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45 债主
    祭巫殿每一届收取的弟子极少,多不过四五人,能成为大弟子的均是资质不凡之辈,也怪不得韩奕心有压力。

    他继续一枚一枚接着往下翻看,但剩下不多的木简,要么字迹模糊,要么仅余几个残字,记载的内容均已无法知晓。

    就在这时,韩奕右手蓦然一顿,被他捏在手中的这一枚简上出现了不同的几个字。

    “天啊!天啊!”

    字迹是紫黑色,仿佛用鲜血写成。书写之人又似极为用力,力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四字虽如刻入简内一般,但简并未碎裂。

    见到如此奇怪的一幕,尤其是那四个不知写于多少年前的血字,一股莫名的心悸陡然袭来,韩奕一把抚住胸口,猛然弯下了腰去,蹲在那里急剧地咳嗽着。

    约莫十数息过去,韩奕有些艰难地直起身,翻过了下一枚木简。

    “我做了什么!好恨啊!好恨啊!”

    又是一句无头无尾的呼号之语。

    “苍之罪!苍之罪!”

    第三枚木简却是更加离奇与古怪。

    然而在看到这些显然出自于同一人之手的手迹时,韩奕竟如心有所戚,眼前仿佛有一幅遥远的画面浮现,似乎有着那么一个从未相识的人,在经历过某种绝难忍受的大悲恸后,孤身立于绝峰之巅,对着遥遥苍天发出了这种呼天动地的悲号,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发泄填满胸膺的无尽悲愤与哀伤。

    他手指一颤,指节骨骤然发力,“嘶嚓”一声轻响传来,这枚不知废弃了多久的木简几乎被他捏碎开来。

    过了半炷香之久,韩奕眼中泛起的血丝才渐渐消隐,面容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三枚简。

    突然,他双手再次快速地翻动起来,似乎要找出什么来,然后又有一枚简被他从前面的简堆里抽取了出来。

    “某年某月某日,战寒山学宫弟子上官秋,险胜之,叶飞鱼记之。”其上如是记载着。

    四简齐整地被摆放在了一处,稍有眼力的人,便会发现这四枚简上的字迹竟有**分相似,如一人写就。

    很显然,后出现的三枚简是有人有意掩藏了起来,再反过来一算,按照第四枚简上落笔的时间,这几枚简至少是百年前之物了。

    令韩奕想不通的是,这个“叶飞鱼”是何许人,他偷偷返回学宫遗下后面的三简,目的何在?更为奇怪的是,他的手记怎会引动自己心绪间的莫名震动。

    韩奕并不认为此人与自己会有什么牵连,或许只是此事过于诡异罢了,他抿目一思,又将四简安放回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走出祭巫殿时,外间早是入夜时分。

    此番进入祭巫殿,论收获比上一次更大,韩奕虽是满腹心事,心底也不由有几分由衷的高兴。唯一奇怪的是,这一次始终未见到殿守夜明。

    回到木屋,他坚持完成了一遍日常修炼。随着第二辰“力魄辰”的点亮,“草魂诀”的修炼更为顺畅,魂识小草生长的速度也快了少许。除此之外,比之以往,又似略有不同,他此时也无心细究,抛开诸多心事,早早地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韩奕匆匆梳洗过一遍,准备赶往药园。他重新穿回自己原来的那一套衣服,毕竟穿着祭巫殿大弟子的服饰看守药园,总有几分不适,况且张扬行事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进入药园,韩奕取出纸笔,一如前日般,专心埋首临符,间或停下一会,查看入园之人的令牌。

    日头渐升,今日入园的人却比前日多了不少,韩奕也察觉到时不时有一两道陌生的目光在自己身间瞟来瞟去,完全是一副看稀奇的姿态,他心头虽极不舒服,却唯有装作不见。

    事情的原因应该十分简单,想来是自己这么一个出身小部落、且身负残疾的人,被选作了祭巫殿的大弟子,这种事情怕是不到一天便在学宫内传开了。当然其中也多有因为牵扯到桑云凤的缘故在内。

    韩奕心中无奈,表面平静十分,手中的笔却好似不听使唤,临摹的失误越来越多,更因魂识增长的缘故,感知也随之比往日灵敏,隐隐中只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肆无忌惮地注视着自己。

    他慢慢放下手中之笔,然后猛一抬头,直朝目光的来处望去。

    这一望之下,他眼中的凌厉跳动过几下,转而便消泯,几分疑惑升起之后,又化作了淡淡的无奈,最终成为了一丝苦笑。

    韩奕默然走了过去。

    对方是一名年龄似与他相仿的少女,身着药巫殿的弟子服饰,肌肤白皙,容貌也算清秀,唯独一张小脸上长满了痘痕,却也不让人生厌。

    “原来是你,桑赤部的事多谢了!”韩奕拱手谢道。

    “哼!”少女短暂的一惊之后,水灵的眼珠立时翻出一个白眼。“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她瞥过一眼韩奕身后的己丑,举起短小的铁锄,轻挥手臂继续给一株“百灵草”松土。

    “看你平时沉默寡言,人倒挺机灵,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韩奕微笑一下,其实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对于这位同门的深刻印象仍停留在坐于桑赤部的符阵时,黑暗中那一双明亮之极的眼睛。

    不过他嘴里却说道:“一种直觉罢了。”

    “不想说就算了,我可没那么好骗。”少女站起身,似乎生了气,提起药兜往药园里走去。

    韩奕面泛苦笑,追上几步,道:“欠下的两百币,我会尽早还你。”

    “当然,你现在是祭巫殿的大弟子,咋会缺钱?”少女揶揄道。

    韩奕一愣,随即知她是嘲笑自己在此看守药园子,再想到那空空荡荡的库藏殿,他唯有苦笑不言。

    “我叫芍药,钱你可以慢慢还,利息嘛我自会收取。”少女这一次停下了脚步,认真回过身来,却没有看向韩奕,她盯住的是己丑。

    “而且为了她,你也还会有求于我!”

    韩奕眼角微微一缩,除了夜明,这是学宫之内第二个认出己丑身份的人,他再次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些时日,你就明白了,遇上我,算她的运气!”芍药清脆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等韩奕从惊诧中回过神时,她的身影已经钻入了另一片药草丛中。

    韩奕默立一会,独自走回了原处。

    这位曾经的邻居,在他心中总带着几分神秘感,“芍药”多半并不是她的真名,药巫殿的大弟子闾丘颜也不是她。她当初随手拿出两百币帮助韩奕,仅凭此一点,就可判断出她不是普通部落的弟子,若果真如此,她为什么要借用桑赤部的传送符阵来到洛学宫。而她竟也跟夜明一样,一眼看出己丑的真正来历,这更是说明她的来历同样不简单。

    难道她也是为了大地巫者的传承而来?己丑又有什么会将有求于她呢?

    韩奕胡乱猜测过一会,心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令人费解烦心的事不止这一件,多一件少一件也无所谓。

    他又继续埋首临摹符文。

    一个白天很快过去了。

    韩奕甚至不知道芍药是什么时候离去。他迈开步伐,仍是一步三迹,恰于月到中天时,来到了上一次药园中修炼的地方。

    此刻,人虽已疲乏,韩奕却端坐下来,很快进入冥修之境,心神一片澄净,唯有魂海中渐有冥冥之声响起,正是无端得来的那一段紫晶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