史越早的东西,它的花纹就应该越简单,因为那时的机械技术还不够发达。像清朝时期的东西,玉石大多归朝廷所有,可能加工工艺稍微复杂一些,精品也相对多一些,但是因为受到皇家规范的束缚,它的题材相对单调一些,多是贤人雅士的趣事轶闻,比较大气、贵气。至于民间的一些玉石件,做工会粗糙一些,题材会广泛一些,多数是佛教造像,像观音送子等带有祝福、祥瑞之意的。当然了,宫廷的东西首重材质,多数的东西都是大件的。而民间的东西,极少有大件的,即使有也是玉料不好的,多以小件呈现,做为寻常百姓之家炫耀的资本。”
安沟站在一个小贩摊前,对照着远处的声音对东西进行比对,结果真的被他发现了一件笔山。这个笔山有一个拳头宽,下面是一个长方的纯铁的台子,上面趴伏着一只稍显丰满的用褐色琥珀雕成的松鼠,通体倒也古意盎然,就是琥珀可能时间过于久远,表面有些开裂,所以没有人敢拿着观看,很怕突然碎掉了沾包。
其实真正让安沟在意的是这件琥珀的开裂方式,并不像由表及里的,似乎更像是表层的皮,因为今天的太阳很大,光线也很足,耳朵异常敏锐的他竟然隐隐听到咔咔的碎裂声,但是眼睛却又看不到这种变化。当然了,安沟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这种开裂的声音就来自这件东西。按造远处的无名的师傅所讲,像琥珀这种材质较轻的东西只能是雕成小件,以便于挂在脖子上,根本就不适合做笔山。二是,笔山这种东西也根本就没有两件合在一起的,即使是造假也没有这么做的,况且还是碎裂成这个样子的。
于是,安沟就指着那件东西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万”老板已经盯着眼前的胖子很长时间了,一开始还以为是个贼。因为老板见他眼睛乱转就是只看不动手,根本就不像来买东西的,毕竟古玩这种东西哪里有不摸摸的,于是他想,这是一个傻子。站了足足两个小时后,傻子终于开口了,让老板也彻底的放下心来,但是这股子由煎熬熬出来的怒气,自然得有人受着,于是,本来百来块钱的破烂一下过了万。
安沟一缩脖子,这么贵,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面前的这个小老板当成了出气筒,既然太贵了,安沟也就不想再呆下去了,转身朝着旁边的摊子走去。四步就到,于是照常站着看也不动手,其实耳朵正听着从房子里传出的声音,这就是偷师,只是这种偷师的方式太过稀奇,也绝对没有人能想到。这一回,因为积累了一些经验,安沟倒是很快就相中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把匕首,因为他居然从吹过匕首表面时的风声之中发现了一丝异常。当风吹过哨子的时候会发出比较尖锐的声音,那么当风拂过表面看似平整光滑实则有着均匀的裂隙时,它的声音也是不同的,而这把匕首所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有规律的心跳,所以安沟觉得匕首应该很特别一些,至于到底是怎么特别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