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粉”三个字,一听上去就是某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何况又被人冠以“下流”之名。
其实,它不过是地下矿物“云锆石”提炼后剩下的残渣,“云锆石”是炼制傀儡的基本材料之一,残渣研磨成粉,就成了“迷雾粉”。
云荒各族,大多崇尚武勇,“迷雾粉”虽有阻隔视力和感知的效果,在这种堂皇的正面战斗中使用,自然会被人瞧不起。
韩奕哪里清楚“迷雾粉”的由来,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在意结果,施展过半神术“初级祝福”,再一下子扔出三个“爆傀”后,他丝毫不心疼地将自己制作的两个火符统统扔进了白雾之中。
霎时间,两团赤白地火光在战斗场中突兀耀起,白雾不见消散,反似因火势相助,变得更为浓厚了几分。
“原火之符!”东面看台上,一名面目黝黑的男子惊呼一声,面现讶异之色,他正是符巫殿的山长元长生。
其他几位山长望了他一眼,转而撇开目光,眼神微闪,各自心底不知想些什么。
唯有乔胜兰面含微笑,似是忆起了什么,不由会心一笑。
“长生,你确定吗?”主持这场战斗的副祭酒万钧多问了一句。
“我绝不会看错。”元长生断然道。
这一次,万钧同样沉默下来,手指轻捻颌须,似是陷入了深思中。
韩奕全然不知自己扔出的两枚火符,引起了这里各人心思的变化,他正全心全意酝酿着自己的最后一道攻击。
此时,场中最为窝火之人自属桑毅,他一时为显大度,放弃先机,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客气,攻击接二连三,且手段诡异,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除了自信,桑毅也有自己的底气,以他的修为,虽然离施展神术尚差一线,然而他的底气正是桑赤部传承多年的小神术“桑之翼”。
“桑之翼”由桑赤部落供奉数百年的神灵赐下,几近完整,在他手握的“刺荒”中,正有当年那位老祖封印的一击存在。
这一击的威力虽削弱少许,但由他催动,正是再合适不过,以之击败韩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现在的他完全丧失了机会。
身在“迷雾粉”中,视线和感知均受到干扰,他早已是无法把握韩奕的具体位置,更令人头疼的是,韩奕的那尊战傀不知何时放弃了近攻,手里举着一把短巧小弓,时不时阴险地射过来一箭。
射出的白色骨箭看似平常,却总让他有点胆战心惊,不敢沾身一点。
二人对战至此,时间不过才过去十数个呼吸之久,桑毅却是处处受制,身上虽只受了点轻伤,但完全是一副被对方压着打的架势。
若有人细想之下,则会惊觉地发现这种状况的出现正是韩奕那莫名其妙的一吐之后。
观战的一众弟子,早是议论纷纷,这种一边倒局面的发生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寒野小巫再怎么折腾也是跳梁小丑,桑师兄大度有方,确是沉得住气。”毕飞眼见形势不对,再一次跳了出来。
他本意是缓和一下台上沉默的气氛,顺便在意中人面前帮衬一番。
话过之后,高台上其他人皆不作声,丘顺张嘴欲言,却被自家部落长老一手按了下去。
桑都更是面色阴沉如水,淡淡地盯了他一眼,看样子似乎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个分不清状况的讨厌家伙。
“哥哥要输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桑云凤突然道。
说完,她也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一手挽起长裙,一步一步地缓缓朝着下方走去。
父亲桑都、二长老桑鹄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竟然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似乎早已明白她的举动用意。
韩奕念完最后一句咒诀,目光停凝于右手指尖。
随着指尖轻微一颤,全身魂力倾泻而至,指尖颜色瞬间由白变蓝,上面一道细弱至极的蓝火闪闪跃动着。
“迷雾粉”对他的阻隔作用并不大,况且己丑始终未曾停歇的攻击,正为他提供了最为醒目的目标所在。
他仿似轻描淡写地朝着前方一吹,闪跃着危险光芒的那一缕蓝火瞬间脱离飞出。
白雾内的桑毅终感应到危险将至,陡然发出一声昂扬的怒吼,一枪刺出,枪尖处一缕淡淡的黑气飞出,恰迎上了如电闪至的蓝火。
眨眼之间,黑气全部消散,蓝火仅剩下一半,去势不止。
见到这一幕,桑都颓然地垂下了头,演武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桑毅如撕心裂肺一般的惨嚎响彻开来,蓝火诡异无比,亦将所有的“迷雾粉”一烧而尽。
桑毅躺在地上,抽搐不止,人已是奄奄一息。
韩奕静立当地,一动不动。
沉寂数息,声声喧哗顿然而起,有人颔首、鼓掌,有人顿足、扼腕叹息,表情心态各不一样。
“这是什么神术?”紫衣少女抬头望向鱼肠,此刻她早将那一个砖头大小的馒头扔开,粉嫩的面容上再无半点轻视之意。
鱼肠苦笑一下,“我也未曾见过,不是‘小神术’之流,凭威力而论,倒有几分像‘大神术’。只是——”
他似乎遇上想不通的地方,当下沉语道:“以后遇上他,小心点就是。我隐隐觉得他还有底牌。”
鱼肠的话,让紫衣少女一下子微微眯起了眼缝。
“似乎该占卜一次了。”少女心底默道。
南面高台上,苏以容第一次俯下身来,神情颇显凝重。
“阿公,这个韩奕好像会两门神术!”
苏澹灭面上的皱纹微微一扯。“小容容的眼光倒不赖!你觉得怎么样?”他问的是旁边的黄袍中年人。
黄袍中年人思忖片刻,方道:“一切由您老做主!”
“如果他能进入秘界顺利归来,就定为我乌燕部下一任的祭巫吧!”苏澹灭缓缓道,随又叹过一声。“这场戏还没结束,桑赤部的这个小妮子也不简单,真是后辈秀起啊!”
苏以容和黄袍中年人均未听明他话里的意思,却也不多问。
此时,北面高台之上,所有的人脸色均不好看。
除了他们,尚有一人此刻心里十分地不高兴。
“臭跛子、倔跛子,竟然死活不肯用我的丹药,就赢了这场对战,气死我了!”
这人自然是芍药。
不过怎么看,她的表情都是十分兴奋,好像战斗的赢家是自己一样。
远远地,在演武殿的入口处,立着一道洒脱之极的身影,赫然是祭巫殿的殿守夜明。
“果然不止神似,就连战斗风格也相像,根本不给人机会啊。”
他叹息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此战祭巫殿韩奕胜!”副祭酒万钧终于正式宣布战斗结果。
桑云凤缓步走入场内,掏出一粒丹药给自己的哥哥喂下,恰在此时抬起头来,对着东面高台上道:“弟子桑云凤,请与韩师兄一战!”
她口中的称呼业已改变,连态度亦不如往常那般冷傲,话里居然用了一个“请”字。
万钧显然一怔,没料到她竟会提出这般要求。
桑云凤丝毫不理会他的惊愕,继续道:“这里有一颗‘纯魂丹’,足以补益韩师兄损耗的魂力。而弟子与韩师兄比试的将是唤神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