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一群可怜的人!”芍药的声音这时变得凝重起来。“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只在族内的典籍里翻看过关于‘阴灵卫’的简单介绍。”
韩奕听见“他们”二字,目中顿有一道精光闪过,而芍药似在努力回想着,注意力早不在他这里,声音幽幽地继续往下说。
“按照典籍所言,他们来自某个恐怖的神秘地域,这片地域名叫‘死灵之地’,但到底在何方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恐怕也不会有几人知道。不过,每一位成长起来的‘阴灵卫’都是极厉害的刺客和保镖,只是他们的成长过程和生存环境——光是想想,也令人毛骨悚然。唉,不说这些了。”
说到这里,芍药身体一颤,仿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单点说,他们是一群活死人,介于生命与死亡之间,肉/体虽然并未死去,但早没了知觉,也丧失了自己的意识。传言自他们成为阴灵卫的一刻起,魂魄便被某一位邪恶强大的生灵给生生吞噬了,作为交换条件,他们的肉身暂时可以不朽。但若要继续保持活力,继续成长,则需要依靠一种名为死灵之气的元气滋养。这下你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韩奕有些失神,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的心思已停留在另一个问题上——己丑的魂魄犹在,不知出于某种缘故被冰封了起来,而且确切无比地是,她保留下了自己的意识。
“你这个人真是笨得要死,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一名‘阴灵卫’,现在缺少死灵之气的滋养,所以才会如此反常。”芍药说道,火气又升了上来,一巴掌重重拍在了韩奕的左脑门上。
她个头比韩奕稍矮一些,原本不会这么轻易得手,只不过韩奕此时正处于分神之际。
被她一巴掌拍个正着,韩奕嘴里呼痛一声,身体条件反射般退开了半步,怔了一怔,又问道:“那该怎么办?”
芍药见他挨过打,依旧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当下恨恨道:“笨人有笨福,拥有一名‘阴灵卫’就相当于多出一条性命来,这种好事怎会落到你的头上。哼,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你将她送回去。”
韩奕斜觑她一眼,心知她说的不过是赌气话,却是聪明地选择了沉默,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
芍药又狠狠剜了他几眼,心中之气似解去了一些。
“你身上有钱吗?”
韩奕心下一疼,无奈将尚未捂热的布袋交了出来。
芍药一把抓过,打开一看,面上立即多了一两分笑容。
“呵呵,还不少。看你平时穷得那副样,倒是积攒了一些钱。”她像个守财奴一样把布袋放在手里又掂了掂。
“走吧。”
“去哪里?”韩奕问道。
见到一百币后,芍药的心情显然好上许多。
“别多问,跟我走,到了地方你自然知晓。”
两人在雨幕中快速穿行,不久来到一处空阔的广场上,正是学宫的传送殿所在。
他们走入其中一座殿,顿有一名守殿殿值走动过来。
韩奕按照芍药此前的交代,直接取出祭巫殿大弟子的令牌,那名殿值接过令牌验视一番,随即取出一枚简在上面勾划了一笔。
韩奕看得十分清楚,随着此人一笔勾下,简上的十个圆圈顿时少去一个,意味着一年之内,他只剩九次免费使用学宫传送阵的机会,这是每一殿大弟子的权利,最后记账会落在各殿的名头上。
符阵光芒一闪间,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阵法之内。
仅仅十息过后,又有四五人冒雨冲进殿内,为首之人同样取出一块令牌,然后接连踏入传送阵,等待阵法的二次开启。
短暂的黑暗与失明后,眼前晃然一亮,传送的目的地已到达。
韩奕已没有第一次乘坐传送阵时那般紧张,紧随着芍药走出了阵法。
外边是一处四面房间的小院,院中有着一口水井,绕院的走廊中,人来人往,但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所有人均是步伐匆忙,专心忙着各自的事情。
芍药眼光一瞟,选定一间无人的房间推门而入,然后快步走到房间的唯一一面铜镜前,从粉色秘袋内掏出一堆琐碎的小东西,开始在自己的面上、发间、手掌处细细涂抹起来。
过了片刻,她细腰突然一弯,转过身来,对着韩奕问道:“怎么样?”
短短的时间内,她不仅是容貌,就连声音也跟着发生了迥异的变化,与先前的豆蔻少女全然不着边际,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巫铺的那个老太婆也是你装的。”韩奕看得目瞪口呆,对她的这番堪称神奇的手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芍药嘿嘿得意一笑。
“好好站着,别动。”她两只小手迅速地在案间的两个小盒里沾染点点,随即韩奕只觉面部一阵清凉柔软袭来,伴着几缕怪怪的味道。
芍药转到他身后,手指灵巧地拨动几下,又将他的齐肩黑发绑成了一个方髻。
“自己看吧。”做完这些,她主动让开身体,韩奕对着铜镜一照,镜面中出现的竟是一张面色微黄、带有几分木讷的陌生面孔。
他还未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耳中又听得芍药略有不满的声音响道:“你这条腿真麻烦,根本无法遮掩,出去的时候你尽量按照正常人的步履行动。”
韩奕眉角一跳,木讷的面孔上尽显尴尬,更有一丝恼怒在内。
“换上这个。记住,别转身,否则我毒瞎你的双眼!”芍药全然无视他的感受,又随手扔过来一套土色布袍。
“谁会偷看你!”韩奕暗暗腹诽了一句。
很快,两人各自换好了新的衣物,芍药方一手推开房门,一手搀扶住韩奕的左手,又故意叫了一声“走了,乖孙儿”。
韩奕顿时苦笑,知她是趁机占自己的便宜,但心里明白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也就一笑了之。
两人走出没几步,身后的传送阵内又冲出五人来,为首的一人浓眉大眼,气度沉凝,一看就知是个做事稳实的人。
“陆师兄,他们走不出多远,一见到我们就直接拿下!”五人中一个瘦子少年讨好道。
“这个不大好吧,洛墟人多眼杂,他们又身着学宫弟子服饰,传出去总归不好。”另一个少年反驳道。
“就是因为洛墟中人太多,一旦他们钻进人海,如何轻易找寻得到?”瘦子少年坚持自己的提议。
为首的少年不急答话,见前方的“一老一少”走出小院大门,才道:“戴融说得有道理,总要注意些影响。况且桑师兄吩咐过,只要注意韩奕的动向即可,无须多惹事。韩奕跛脚,另一人穿的是药巫殿的弟子服饰,想来他们多半是要去药铺,我们多往这几处寻寻就是了。”
“陆师兄说得有道理!”
其他几人连忙附和,一行人快步冲出了大门。
“看到了没?”
芍药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与韩奕一道从街边的一处小摊后探首走出。
五人的身影才从他们身前经过,韩奕木讷的面上虽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着实佩服芍药的先见之明和处事手段。
距离与桑毅的一战,仅剩两月时间。桑毅本人和桑赤部志在必得,派人暗中跟踪,摸清韩奕的行迹和虚实,实属再正常不过。
由此也可看出一点,桑毅并不像他表面显现的那般傲气,而是一个心性谨慎的人,明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或是韩奕与毕飞的那次较量,令他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对待即将到来的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