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66 唤神之试 二
    在祭巫殿的左方向,相隔数里之遥,座落着另一座四四方方的大殿,此殿建筑同样古朴无华,四方各有四根大柱支撑,共计十六根。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雕饰,殿门分左右两扇,高有三丈。

    此刻,殿内一片幽寂无光,一道小小的身影端坐大殿中央,在靠近殿顶之处,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各有一道六角星芒闪烁。

    八个方向在星巫一道,极有讲究,合称“八荒”,代表着天上地下之意。

    殿角的某一处,静静站着两人,一人身如瘦竹,正是鱼肠。另一人黑袍罩身,细眼长髭,目中时有精光闪掠,此人是星巫殿的山长鲍钝。

    星巫殿闭殿已近二十载,当年因一人而闭,他以山长之能,却无法开启此殿,尴尬自不用说,直到两个人的到来。

    一人是他身边的鱼肠,另一人正是此时端坐大殿中央的紫衣少女——星巫殿唯一的弟子宋鸿紫。

    这二人自称来自子虚部。

    鲍钝的名字里虽有一个“钝”字,而且卜算之术亦是平平,但为人却不迟钝,他在宫主田舒荣面前几次侧敲旁击,但宫主始终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并且委婉地劝诫他“莫再探听,是为了你好”。

    能够将自己数十载打不开的星巫殿殿门重新开启,而宫主的态度又如此隐晦,甚至有些惧怕。凭此两点,鲍钝心里就明白,这两人绝不是自己可以招惹。

    平日里这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踪影难觅,那位干干瘦瘦的家伙倒还好说,长相平平,似毫无架子,而他身边的紫衣少女,面上总似有着一层轻纱笼罩,直到现在,他连对方真容都未曾能够一见。

    “我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真本领?”鲍钝心中有思,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自负浸淫占卜之道几十载,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又怎能超越自己呢?

    大殿中央,宋鸿紫冥目静坐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在她的面前,别无他物,只有一根两寸之长、颜色白润的普通草根静静漂浮着。

    忽然,她双唇微微一动,吐出几个莫名咒语,右手食指下垂,轻轻触着地面。

    她一动,原本静止的白润草根随之微微一颤,方向略有变化,这一丝变化细微几至可以完全忽略,在远处二人未曾察觉下,她右手食指已迅疾地于地面一划,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痕迹蓦然浮现。

    宋鸿紫却未曾停下,口中咒语不断诵出,那一截白润草根每生出一次细微变化,她的食指便划出一次。

    占卜似乎进展十分顺利,但只过得片刻,她突然停了下来。

    “天道无涯,道生一,一生二。”随着一段蓦然而现的模糊音节消去,漂浮在她面前的白润草根竟是瞬间一分为二。

    鲍钝的眼睛早已睁到极致,然而以他的眼力,却是怎么也未能看清,那第二根一模一样的草根是如何出现的。

    “难道是障眼法?”他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种占卜之法对他而言,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宋鸿紫这时终于不再施术,默默垂头盯着地面,干净的地面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一根秀气十分的食指。

    鱼肠身影一幻,已出现在她的身前。

    “失败了也没什么,毕竟你还小。”他似已猜到结果,婉言安慰道。

    “不是,是有人遮盖了他的命理。”宋鸿紫依旧垂着头,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鲍钝本想上来宽慰一番,听到这一句话,机灵地选择了老实呆在原地。直到此刻,他才知晓对方占卜的对象是另一个人,而这人居然有人出手为之遮盖命理,所以不管这人是谁,同样也不是他所能招惹。

    他甚至有点想掩上自己的耳朵。星巫一道,如大海深渊,无人可至其极,谁能预料那位出手遮盖命理的大巫是否可以预知自己此刻在场。

    但他实在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尖着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或许只有——”宋鸿紫话只说到一半,鱼肠打断了她。

    “你的目标并不是他,是吗?”

    宋鸿紫终于不再吭声,在鲍钝半疑半惑的目光下,二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不见,殿顶的八颗六角星芒也随之暗淡下去。

    “诡异!”黑暗中的鲍钝说了一声。

    “唤神之试”的地点在祭巫殿的后殿。

    韩奕吸收过从芍药那里借来的五粒丹药,不仅魂力恢复如初,而且比之以往似乎还略有精进。

    当他步入后殿时,眼中见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殿头尽处,那一尊高达十丈的雕像及下方的祭台依然存在,祭台上的那一株“七彩兰”与两侧的数百雕像却均已不见。

    黑石阶梯之上,左右两侧,坐立着前来观战的一众人等。

    桑云凤换上一身纯白祭巫雪袍,静立在祭台之前,见他到来,瞟视一眼,便徐徐转过了身去。

    韩奕并不在乎,两眼一扫,除了熟悉的三两人之外,在人群中竟又见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仅三尺之高、白花苍苍的老妪。

    老妪见他望来,面皮抽动一下,然后迅速地眨了眨眼睛。

    这老妪正是芍药装扮,却不知以何身份,竟也能进入祭巫殿观战。

    殿守夜明肃然立在于老的身侧,目不斜视,全然不见平日的温润之姿。

    “‘唤神之试’由老夫来主持,规则十分简单。”

    于老干瘪的声音恰在此时响道。

    “虽是比试,但此殿早有神灵之意歇存,千年不灭。二人各有一份祭品,无有区别。唤神之试,只论结果。若一方成功,一方失败,自以成功者取胜。若两方皆唤得神灵之意降临,则以神阶定胜负。若神阶相等,则以排位而定。”

    他伸出右掌,突然一挥,原本隐于阶梯两侧的雕像霎时尽数显现而出。

    这令人震撼的一幕方显,顿时引来一片吸气之声,不过多是那些各殿弟子和部落子弟,如山长之辈,早已察觉祭巫殿隐有不对,只不过不知根源而已。

    “你二人谁愿先试?”交代完规则,于老截然问道。

    “挑战既由弟子提出,弟子愿意抛砖引玉。”桑云凤执手一礼,当仁不让。

    她一身雪袍,身材匀称,亭亭立在那,面如冰雪,日后成长起来,绝是一位惊艳美人,不输现在的苏以容半分。

    于老这时把空洞的眼窟转向韩奕,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弟子无异议。”韩奕拱手道,退立一旁。

    “启!”

    随着于老一喝,在众人的眼中,桑云凤似迈出了一步,一步之后,她雪白的身影骤然间模糊了起来。

    一团迷雾蓦然裹住了她娇俏的身影,再也无人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祭巫的唤神之法,即是与神灵沟通之道,均为各人最大之隐秘,自不愿外人得见,而自神灵一方而言,当也不愿此情景显于凡人之前。

    因此,在各个部落,均有修建的神殿存在,祭巫唤神,若非不得已,绝不会出于神殿之外。

    看着眼前这一幕,韩奕不知为何竟是想到了前殿壁画中的种种,那位唤出六阶正神的神秘大巫当年也是如此而为。

    迷雾之中,桑云凤的身影仿若化作了一团白色云彩,身姿翩翩,时静时动,静则若处子,动则如流水,更似有阵阵模糊的音节传出。

    观战的众人虽然眼见不真,耳闻不实,心底却依然生出一种曼妙的感觉,谁也不曾意料充满神秘庄严的唤神仪式,竟也能如此赏心悦目,动人心魄。

    “这哪是唤神,分明是惑神吗?”大殿的某个角落,不愿以星巫殿大弟子身份出现的宋鸿紫轻声嘟囔道。

    “神自有分,唤神之法,千差万别,也在情理之中。”一边的鱼肠解释道,目光同时微不可查地望了前方一眼。

    在那一个方向,殿守夜明的嘴角方微微一蹙,拨动的右指随即又无息垂落了下去。

    时间流逝缓缓,终在此时,一道磅礴威严的意志仿佛从天而降,瞬息之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仅仅停留三息之久,这股意志便迅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

    “胡闹!”一声呵斥突从于老的口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