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29 丘冶
    敲门声突然传来。

    门没有关上,但来人还是很礼貌地敲了三次,力度控制得不轻不重,十分有节奏。

    韩奕睁开眼,见几米之外站着一个年岁、身高均与自己相差不离的黑脸少年,身板看去很结实,面部表情认真端肃。

    黑脸少年穿着一身灰黑的春衣,似乎因为洗的次数多了,腿腕边缘颜色都有些发白,却整理得一丝不苟,少有皱褶。

    韩奕在打量他的时候,黑脸少年神色一点不变,丝毫不因韩奕的目光而露出半丝不自在,始终保持平视的姿态。

    “在下南阳山勾弋部丘冶。”约莫过了三息时间,黑脸少年才自我介绍道,语气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口吻。

    “原来是丘冶兄,我是独鹤部的韩奕。”韩奕连忙起身,依言还礼,脑中迅速划过数个念头,记起第一块青木简上的第二幅地图在详述洛墟之时,曾提及了负责管理的四个中等部落,其中之一的铁锤部落,也是丘姓。

    “以他的姓氏绝不应该住在这一带,他来找我不知为了什么?”韩奕心中猜想的同时,却听到丘冶继续一本正经说道。

    “韩兄,可愿寻伴抱团取暖?”

    丘冶一语说完,见韩奕眉间微皱,似有不解,端肃的面孔间仿佛笑了那么一下,又接着说了下去。

    “你初入学宫,有所不知,在这学宫内,各部势力错综复杂,斗争极是激烈,若想夺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寻一个对的人合作乃是最佳选择。”

    韩奕从未听过这等事,更未想过在进入学宫的第一天就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同门结盟之事,当下婉转而言。

    “以丘兄的身份,何须找我这样出身于无名小部落的人。”

    丘冶对于他出言拒绝,似早已料及,直言道:“我与韩兄所知的丘姓部落毫无半点瓜葛。但我亦以炼器为一生之志,只限于自身资质,须找一位擅长修符的朋友长期合作。”

    “承蒙丘兄看得起,奕修的是祭神之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韩奕解释道。

    “哦,韩兄想清楚了,随时可来找我!”丘冶伸手一指数百米外转角的一座小木屋,对他的解释似乎完全未听进去。

    说完这些,他步伐从容地离去,对韩奕的拒绝毫无半点烟火气。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一样之长,仿佛事先经过衡量过一般。

    韩奕目送他走开,澄澈的目光有意无意间似注意到了这一点,直盯着他的走姿,眼瞳内渐有一缕精芒闪过。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韩奕才回到屋内,轻轻栓上门,重新坐了下来。

    其实丘冶找上他,并不无道理。

    从获得的第三块木简内,他已知晓,学宫的授业分为祭、魂、战、符、器、药、蛊、星,对应的正是巫族八个职业——祭巫、魂巫、战巫、符巫、器巫、药巫、蛊巫、星巫。

    而在授业安排上,祭巫这一项近乎为零,而与祭巫有几分相通之处的魂巫,其所习之术,除了提升魂力一道,也不是祭巫所能修习。

    祭巫只修习神赐之术。

    与此相应,祭巫的肄业测试只需完成一次虚拟的唤神仪式,至于具体情况如何,青木简上并未细言。

    但还有一项例外,祭巫可修符,原因则不得而知。

    这正是丘冶来找韩奕的最大缘由,作为修习祭神之道的祭巫,韩奕不仅拥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而且绝大多数的祭巫都会选择修符,以增加自保的能力。

    不过丘冶也可以作出另一个更直接的选择。

    “这里或许无人知晓我已经成功召唤过一次神灵了。”

    韩奕暗自低叹,目中更有丝丝缅怀之色,作为他人生的第一次唤神,所有人都未曾想到过会成功。

    一个新的疑问也不知不觉于心中发生,但此刻,他更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便是这一批学宫新收的弟子有几人修祭巫,或者说学宫里共有多少名祭巫弟子。

    稍稍整理了一番随身物品,又简单地收拾了木屋,韩奕算算时辰,距午膳还有一段时间,他走出木屋朝着地图里标示了的典藏库行去。

    典藏库距离这里尚有几里之远,韩奕无法走快,一路上尽是新弟子的面孔,新人们的想法均是一样,希望对学宫、修炼及外面的世界多一点了解,尽快融入新的环境。

    这些人或是三五成群,或者两两成行,间中或有老弟子的身影,看样子正如丘冶所说,“抱团取暖”正是学宫内通行的做法。

    “他们当中应该有人是来自同一个部落吧。”韩奕默然想道,竟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被陌生老者带走的乌松。

    “当时我理应再坚持一些。”

    典藏库终是到了,这是一座老旧的石砌建筑,样式古朴而简单,三重的殿落叠次分开。

    韩奕亮出身份铜牌。

    守殿的库管眼睛都懒得抬一下,记录下上面的信息,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一次只能借阅五简,十日之内必须归还。青木简需收五十币,你要吗?”

    “不用,谢谢。”韩奕客气地说,普通的简是一字一字记录信息,青木简则可以魂识启阅。

    中年库管左边嘴角歪过一下,补充道:“对了,你只能一人进去。”

    韩奕点点头,给了己丑一个静止的命令,独自一人迈入了殿内。

    第一重殿共分为三层,以新弟子们的身份大多只能在第一层停留。

    一排排足有两人高的架子挤满了第一层的空间,其间的空隙恰好可以容一人通过,架子中的隔层堆满一撂撂黄褐色的木简,一简或有数片,或是数十片,以青丝线捆绑在一起。

    架子的当头处,又悬挂着一面面薄而宽的竹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黑色大字,对应着职业的划分,唯独前几排写着的是一个“杂”字。

    韩奕抬眼一望,立时寻到了书写着“祭”字的一排独架,走到近前时,才发现上面几乎空荡荡一片,零落地躺着数十片布满灰尘的木简。

    他抬手拿起,轻轻抹去木简面上的灰尘,逐一细细浏览了一遍,良久又慢慢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数十片木简没有一片是记载了某一种唤神之法的,均是略述唤神之时需注意的一些末支细节,尚且语焉不详。

    唯有其中一片引起了韩奕的注意,述及的是祭巫的起源。

    “祭神之道,起于先民。上古之时,天地洪荒,宇宙玄黄,人族如畜,茹毛饮血,与兽不分,吁天痛哭,有神人降之,赐以庇护。先民感其恩,世代祭奉,始为其源。祭神者,魂净者可,魂污者离,承神允,聆神音,降神旨,抚众生,尊为神侍。”

    按照木简所言,上古之时,祭巫并不称其为祭巫,而是神侍,意即神的仆从,所以才会受到先民的绝对尊崇。

    韩奕默立一会,心思翻转间,内心久藏的一个谜算是解开了一半。

    自踏入寒蝉部那一座小神殿的那一刻直至片刻之前,他始终都未完全明白自己何以可以成为一名祭巫。

    但此刻他总算明了了一些,想要成为祭巫当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是魂净者,其二是得神认可者。

    阿公似乎对此两点从未担心过呢。

    “阿公,阿公,你到底给我留下了多少谜?”

    韩奕一手扶住架子,两滴清泪渐从眼角无息滑落。这一段时日以来,他表面看似平静无事,但往日生活在寒蝉部的一点一滴,总是会不经意间浮上心头,扯动着他的心弦。