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42 壁画
    殿内殿外犹如两个世界,却已与第一次来时有了极大的不同,似乎因为身上这件纯黑袍服的缘故,整个祭巫殿在韩奕的眼里如同被揭去了一层神秘面纱,此刻方显现出它真实的面目。

    前殿依旧空旷,地面的青石板光滑如新,纤尘不染,但这些并不出奇,真正让韩奕惊异的是满目的壁画,一幅连着一幅,虽然已有些年头,画面却依旧清晰可见。

    韩奕绕着石壁,缓缓看过一圈,眼中渐有明悟。这些壁画的前半部分,描述的是一个青年如何慢慢成长为中年,直至老年,画里的环境不断变化,人物的衣饰亦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而不同,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位瞿瘦的老者背手而立,身子右侧斜插着一根六尺木棍,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座学宫雏形。

    不难猜测,这位老者自是创建洛学宫的那名大地巫者,他身后的学宫雏形正是当下的洛学宫。

    壁画的后半部分只描述了一件事。那看是一场极其盛大的仪式,画面里所有的人物都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是一尊高耸的漆黑祭坛,祭坛的上方又竖着一块十丈之高的石碑,碑上仿佛刻有无数符文虚影。在祭坛与石碑之下,一道蓝色身影虔诚无比地跪伏于前,因背对着众人,谁也无法知晓她的面容,只是看那道背影,仿佛是一名女子。

    接下来,画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石台的下方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列队而来,每一个人的手中均高举着一个个沉重的箩筐,里面不知装载了什么东西,当这数以千计的人影散去时,箩筐堆举的高度已如同一座新形成的小山。

    那一道蓝色的身影仿佛被一团浓雾完全笼罩着,雾气形成的虚影里,似有人影在舞动,在吟颂。

    第三幅画面中,整个空间内只剩下了那一座高高耸立的石台、祭坛与石碑,还有那一道变得愈加模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虚化而去的蓝色身影。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似有着一道专注的目光,无比认真地注视着这一切。

    到了第四幅画面,画意急剧生变,高穹之上,飓风骤起,顿将万里长空吹彻得净如镜面,一道方圆万里的漩涡渐于镜面中生成,下方的所有一切,在这道漩涡面前变得如同蝼蚁般渺小,两道虚幻的目光透过镜面穿刺而下,仿佛裹挟着无穷的天地威压而来。

    看到此处,韩奕只觉心脏毫无征兆地蓦然一缩,浑身血液似将要凝固。这仅仅是一幅画,而且画于此已不知过去多少年,然而尽管如此,隔着悠久的时空岁月,他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两道虚幻目光蕴含的凌厉,真不知当年亲眼目睹这一旷世场景的人们要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再往后的画面出现了诸多的断片,显得十分杂乱,毫无条理。直到了最末,画面中只剩下了一位垂暮的老人,独守着一座孤院,院子的中央静静座落着一座普普通通的丈高石殿。

    韩奕细描几次,总觉得这座孤院以及那一座普通的石殿似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却怎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曾经见过。

    他叹息一声,心中除了敬佩,便是深深的惋惜。后半部壁画描述的内容,毫无疑问地,是那一道蓝色身影在召唤神灵降临,但画面里的她该是一名何等强大的祭巫,才敢于在数万众目光的注视下,行此壮举!

    才迈出几步,韩奕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愣愣地盯住了最后一幅画面,脑中灵光飘闪之际,他已认出了画中的那一座孤院和石殿,仿佛正是祭巫殿后殿、须学宫祭酒手令方可踏入的那一方禁地。

    韩奕重新走回原地,细细端详一番,终于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看错。除了画面中多出的那一名垂暮老人,两处建筑几乎毫无分别。

    “传言洛学宫曾有六阶之神降临……那间石殿嘛,是一座荒废的神殿,正是召唤六阶之神降临的那位大祭巫所用。”

    殿守夜明的话语犹在耳边响起,韩奕闭上眼睛,细捋思绪,渐渐地将关于学宫的传说和壁画上描述的事件一一联系了起来。

    事情仿佛正如丘冶与夜明所告诉自己的那样,但终究仍有数个谜团未曾解开。

    那一朵传说中神赐的“七彩兰”为何始终没有出现在画面内?那一名强大的神秘祭巫,与洛学宫的创始人间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又是谁刻意在祭巫殿画下了这些壁画?壁画里的那些断片意在隐藏什么?而那位大地巫者为何始终没有正面出现过画中?

    这些问题,不仅是韩奕,恐怕绝大多数之人均难以知晓,或许这一切唯有当年亲历此事的人才能说清道明。

    韩奕并不想多耗精力纠缠于这些与己无关的旧史逸事,一切对他来说仅是出于好奇。然而他的却身形再一次地停顿下来,落在了那一名垂暮老人身上,目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住。

    画面中,垂暮老人侧身蹲坐,大半面容隐藏于阴影中,在他低垂于右膝间的手掌内恰似握着什么。

    这个时候,韩奕的呼吸却莫名地沉重了起来,面部几乎紧贴在了老人右掌间紧握的那一团暗影之上。

    那团暗影仿佛是一块精致的布帛,只是露出了一角,然而这小小的一角之上,竟绣着一朵花,一朵无名的五色花。

    这是韩奕第二次见到这一朵颇为神秘的花。

    第一次是在理务殿,看守柜台的老者送出的青木简内。

    “此花竟然又出现在这里——难道它与大地巫者的传承有关?”韩奕的心思接连跳跃,最后竟得出这么一个念头。

    “发布私人任务的是她?她在寻找的也是这一样东西?”他顿时又想到了在理务殿门口所遇的那一名黑衣女子——乌燕部的苏以容。

    不过,这位传说中的强者兼修的是战巫与药巫之道,与己所修的祭神之道,可谓南辕北辙,传承再如何厉害也是与他无缘。

    而此时,另一个疑问也在心头随之升起,韩奕却再无关心的兴趣了,即便日后机缘巧合,得到这位大地巫者的传承,也只能是卖个好价钱罢了。

    他掉首离去,径直走到了后殿。

    与意料中的一致,后殿内的景象与第一次所见,变化更加令人出奇。

    殿内的光线介于明暗之间,脚下一道道黑色的石头阶梯浮现,直往上方延伸而去,数量约莫数百之多,八根大柱鼎立,衬托得整座大殿充满了威严庄重的气息。

    阶梯的两侧,随着上升之势,摆列着一尊尊姿态各异、形容难明的雕像,韩奕走近其中一尊,只见雕像下方刻有一段文字。

    “祭巫殿第三百一十二届弟子戴荣,于蝎山部唤神降临,守护此部。”

    往前行过两步,又是一尊双目紧闭、肥头大耳的雕像,下方刻着“祭巫殿第三百零八届弟子胡一飞,于菱函部唤神降临,守护此部”。

    他顺着左边阶梯,一路上行,所见均是如此,料想右侧也是无异。

    到了阶梯尽头,殿堂中央之处,则唯有那一尊眉间拥有六道闪电标志的高大雕像巍峨矗立。

    祭台右侧的圆形石墩上,于老佝偻的身影特别显眼。

    “怎么又是你?来此何事?”

    韩奕正欲开口,耳中已然听见于老干涩的声音传来。

    祭台上的“七彩兰”两色光芒骤然一缩,连花叶也自行收拢了些,看样子此花已具灵性,对他的到来竟颇有畏惧。

    韩奕连忙恭谨道:“弟子欲寻一间冥悟殿修炼。”

    “去吧!此事无须我同意,你选定哪一间,那一间冥悟殿在五年内便只属于你一人。”

    于老早已察觉到了“七彩兰”的异样,一心只想着尽快将韩奕支走,言下之意更是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

    韩奕踌躇了一下,继续问道:“弟子的这个大师兄身份?”

    “嗯,此事倒是我一时疏忽。”韩奕话未说完,于老抬掌间扔来一枚青木简与一块青铜令牌。

    “这里面说得十分清楚,你自己看去吧。”

    说完,他对着韩奕摆了摆手。

    韩奕面上一讪,知他是催赶自己离去,施过一礼,快步退出了后殿。

    “小宝贝,没事了。”眼看韩奕的背影消失,于老的声音顿时温柔下来,对着“七彩兰”如哄护小孩一般。

    他一双空洞的眼眶盯住后殿大门,突然又转了两转。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什么秘密——嘿,不过白峡/部的人应该能搜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